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假懷孕被識破後,我真懷了。
帶著孕檢單找他解釋。
他冷眸微凝,薄唇譏諷:「在你眼裡,我是傻子?」
「同一個坑,跳兩次?」
我低頭,翻出通訊錄:「那,我找別人跳?」
他眼底駭然翻紅,語調森冷,一字一頓:
「路、瑤!你敢?!」
1.
離婚冷靜期的最後一天,我在工作室頻頻反胃。
見狀,閨蜜袁圓趕緊下播,抓著我直接去了醫院。
拿到孕檢單的那一刻,我真切地感受到這個世界的荒誕。
明天拿離婚證,今天確診懷孕?
「寶……」我哭喪著臉,把單子懟到袁圓臉上,「咋辦?這次好像是真的……」
她抓起一看,
兩眼瞬間冒金光。
「什麼咋辦!天助我們啊!咱工作室的項目資金又穩了!」
袁圓已經把我送到裴氏集團樓下。
一臉亢奮地說:「瑤瑤!你現在就把孕檢單也拍裴妄臉上去!」
「上回是他媽搞出來的烏龍,但這次你是真懷上了啊!」
「他一個大男人,總不能還跟孕婦計較過去吧?」
我哭笑不得。
不能說毫無道理,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見我踟躇,袁圓板起臉:「難道你想離婚?」
「喜歡他那麼久,你甘心就這樣離了?」
我腦門一清,連連搖頭。
不想。
不甘心。
離婚是我提的,不想離的卻也是我。
2.
我攢著勁兒,直奔裴妄的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斷斷續續地飄出幾個人的聲音。
聽起來,像是裴家的那幾個堂表兄弟。
我抬起手,正要敲門。
卻忽然聽到一聲冷嗤:「像路瑤這種攀高枝的女人,我見多了!」
我動作一頓,不認同地皺了皺眉頭。
「攀高枝」這三個字,聽著實在刺耳。
「敢假懷孕騙婚的人,我不信她明天真肯離,保準還有幺蛾子!」
「有道理!她倒追妄哥也快有兩年了吧?好不容易逮著機會,可不得使勁扒著麼?這幾個月靠裴家少奶奶的身份,她那雞毛工作室眼看就要搞起來了。」
「可惜啊,演砸咯!」
其他人的聲音裡,也是毫不掩飾的奚落和鄙夷。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平坦的小腹。
懷孕算不算是「幺蛾子」呢?
「欸?這不巧了?」又一個聲音響起,「我聽說林語又從國外回來了喲?」
「難道是聽說妄哥要離婚,特意回來再續前緣?」
「妄哥,你怎麼說?」
語氣裡帶著玩味與探詢。
我不由地,心提了一下。
林語……
那個差點跟裴妄聯姻的林家千金。
要不是幾個月前的酒會上,我和裴妄陰差陽錯地發生關系……
接著腸胃炎吐的時候被裴母撞見,她以為我是懷孕……
而我存著私心,將計就計地嫁給裴妄……
也許今天,成為裴家少奶奶的人,就是林語。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默。
裴妄他會怎麼說?
他會像以前別人亂開玩笑時那樣,嚴肅冷厲地打斷嗎?
短短的幾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我屏住呼吸,連心跳都變得極緩。
像等待審判似地,期待著裴妄能說點什麼。
可他並沒有出聲。
他的沉默,像一把懸在我心口上遲遲未落的铡刀。
每一秒,都是凌遲。
辦公室裡的談話還在繼續,夾雜著對林語的奉承和對我的貶低。
婚還沒離呢,他的下一任太太就已經有人選了。
他為什麼不反駁?不否認?
難道他也想跟林語再續前緣嗎?
就在這時。
一道清麗女聲在身後響起。
「路小姐?站在這裡聽得清麼?」
我猛地回頭。
竟是林語。
她妝容精致,下颌微抬,看向我的目光裡,帶著未經掩飾的打量。
「我……」我一時語塞,臉噌地紅了。
她卻已經越過我,大大方方地推開門。
門洞大開。
我,無所遁形。
空氣,瞬間凝滯。
3.
裴妄的目光穿過眾人落在我身上,倏然沉下:「你怎麼來了?」
薄唇開闔,聲音極冷。
我緊張地咽了口口水,攢了一路的勇氣瞬間泄掉大半:「我、我有事找你。」
裴妄冷眸微凝。
下颌線繃緊,唇線抿得冷硬。
捏著文件的指節倏然收緊,紙張被攥得發出極細微的響動。
其他人面面相覷,
神色各異。
迅速交換完眼神後,打著哈哈地走了。
不過片刻,剛才還熱鬧的辦公室,瞬間清空。
隻剩下我和裴妄。
以及,恍若未覺的林語。
她若無其事地走進去。
期間似乎察覺到什麼,回眸衝我招呼:「路小姐,進來呀。」
姿態嫻靜,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
仿佛在無聲地宣告,誰才是那個更被認可的存在。
我感到一絲難堪。
口袋裡的孕檢單,忽然變得滾燙。
可是,來都來了。
什麼都不說就走,我不甘心。
我攥緊手,一步步地往裡走。
裴妄的視線始終未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
「什麼事?」他開口,聲音依舊冷硬。
我偷偷瞟了一眼旁邊氣定神闲坐下的林語,小聲嗫嚅:「我們能單獨談嗎?」
他眉尖幾不可察地一蹙,神色不改,「在公司,我隻談公事。」
「公事,沒必要單獨談。」
我低頭抿了抿唇,腦子飛快地轉了一下。
公事不能單獨談,那……私事,是不是就可以?
「是私事!」我眼前一亮,上前一步,語氣都輕快了些,「我要說的是咱倆的私事!」
隻要林語一走,我就把孕檢單拍他桌上。
就算他不相信我,總該相信上面的數值吧?
然而,他合上文件的動作似是一頓,爾後,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譏诮。
「哦?你我之間,還有私事?」
「我……」
他直視著我,
目光像鎖定了獵物般。
「路瑤,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正在辦離婚?」
話音微頓,像是刻意在等待什麼。
「怎麼?你反悔了?」語速緩慢,隱約地帶著點誘導的語氣。
我被他看得心慌意亂,習慣性抓了抓頭發,「反悔倒也算不上,主要是……」
話音未落。
他身體幾不可察地向後靠了靠,周身氣場忽冷凝幾分。
眼底那點微弱的光徹底湮沒,隻剩下一片駭人的沉鬱。
「既然如此。」他冷聲截斷我的話,眉眼多出幾分明顯的煩躁與不耐。
「我跟你,無事可談。」
4.
「啊?」
我不由愣住,一時沒明白怎麼又不讓談了。
就在我茫然無措,
不知該進還是該退時。
裴妄忽然起身,繞過辦公桌,一步步朝我走來。
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在我面前投下一片陰影。
鏡片後的目光冷得刺骨,幾乎要將我洞穿。
「難道不是?」
他在我面前站定,距離近得我仿佛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氣息。
薄唇勾起一抹沒什麼溫度的弧度,聲音低沉而危險。
「當初是誰提的離婚?」
「又是誰說的,離婚以後要做陌生人,要跟我老S不相往來?」
「路瑤,這話說完才多久,你就忘了?」
「我……」我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心口發堵,酸澀難言。
話是我說的沒錯。
當時我著急要進洗手間換側漏的衛生巾,
他非抓著我問話。
我一時情急,口不擇言第一次提了離婚。
但我本意,隻是為了趕緊去洗手間啊!
誰知道他非但聽進去了,還雷厲風行地要我落實離婚。
也許,他早就迫不及待地想離婚了。
想到這點,心髒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一樣,悶得我喘不過氣。
我低下頭,聲音瓮瓮的,帶著點自暴自棄的語氣,「……沒忘,忘不了一點。」
「但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就不能讓……」
「要說就在這裡說。」他毫不留情地打斷,「我跟你之間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我一時語滯。
確實。
懷孕又不是什麼羞恥的事。
說就說!
我心一橫,破罐破摔般地掏出對折成小方塊的孕檢單,遞出。
「給你。」
他眉頭微擰,帶著審視地狐疑接過。
展開那張紙後,臉上那刻意的疏冷,驟然凍結。
眼底閃過一絲清晰的錯愕,視線不受控地落在我的小腹上。
原本拒我於千裡之外的冰冷姿態,似乎也有了些許松動。
這細微的變化給了我莫大的勇氣。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如你所見,我……真的懷孕了。」
「按照醫生推算的時間,應該就是上個……」
「噗嗤!」
一個輕柔卻帶著惡意的笑聲,突兀地打斷了我的解釋。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去。
沙發上,林語面帶譏笑地迎上我的視線,語氣輕蔑而憐憫地反嗤:「又來?」
輕飄飄的兩個字。
卻像一把淬毒的利刃,在我和裴妄之間劃出一道裂縫。
我清楚地看到,裴妄眼底那一絲松動,瞬間被更深沉的寒意所覆蓋。
捏住孕檢單的修長指節泛著青白。
他幽幽地抬眸,視線鎖住我。
眼底被愚弄的慍怒與失望交織在一起,混著近乎受傷的神色。
「就這?」他捏著那張孕檢單,仿佛捏著什麼骯髒的垃圾一樣。
指間一動,那張薄薄的單子便在我眼前晃動。
字音從齒間艱難擠出,低啞而瘆人。
我大腦一片空白,微張著嘴,伸手想要接住。
他卻忽然松了手。
紙張飄然落地。
四周S寂。
他向前逼近一步,恰恰踩在那張孕檢單上。
我低頭盯著,心口驟緊。
下一秒,下巴被冰冷的指腹捏住,強勢抬起。
裴妄俯身逼近,溫熱的呼吸裹挾絲絲寒意,掠過我每一寸肌理。
我不由打了個寒顫。
他眼底壓抑的風暴駭然翻湧,聲音壓得極低,「在你眼裡,我是傻子?」
「同一個坑,我會跳兩次?」
「路、瑤。」一字一頓,近乎決絕的語氣。
「我不可能,再信你。」
5.
我渾身僵冷,腦子一陣轟鳴。
他的「不信」,宛如一束強光,將我所有隱秘的僥幸和軟弱顯露出來。
難堪與羞恥,傾數襲來。
我百口莫辯。
畢竟婚後第一個月,我和裴母去醫院建檔時,就已經發現沒懷孕。
我卻抱著僥幸心理,聽從裴母的安排,繼續瞞著裴妄。
結果就是,兩個多月裡,撒下無數次謊。
甚至,被揭穿後,我還一邊提離婚,一邊又賴著他。
這樣的反復,他不信我,也是正常。
可是……
「可是,我這次是真的……」
話到嘴邊,我莫名心虛地弱了語勢。
不知怎地,這話說得連我自己都不太信了。
「怎麼不繼續?」他冷呵一聲,唇角勾起自嘲的弧度,「連你自己都騙不了,你讓我怎麼信?」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在我臉上停留,像是想要找出哪怕一絲可信的痕跡。
下一秒,他移開視線,緊抿的唇封緘了所有可能。
眼底被更深的晦暗所覆蓋。
「你走吧。」
「明天八點,民政局見。」
他倏地松開手,向後退開、轉身。
背影冰冷而疏離,仿佛再多看我一眼都讓他難以忍受。
他停在辦公桌前,微微偏頭,薄唇冷絕:
「但願這次,你能守約。」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幾乎本能地想要跟上他。
卻被一道更快的身影擋住。
林語雙臂環胸,姿態強勢,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譏笑,「路小姐,人貴在自知。」
「阿妄已經給你留了體面,你是不是也該學學,什麼叫適可而止?」
聲音輕柔,卻字字如刀。
她略向前傾身,用隻有我能聽到的音量,
幾乎一字一頓:「搶來的東西,早晚都是要還的。」
這句話,就像一記重錘,砸得我心口一震。
我僵在原地,盯著裴妄背對我的身影。
隻要他回頭看我一眼,哪怕S皮賴臉,我也要留在這裡解釋清楚。
可是,他沒有。
他甚至按下內線電話,用毫無波瀾的聲音吩咐:「安排司機,送太太回去。」
秘書來得很快,站在門口催促。
我咬著唇,低頭走出。
卻在邁出門前,不S心地回過頭。
門內,是林語那帶著勝利者姿態的挑釁神情。
和裴妄決絕冷漠的背影。
我不由眼眶酸澀,喉嚨發緊:「不用送,我自己走。」
「你放心。」說著,用力吸了吸鼻,「我明天會準時到的。」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