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抬頭看到春杏紅腫的雙眼,我又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我的病……大夫怎麼說?」
「姑娘你……」
沒想到春杏這個大饞丫頭,第一次露出讓我看不懂的表情。
她是在同情我嗎?
難道我得了什麼不治之症?
我心頭微沉,手指無意識捏緊了被子。
「但說無妨,我受得住。」
春杏小心翼翼回頭看了下,確定房外無人,才走到我身邊,附耳說來。
那一瞬,窗外的雨似乎更急了。
我好半晌都沒回過神。
知道自己有孕那刻,我整個人都是懵的。
不堪、後悔,無措到有些害怕。
「怎麼辦啊姑娘,您胎象還不穩,要麼我們還是回京城吧?」
「這是少爺的骨肉,他不可能不管的,將軍、夫人也不會坐視不理……」
春杏在床前來回踱步。
我拉著被子緊緊裹住自己,可身體還是一下又一下打著冷戰。
眼睛酸澀卻流不出一滴淚。
這輩子,我都不可能原諒蕭破了。
5
今年距離婚期還有兩個月時,蕭破又想故技重施提前逃婚。
但這次蕭將軍跟城門守備打了招呼,嚴防S守,他走不掉。
許是為了反抗,蕭破日日流連青樓聽曲。
蕭將軍怒施幾次家法無效後,隻能聽之任之。
那晚,我正在給蕭破準備藥膏,春杏悄悄過來,說府外有人找我。
等我被蕭破那群狐朋狗友從後門帶進青樓包廂,就看到醉到不省人事的他。
蕭破滿身脂粉氣,一靠近就燻眼睛。
那些人怕蕭將軍知道發火,才讓我來將他帶走。
這不是我第一次替蕭破掩飾。
不僅要安頓他,還要打發他招惹的那些花魁娘子。
然而那晚,蕭破的情況不對勁。
平時喝醉了,他總是很聽話。
甚至會親昵地勾著我的手臂。
「阿桑,你來接我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生我的氣。」
有時又撲在我懷裡,無助得像條小狗。
「爹罵我廢物,娘也覺得我給她丟臉。」
「阿桑你別嫌棄我好不好?」
他的醉話像刺進我心口的一根針,每每回想都帶著細密的疼。
可當我那次觸碰到他,蕭破睜開雙眼,赤紅一片。
他翻身將我壓在軟榻上,撕扯我的衣裳。
我才知這次蕭破並非喝醉,而是被人下了藥。
青樓人多眼雜,我SS咬住嘴唇,不敢呼喊,被迫承受下一切。
天將將亮,蕭破清醒過來,丟下我跑沒了影。
我永遠忘不掉他離去前的眼神,那種厭棄,好像我把他弄髒了一樣。
我強忍著疼痛,偷偷回府。
春杏換了幾次水,都洗刷不掉我身上的痕跡。
這事一旦傳出去,我名聲盡毀,再難做人。
我把自己關在房裡整日,滴米未進。
但心底又隱隱期待,有了夫妻之實後,蕭破總該兌現與我的婚約。
我左等右等。
等來的卻是蕭破偷溜出城,
去往江南的消息。
那晚,我看著修改過無數次、近乎完美的嫁衣,流幹了眼淚。
終於認清了一個現實。
蕭破這輩子都不會愛上我。
旅店裡,我從被子裡伸出頭,聲音有些悶。
我讓春杏再去把大夫找來。
她走不久,窗外傳來熟悉的聲音。
是蕭破跟前的小廝。
「你是沒瞧見,爺大婚那日發了好大的火,把喜堂都砸了。」
「夫人氣得臥床不起,將軍大怒,說要把爺逐出蕭家。」
「難道是因為葉姑娘?」
「噓……你不要命了!千萬別當著爺的面提起,爺大婚那日可是先去接的她,你猜怎麼著,院子空了,人早就走了!」
「她得了蕭府一半家當,咱們少爺就這麼水靈靈被拋棄了!
」
「可爺不是最煩那位嗎?這幾日帶著我們東奔西跑的,是不是為了把人找回來……」
直到他們走遠,我才揉了揉僵硬的臉頰。
蕭破大鬧喜堂可以有一百種理由,唯獨我的名字不會出現在其中。
在蕭家這十年,讓我學會不該擅自期待。
我靜靜躺在床上,試圖將一切紛擾拋諸腦後時。
房門忽然被人敲響。
本以為是店家送來膳食,剛好也餓了。
然而站在門外的,卻是沈若。
「剛才看到個丫頭很像春杏,我就想著葉姐姐一定在這。」
「……我能進去說幾句話嗎?」
不等我點頭,沈若已經擠進屋來。
將我撞得身子一歪。
6
蕭將軍承諾不過問我的去向,蕭破是緊追車隊而來的。
當然不是為我。
而是為取得蕭家收藏的一份孤本。
「葉姐姐有所不知,那是我沈家代代傳下來的,蕭郎答應我物歸其主。」
「還請葉姐姐割愛。」
沈若話裡有話,我聽得明白。
她說的不僅是書,還有人。
可我已經選擇離開,陰魂不散的是他們。
我倒了杯熱水捧在手心,指腹的傷口陣陣發麻。
「我不知道蕭破是怎麼承諾你的,也不在乎。」
「但沈姑娘,你必須清楚一點。」
「不管是蕭少夫人的位置,還是什麼孤本,沒有我點頭,其實你都拿不走。」
我將水杯放在桌面,不輕不重。
「你又憑什麼覺得我會一讓再讓?
」
在我拒絕蕭將軍平妻的提議後,他當場叫來親衛,要將沈若送走。
我知道沒有沈若,也會有別人。
阻止蕭將軍,不為成全蕭破,隻為放過我自己。
沈若的臉色當即難堪起來。
聽到房外傳來蕭破的聲音時,她猛地站起身。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前,搶過我面前的熱茶潑在自己手上。
蕭破聽見聲音衝進門,看到我時愣了一瞬。
他目光閃爍著,卻在發現沈若燙紅的手背時轉而被憤怒覆蓋。
「葉挽桑,你幹的好事?!」
「我怎麼從前沒發現,你貪財又善妒,為點銀子就能取消你我的婚約,如今還這麼對若若!」
「她的手是要寫字撫琴的,傷成這樣你要怎麼賠?!」
蕭破走過來SS攥住我的手腕。
我疼得後背冒冷汗,感覺骨頭都快要被折斷。
而蕭破吃人一般的眼神,在看到我手上傷痕累累時,急轉為錯愕。
沈若玉指纖纖,手背隻不過燙紅幾分。
而我的雙手幾乎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肉,蕭破從前卻視而不見。
他皺著眉,遲疑片刻將我松開。
「……你的手怎麼弄的?」
我別開頭,冷下目光。
「無需少爺過問,請你們出去,我要休息了。」
屋裡沉默半晌,沈若過來拉了拉蕭破的衣袖。
「蕭郎,我好怕手會留疤,能不能幫我找個大夫……」
哪知蕭破抽出衣袖,頭也不回。
「若若你先出去,我有話要單獨跟她講。
」
「蕭郎……」
「出去!」
沈若一步三回頭,不甘地將門帶上。
蕭破走到我面前,長吸一口氣,神色略顯僵硬。
「跟我回去。」
「你想讓我們蕭家當言而無信之人嗎?我又沒說不娶你,你不喜歡若若,讓她當妾當通房,或者養在府外就是了。」
「你在大婚之日離開,讓我的臉面往哪放?」
……
見我抬頭盯著他,蕭破逐漸失了耐心。
「說話,葉挽桑!」
雙手的傷口越來越痒,我強忍著不去抓撓。
小腹突來的下墜感卻讓我身子一晃。
蕭破向我伸手時,想到青樓那一晚,我下意識推開他。
「蕭破,
這事無關沈若。」
「婚約作廢,你我已沒關系,你再糾纏,反倒像個笑話。」
不曾想這話竟激怒了蕭破,他SS箍著我的手臂,毫不在意會把我弄疼。
「你別忘了我們已經……難道你這輩子還能嫁給別的男人?」
「別的我不管。」
「但我的腿傷是因為誰?葉挽桑,你這輩子都欠我的!」
這還是蕭破第一次向我袒露恨意。
是的,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他不是討厭我,討厭這樁婚約。
他恨我。
因為我他才變成跛子,受盡嘲笑,前途盡毀。
當下,蕭破想直接帶我離開。
掙扎間,我踩到未幹的水漬,腳下打滑,後腰重重撞在桌角。
強烈的疼痛讓我眼前陣陣發白。
我扶著桌面咬牙想要站直,雙腿卻止不住打顫。
蕭破的聲音讓我耳朵陣陣嗡鳴,額角的汗水直往外冒。
「葉挽桑,你又想玩什麼花樣……」
「姑娘!你出血了!大夫、大夫你快來啊!」
春杏帶著老大夫出現在門口時,蕭破終於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變得手足無措,像極了我們初見那天。
7
第一次見蕭破不是在京城,而是在邊關。
我爹給人代寫書信,我娘每天帶著我去鎮上賣祖傳的藥膏。
那天我娘病了,爹要照顧她,我隻能自己去送藥。
那條路我走過百十回,沒想到這次會出問題。
幾個拍花子的將我拽上馬車,要賣去江南的青樓。
剛好被蕭破撞見。
他雖已進軍營歷練,那次卻是賭氣獨自跑出來。
他隻比我大幾歲,對上三個大漢根本毫無勝算。
本該一走了之。
是我叫住他,像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求他救我。
蕭破掉頭S回來那刻,黑馬銀槍,似照亮無邊黑夜的一道月光。
令我將恐懼全然拋諸腦後,SS咬住男人手臂,趁他吃痛掙脫逃開。
初時蕭破應對吃力,我看準時機抓了兩把土撒向賊人,給他制造機會。
卻不妨身後來人偷襲。
蕭破發現及時,為我擋下一擊。
對方本想下S手,看到蕭破掉出的玉佩才落荒而逃。
可他腿部已受到重創,疼到臉色發白再也站不起來。
「哭什麼?小爺隻是打累了。」
「你拿著玉佩去西邊大營喊人,
別說這點小事你都做不好。」
「快去快去,小爺休息下。」
蕭破嘴唇、眼角都破了,他靠著樹幹,額頭全是汗水。
他說話雖然漫不經心,可眼睛裡的慌亂卻顯而易見。
我經常跟著娘給人看傷,知道腿傷到這個程度,不殘也會跛。
我帶著玉佩,一路跑向軍營,期間摔了兩次,還跑掉一隻鞋。
通知他們接人後,又馬不停蹄地往家趕。
等我帶著娘做的藥膏趕到軍營,被告知蕭家少爺已經被送往城中醫治,在之後就聽說他回了京城。
本以為我們這輩子再無交集。
哪知第二年邊關發生動亂,讓我遇到了重傷的蕭將軍。
賊人兇狠,尋常百姓不知蕭將軍身份,唯恐惹禍上身。
是我將蕭將軍帶回家,求爹娘為他醫治,
提供庇護。
沒想到賊人找來,害S了爹娘……
當我跪在爹娘的屍首前,內疚幾乎讓我窒息,恨不得以S謝罪。
直到蕭將軍提出讓我跟他回京城,讓我嫁給他兒子蕭破,我自私地抓住又一次活下去的希望。
那就是治好蕭破的腿,無論用何種辦法。
旅店裡,當大夫為我診脈,確定我體內有毒素本就胎像不穩,在撞擊之下已經小產後。
我莫名松了口氣。
原本請大夫就是想開藥拿掉。
現在看來,我與這孩子確實緣淺。
蕭破卻像被抽去了骨頭,後腿數步軟軟靠在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