第4章

在果汁裡。


 


果汁呢?


 


不知道。


 


說她被下藥後送進了靳深的套房。


 


那靳深侵犯你沒?


 


體液在哪?


 


誰看到了?


 


證人呢?


 


這些還僅僅是最普通正常的詢問,季檸都沒有答案。


 


更何況要上法庭?


 


人性是最復雜的東西。


 


季檸擔不起也賭不起。


 


目前來看,犧牲她一個,讓這件事了了,幸福全公司,才是最優解。


 


底層蝼蟻的無奈,不就是這樣嗎?


 


天理得以昭彰是幸運。


 


有苦說不出才是常態。


 


更何況,她和靳深還有那樣一層關系。


 


如果鬧開了,再把從前的事情牽扯出來,怕又是麻煩不斷。


 


鴻福樓包間。


 


門被推開。


 


「喲,來得怪早。」劉東笑著說。


 


魏明和季檸都沒站起來。


 


劉東也不計較,他徑直走到主位坐下。


 


眼神瞥向旁邊低著頭的季檸,劉東擺出一副遺憾的姿態。


 


「不是我說,季小姐,你這辦事也忒不地道了,咱們兩家公司商務合作就合作,我又不是什麼難說話的人,可你不能搞那些下三濫的花頭吧。你說句實話,是不是魏總指使你的?」


 


魏明臉色黑如鍋底,聞言道:「劉總,做生意和氣生財,犯不著把有些事兒做絕。」


 


劉東登時收了那冠冕堂皇的笑:「魏總這是對我有氣啊!都威脅上了,看來這局我不該來。」


 


他說著做出要起身離席的模樣。


 


旁邊的唐莉一咬牙站了起來。


 


她給劉東倒了杯酒,

皮笑肉不笑地說:「劉總,您看您說的,咱們來這不就是奔著解決事兒來的嗎?」


 


「你的酒我不喝,讓她給我敬三杯。」


 


劉東下巴微抬,衝季檸點了點。


 


唐莉恨得一口牙快要咬碎,還得彎腰低頭:「劉總這是嫌棄我唐莉了?可您也知道我們小檸妹妹是受了委屈的,這酒我就替她敬了吧,我敬您十杯。」


 


「莉莉,要是平時你的面子哥哥就給了,可今天,不成。」


 


「我來。」季檸說。


 


她從桌上端起酒杯,剛要喝,包間門開了。


 


09


 


劉東瞬間變了一副臉,卑躬屈膝地迎了上去。


 


「喲,靳總,您不是回北城了嗎?」


 


靳深單手插兜,唇角叼著煙,眸子微眯,懶懶散散地走了進來。


 


「您快請坐。」


 


靳深沒坐劉東騰出來的主位,

直接走到圓桌對面,剛好到季檸相對的地方,坐了下來。


 


在場的人都瞧不出這是要唱哪出戲。


 


全都大眼瞪小眼地愣著。


 


劉東正要屁顛屁顛地來伺候靳深。


 


「你,什麼東西來著?」靳深狹長的眸子斜睨殷勤備至的劉東。


 


唐莉差點笑場。


 


劉東面色瞬間不大好,可很快變為諂笑:「我的靳總欸,您真是貴人多忘事,我叫劉東。」


 


「哦,不好意思,物種太多,我腦子不好記不住。劉東啊,你去停車場我車那兒,幫我拿點東西。」


 


劉東聽出來靳深的陰陽怪氣,可捉摸不透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也不敢違拗。


 


「得嘞,您等著,我這就去。」


 


「魏總,小唐,你們幫我先照顧好靳總。」


 


包間門被關上,靳深微微蹙眉:「上菜啊。


 


魏明已經懵了。


 


聞言趕緊招呼唐莉去安排。


 


劉東去拿東西,可卻一去不復返。


 


偌大的包間裡隻有靳深吃得津津有味。


 


連見多了大場面的唐莉也不知道該怎麼伺候這位爺。


 


差不多半個小時後。


 


靳深放下了筷子。


 


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魏明。


 


然後優雅地擦了擦嘴,踢開凳子,徑直出了門。


 


包間門合上半天,裡面三個人還是維持原樣一動不動。


 


季檸松開攥了快一小時的手心。


 


裡面冷汗涔涔。


 


「行了,人走了。」


 


唐莉:「妹妹,這也太嚇人了吧?」


 


魏明緊鎖眉頭,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咽回了肚子裡。


 


唐莉搖了搖魏明的胳膊:「老板,

你看沒看見靳總瞪你了?」


 


魏明怎麼沒看見?


 


靳深看他的眼神陰惻惻的,他這會兒還瘆得慌。


 


可他也沒得罪他啊?


 


難不成是給他點的菜鹽放多了?


 


直到仨人離開鴻福樓,都沒再見到劉東。


 


季檸被魏明強制放假三天。


 


剛好她需要帶季晨去檢查,也就應了。


 


第四天,她安頓好季晨,去了公司。


 


剛到工位,唐莉就興衝衝地跑過來。


 


「真是現世報!」


 


「怎麼了?」


 


「劉東被揍了。」


 


季檸蹙眉。


 


唐莉激動得不行。


 


「活該啊!據說他被扒光了繞著中心廣場跑了半宿,一圈都不敢停的。然後在凌晨四五點時候被人發現揍成豬頭出現在隔壁容城的精神病院門口!


 


季檸腦海裡閃過靳深那張陰冷絕美的臉。


 


「小檸,你說會是誰收拾了那個孫子?難不成是靳總?」


 


「不知道。」


 


「我覺得八成就是靳總,難不成靳總真的對你……」


 


「不可能。」


 


唐莉還想說什麼,可看季檸認真的表情,也覺得不可能是靳深為了季檸衝冠一怒。


 


如果季檸有靳深這樣的靠山,何必帶著弟弟窩在這裡苟活?


 


「哎呀,不管了!反正我決定了,我粉靳總了!他真的好帥哦!」


 


季檸沒工夫聽唐莉抒發對靳深的痴迷,她滿腦子都是一件事。


 


是靳深嗎?


 


他那天去鴻福樓,就是為了帶走劉東,阻止她被劉東羞辱嗎?


 


如果是,那他為什麼要那麼做?


 


如果不是,那他那天去那裡幹什麼?


 


他又不缺那頓飯。


 


心髒犄角旮旯處,那點陳年的漣漪,似被一陣風掠過。


 


泛起圈圈波紋。


 


10


 


醫院打電話過來,有個著名醫學教授要來南城。


 


如果讓這個教授給季晨做個手術,那季晨的耳朵很有可能恢復。


 


這個消息讓季檸開心得失眠。


 


她馬不停蹄趕到醫院。


 


季晨的主治醫師周大夫說:「賀青州教授下周一到南城,在醫科大學做完講座後,會在這邊停留一天。」


 


「賀教授放出來五個看診名額,我已經幫你給晨晨報了名,就看能不能預約上了。」


 


季檸對周大夫感激不已。


 


「多謝您。」


 


從醫院出來,季檸低著頭在手機上搜索賀教授的信息,

不小心撞住了一個人。


 


「對不起,對不起。」


 


她連忙道歉。


 


誰知道那個女人戴著口罩急匆匆地往步梯跑去。


 


季檸看了眼,也沒多想。


 


可是她站在公交站牌前等車時,再次看到了那個女人。


 


女人彎腰坐進了出租車。


 


季檸短暫的一瞥,腦海裡卻閃過一個人。


 


可隨即她就否定了自己,怎麼可能?


 


公交車來了,她沒繼續想這個問題,收起手機上了車。


 


酒店總統套的落地窗前。


 


靳深看著手機上的微信,半天沒回復。


 


鈴聲響起。


 


他停了會兒才不緊不慢地接起。


 


「嗯,行,到時候我讓喬聿去接。」


 


掛斷電話,喬聿敲了敲門。


 


「靳先生。


 


「澳洲那邊的事務已經拖了一周,我們什麼時候啟程?」


 


靳深背對著喬聿,凝眉看著腳下川流的人群車輛,半晌不語。


 


喬聿看著自己這位老板的背影,有些看不懂他了。


 


他跟了靳深十幾年,幾乎知道他大大小小的所有事。


 


包括靳深放在心底的曾姝。


 


也包括和靳深維持過兩年婚姻的季檸。


 


他知道靳深為曾姝的離開而抑鬱神傷。


 


也為靳深給季檸送過生日禮物。


 


甚至,靳深和季檸的結婚證、離婚證都是他去辦理的。


 


那份兩年的契約婚姻的合同也是他親手制定。


 


從前喬聿以為自己很懂靳深。


 


可自從季檸離開北城後。


 


這幾年,他眼看著靳深比之從前更加鬱鬱,他倒是疑惑了。


 


尤其是,不久前,靳深突然讓他查季檸在哪。


 


他匯報之後,靳深不動聲色。


 


可第二天卻從集團下屬一堆項目中,挑出一個設立在南城的芝麻大的辦事處。


 


說要來視察慰問。


 


辦事處四十五歲的禿頭經理嚇得託幾道關系才聯系上喬聿。


 


戰戰兢兢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讓老總屈尊降貴來視察慰問。


 


喬聿不想說他也是瞠目至極。


 


隻能冠冕堂皇地打馬虎眼,說靳總體恤,有意開發南城市場。


 


這才稍稍安撫了禿頭經理那顆懸空的小心髒。


 


可這是為什麼呢?


 


喬聿能看出來靳深對季檸的恨。


 


畢竟曾姝S在和季檸見面之後。


 


可他也似乎從那濃重的恨裡窺見些許其他的意味。


 


那天查過那個自作聰明的劉東後,靳深說等等看,然後就因為澳洲的事宜先回了北城。


 


卻在隔天又動用私人飛機出現在南城。


 


喬聿不敢妄加揣測老板的心思。


 


可事實是,靳深是在知道劉東要反誣季檸勾引,要季檸賠禮道歉後,才風塵僕僕地回到南城的。


 


這個事實,喬聿怎麼替靳深找理由,也無法自圓其說。


 


尤其是靳深還讓他找人狠狠收拾了劉東一頓,吞了劉東的公司,暗地裡找三方給大明科技注資。


 


如果不在乎,那這些做派到底是為什麼?


 


還有,明明快忙到起火,靳深卻還待在這裡無所事事。


 


要說老板對季檸有想法,也不見他去找她。


 


要說他沒點想頭,喬聿怕是說服不了自己。


 


喬聿很直男。


 


他實在是不懂。


 


11


 


靳深不是看不出來喬聿對他最近諸多行為的困惑。


 


可他並沒有給出半分解釋。


 


因為他自己也不懂為何。


 


那個心機深重、巧言令色的女人,本該被他拋擲腦後的。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向喬聿下達去查她行蹤和近況的命令。


 


更鬧不懂自己鬱鬱了四年之久的憤懑在那晚看到那個可氣的女人時。


 


為何竟然奇異的散去?


 


還有那晚。


 


他冷眼看著季檸在冰水裡沉浮。


 


他看著她的動作逐漸無力。


 


看著她慢慢地沉入水中。


 


一種巨大的恐懼驀然穿成利劍,就那麼擊穿了他的心髒。


 


於是,他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把季檸從水裡撈了起來。


 


單薄玲瓏的女人就那樣軟綿綿地窩在他的懷裡。


 


了無生機。


 


像一隻破碎的娃娃。


 


他摸不到她的心跳,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莫大的驚懼幾乎將他掩埋。


 


那一刻,他心底隻泛濫著一個念頭。


 


別S!


 


你的命是我救的,我命令你!


 


不許S!


 


沒有我的允許!


 


你不許S!


 


他給季檸做了心肺復蘇。


 


季檸恢復了呼吸,卻依舊意識喪失。


 


他頹敗地坐在湿淋淋的地板上。


 


可昏迷的季檸卻發起了高燒。


 


他本該一走了之的。


 


卻還是留了下來。


 


他把她的湿衣服脫掉,給她換上幹淨的睡袍。


 


喂她吃了退燒藥後,

他甚至還腦子抽筋把她湿透的長發吹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