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平民女子,與小將軍自幼便立有婚約。


 


成婚在即,他卻直言愛上一位名門才女。


 


還要在大婚之日同時娶那女子做平妻。


 


當他注意到我華麗的嫁衣。


 


「葉挽桑我警告你,你休想在婚宴上搶若若的風頭。」


 


「你現在就跟她換嫁衣!」


 


行吧,那我不嫁了。


 


我帶著一半家產離開後,聽說他來接新娘卻撲了個空,怒砸喜堂。


 


1


 


「姑娘,您在京城一待十年,離開可怎麼習慣得了?」


 


馬車裡,春杏拿出藥膏,看著我的雙手,忍不住又要落淚。


 


「姑娘這手,還是半點不見好。」


 


「等到冬天,隻怕又要吃苦頭。」


 


對比春杏白皙的雙手,我十指粗糙,布滿紫紅色斑塊和裂紋。


 


比府上的粗使丫頭都不如。


 


眼瞅著入夏了,時不時還會發痒。


 


見春杏又要給我擦藥,我搖了搖頭。


 


「沒事的,我都習慣了。」


 


「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


 


離開蕭家,分明讓我松了口氣,可心裡卻並不如預料中輕快。


 


或許就像春杏所說,我隻是還不習慣。


 


我掀起車簾,遙遙往回看了一眼。


 


滿載的車隊長到看不見尾。


 


京城高大威嚴的城門樓則早已消失在清晨的霧氣之中。


 


這個時辰,該是蕭破迎親的時候了。


 


恍惚間,我想到昨晚與他最後一面。


 


蕭破試穿喜服時,大喇喇地衝進我的院子。


 


「讓若若做平妻已是委屈了她,明日,我會先去她的院子。


 


「葉挽桑,你且好生在這等著。」


 


當時我愣了下。


 


原來蕭將軍還沒告訴蕭破,我馬上就要離開,不會在這裡等他來娶了。


 


想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抿唇不語,繼續收拾行李。


 


蕭破卻誤會了。


 


「你就這麼急著搬進小爺的院子?但若若的東西我已經派人送進去。」


 


「你要住,就隻能住側廂房。」


 


「反正你覺淺,晚上若若口渴了,下人又睡得S,你還能來給她倒水。」


 


我停下手頭動作,足足盯了他半炷香。


 


直把蕭破盯得退後半步,面色悻悻。


 


我才開口。


 


「少爺還有其他吩咐嗎?」


 


往日在其他事情上我都可以縱容蕭破胡來。


 


全蕭府都知道我做夢都想當上少夫人,

擺脫當下的尷尬處境,為此什麼委屈都受得。


 


見我不與他爭,蕭破自討沒趣。


 


他轉身要走時,注意到一旁華麗的嫁衣。


 


「葉挽桑我警告你,你休想在婚宴上搶若若的風頭。」


 


「你現在就跟她換下嫁衣!」


 


我當時在收簪子,手上失了力道,被尖銳那端刺破掌心。


 


娘生前說過,女人一輩子隻穿一次嫁衣,務必要用心準備。


 


從來到蕭家第一日,我就開始為自己縫制嫁衣。


 


一針一線,是我十年的期盼。


 


蕭破開口,就要我讓與他人。


 


我忍不下這口氣。


 


「憑什麼?」


 


蕭破答不上來,上手就搶,與我爭執間,扯破了嫁衣。


 


看我眼眶紅起來,蕭破腳下帶風,先一步落荒而逃。


 


可我隻是按了按眼角,轉身拿出剪刀把嫁衣剪得破破爛爛。


 


我提醒自己,不要再為蕭破留一滴眼淚。


 


最好這輩子,和他再也不見。


 


馬車裡,春杏這個饞丫頭,見我心情不好,拿出一把桂圓捧到我面前。


 


這明顯是蕭府為今日喜事準備的。


 


「姑娘,真的很甜,您嘗嘗。」


 


我架不住她催促,剝了一個。


 


入口卻幹澀發苦,趕忙吐掉。


 


「壞的。」


 


春杏也不敢吃了,她看著京城方向,依舊憤憤不平。


 


「姑娘走了,少爺他肯定會後悔的!」


 


我啞然失笑。


 


不會的。


 


從我進府第一天,蕭破就討厭我。


 


2


 


我爹是個落魄秀才,

在邊關給人代寫書信為生。


 


日子雖然清貧,一家人倒也知足。


 


十年前邊關動蕩不斷,蕭將軍遭奸細所害,重傷被我爹娘救下。


 


我帶著蕭將軍藏進地窖時,爹娘卻被奸人S害。


 


蕭將軍為報恩,回京養傷就帶上了我。


 


他說蕭府日後就是我的家,他兒子蕭破也會待我好。


 


唯有一點需我多擔待。


 


蕭破傷過腿,走路有些跛腳,脾性變得極差。


 


他自幼習武,天賦極高,早早就進軍營歷練。


 


本該接替蕭將軍守一方疆土。


 


現在卻變成京城混子,招搖度日。


 


在蕭府剛一見面,蕭破就狠狠給了我下馬威。


 


他一箭將我的裙擺釘在石板縫隙裡,害我重重跌了一跤,擦破掌心。


 


我疼得眼淚直流,

卻在蕭將軍要重罰蕭破時,將他護在身後。


 


「將軍我沒事,少爺是一時手滑,不怪他。」


 


「本少爺才不會娶一介村婦,你S了這條心!」


 


蕭破不耐煩地推開我,離去時走得急,仍能看出身形微跛。


 


一時竟說不出我跟他誰更狼狽一些。


 


下人的目光還停留在我身上。


 


我隻能擠出個微笑,強自鎮定。


 


他們一定覺得我出身寒微,僥幸攀了蕭府的高枝,才這般討好逢迎。


 


甚至蕭將軍眼中,也曾流露一絲失望。


 


我沒有解釋。


 


畢竟寄人籬下是事實。


 


來京城第一年,蕭破處處躲著我,甚至不惜搬去最偏的院落。


 


蕭夫人看得心急,讓我對蕭破多多上心。


 


知道蕭破喜歡赤豆羹,

我把提前泡了整日的豆子用炭火熬上三個小時。


 


我親自盯著,就怕火候把握不好。


 


最難的是用細布把煮爛的豆子揉搓出沙,總把我累得滿身汗,才制出一小碗。


 


等我忍著手臂的酸澀,穿過大半個蕭府,將赤豆羹端到蕭破面前。


 


他一句「涼了」,就整碗倒進恭桶。


 


我並未氣餒,反而賭氣般纏上蕭破。


 


他無論幹什麼,我都跟著。


 


下人議論我不矜持,蕭夫人也對我有諸多不滿。


 


但我知道,自己不能什麼也不做。


 


慢慢的,蕭破似乎習慣了我在他身邊。


 


端茶倒水,煎藥鋪床。


 


熟知了蕭破的習慣後,我總能比別人做得更好。


 


第一次給蕭破過生日,我連熬幾個日夜,做了副護膝。


 


就怕秋日陰雨連綿,

他腿疾加重。


 


蕭破表現得很喜歡,破天荒要帶我出門會友。


 


下車前,我緊張到手心冒汗。


 


還以為蕭破終於接納了我和這樁婚事。


 


可他是這麼介紹我的。


 


「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貼身丫鬟,她一個人就能幹三人的活兒。」


 


「以後跟我出來,你們使喚她一個就夠了。」


 


他說的每個字,都像壓在我胸口的巨石,讓人喘不上氣。


 


手指也攥到發白,下意識想要逃跑。


 


但對上蕭破戲謔的笑容,我還是垂下眉眼,站到了他的身後。


 


那時我想,再等等。


 


等他成熟一些。


 


知道有些事情絕非我所能控制的,會不會就好了?


 


然而我等來的,卻是一拖再拖的婚期。


 


以及蕭破帶回的另一個女人。


 


3


 


「若若本是江南大儒之女,如今雖落魄,總比些不三不四的女子要好。」


 


聽完蕭破如何介紹沈若,蕭將軍皺眉看我一眼。


 


蕭夫人卻面帶三分滿意。


 


她本就不同意我當兒媳婦,卻拗不過蕭將軍執意報恩。


 


我怎麼做,都很難令她滿意。


 


畢竟將軍府的嫡子,就算跛腳,也輪不到我一介平民之女肖想。


 


我都知道的。


 


所以這些年我謹慎地留在蕭破身邊,就連對他的喜歡,都不敢輕易說出口。


 


為表示大度,我主動找到蕭破。


 


「少爺想納沈姑娘為妾,我沒意見。」


 


其實我仔細考慮過。


 


蕭破不喜歡我,為開枝散葉,成親後蕭夫人也一定會讓我給他納妾。


 


倒不如成全他和沈若,

也省得蕭破對我更加厭惡。


 


他歪在軟榻上,讀沈若剛寫的詩,好像沒聽到我說話。


 


直到我站酸了腿,悄悄揉按,蕭破才譏笑出聲。


 


「葉挽桑,還輪不到你替我做主。」


 


「如果你們之中有一個人注定要當妾,憑什麼是若若?」


 


「你有哪點比得上她?」


 


我站在旁邊,臉上陣陣發燙,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蕭破卻不依不饒。


 


「她懂琴棋書畫、會掌中饋,能經營好人情往來。」


 


「你呢?」


 


「你隻會些伺候人的手段,換個男人或許才吃你這一套……」


 


我揚手打了蕭破一巴掌。


 


垂下手臂時,仍在微微發抖。


 


堅持了很多年的信念,在那一刻轟然崩塌。


 


我以為蕭破會變好,可他遠比我想象得還要惡劣。


 


或許是從那一刻起,我動了離開蕭家的念頭。


 


聽到我要解除婚約,蕭破腫著半張臉,笑得前仰後合。


 


「少威脅我!」


 


「真有種,你就去我爹面前說。」


 


「他就是把我打S也認了。」


 


當我拒絕沈若當平妻,並跟蕭將軍要求解除婚約時。


 


他確實氣到取來馬鞭,想要教訓蕭破。


 


我攔住他,不帶半分情緒。


 


「強扭的瓜不甜。」


 


「蕭將軍當年在我爹娘墳前許下的第二個承諾,還作數嗎?」


 


蕭將軍靜立半晌,才重重嘆了一口氣。


 


「到底是我蕭家愧對了你。」


 


「之前的承諾自然作數,你還有什麼要求,

也盡管提。」


 


別的沒有什麼。


 


隻有一點。


 


「我不想再見到蕭破。」


 


說完這話,我自己都覺得可笑。


 


蕭破巴不得我從他的世界徹底消失。


 


離開京城大半日,春杏才覺察出不對。


 


「姑娘,我們不是要去邊關嗎……」


 


我搖搖頭。


 


邊關是我的家鄉,但那裡冬天太冷,日子又苦。


 


而沿著大運河並行的官道南下,經過通州、天津、滄州,不出十日就能到達臨清。


 


我娘親幼時住在那裡,她說臨清商館林立,街市樓坊通宵達旦,熱鬧至極。


 


我一直想去看看。


 


哪知車隊剛過通州,就變了天。


 


狂風驟雨之中,馬匹受驚,將我甩出車廂。


 


頃刻,我就被雨淋透。


 


不僅是額頭,就連小腹都傳來巨痛,似乎要活活將我揉碎。


 


在春杏的呼喊聲中,我目光逐漸渙散,昏了過去。


 


4


 


在旅店醒來時,春杏已經給我換過幹淨衣裳。


 


她說車隊經過短暫休整,已經按照計劃繼續前往臨清。


 


留下一輛馬車並幾人照顧我。


 


此時,被窩分明暖烘烘的,但我身上卻陣陣發涼。


 


抬一抬手臂,也酸軟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