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崔晏抵著我的額頭，「青砚，我送你回去吧。」
「我們不順路吧？」
他說，「地球是圓的，四通八達，怎麼就不順路，順得很。」
10
我回到昭遠侯府時，前廳主位上坐了個人，正是謝恆懷裡抱著那位。
我剛要行禮就被託住臂彎，公主問，「你就是青砚？怎麼瘦成這樣？」
我竟聽出絲絲心疼的意味。
我小心翼翼回答，「回公主，臣婦名喚青砚。」
「嗷，我知道你，我叫崔彧檸，你隨崔晏也喚我一聲皇姐吧。」
啊，這對嗎？
覬覦我夫君的美人公主叫我隨著他弟喚她皇姐。
彧檸公主投喂了我許多好吃的。
她纖細的眉頭微蹙，「謝恆也不行啊，
那麼大的侯府還將你養得這般瘦，猴一樣。」
她戳了戳我因吞咽鼓起的臉頰，「聽皇姐的，這種沒用的男人不能要。」
「我弟崔晏勉勉強強還行。」
「你要是瞧不上，我府中還有許多皮囊不錯的，你去挑幾個帶走。」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看不上謝恆。
可她同謝恆騎馬遊街，懶洋洋的依偎在謝恆懷裡，笑得比花還嬌。
彧檸公主給了我許多好吃的，還願意同我分享美男，不是壞人。
我輕輕拉住她的衣擺，「公主，謝恆不好，我不要他，你也不要好不好？」
彧檸公主吸氣，呆呆看著我。
然後撲過來抱住我，「好好好，皇姐聽你的，萌萌~」
她在我耳邊嘀咕，「要不是為了崔晏那臭小子的幸福，我怎會去接近謝恆。」
11
我尚未來得及詢問清楚，
門廊外響起謝恆的聲音，由遠及近，「青砚！」
彧檸公主嘖了一聲將我推開，示意我跪到地上。
謝恆步履如飛，進門就看到這樣一副場景:
崔彧檸神情倨傲的坐在主位，在她腳邊跪著一個身形纖弱的女人。
僅僅是一個瘦削的背影，謝恆就認出是青砚。
他長袖下的手青筋暴起，大步上前，
「臣拜見公主。」
我悄悄抬頭偷看彧檸公主，卻被謝恆遮住了視線。
隻聽見她說，「哦，是你啊。」
「謝恆，你這幾日不是說要向父皇遞折子求娶本公主嗎？折子寫好了？」
彧檸公主話音落下，屋子裡陷入巨大的沉默。
彧檸公主起身，睥睨著他，「怎麼，你不想娶本公主了？」
謝恆啞聲道，
「沒有，折子的事，臣還在思量。」
「行，你慢慢思量，先同萌萌……咳先同夫人和離吧。」
謝恆看了我一眼，沒有即刻應聲。
「怎麼，你不願意？難道你想讓本公主給你做平妻？」
彧檸公主不怒自威，謝恆跪了下去，「臣不敢！還望公主稍候，讓臣同賤內商量商量。」
12
謝恆將我拉進另一間房間。
他半跪在我腳邊，右手握著我的小腿，「青砚，膝蓋疼嗎？」
我搖了搖頭。
謝恆不信，將褻褲卷到膝蓋。
什麼也沒有。
沒有他想象中的淤青和鼓包，謝恆松了口氣。
「沒事就好。」
他神情溫柔，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我覺得心累，
出言揭穿他的平靜，「夫君，你不是說自己公務繁忙嗎？怎的和彧檸公主勾搭在一起，她方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你要休了我嗎？」
謝恆一僵，聲音沙啞，「你救過我，我若休了你，世人會說侯府忘恩負義。」
我驟然想起崔晏的話，「謝兄希望嫂夫人是過錯方？」
我攥緊手指，「夫君，為什麼非得是休？和離不行嗎？」
謝恆想擁我入懷，被我避開，他眸光一沉，「不行。」
他強硬的握住我的手，怎麼也掙不開，「青砚，你先聽我說。」
「公主看上了我，我也沒有辦法，天家女是不可能為妾的。」
「隻能委屈你了！為了侯府的名聲，我希望你自請下堂。」
「好青砚，你別害怕，我們不會分離，我是無論如何也舍不得割棄你的。我在京郊買了座別院，
你離開侯府就可以住進去，雖然沒了名分，但隻要我們心連著心，我們就是一起的。」
他把一張地契往我手裡塞。
我錯愕的看著他，「你要我當外室？」
他急忙捂住我的嘴，「噓，青砚，事到如今這是最好的辦法。你乖一點，好嗎？」
我一腳踹開他，「我絕不當外室。」
謝恆吃痛後退，惱了，「青砚，你別忘了，你隻是昭遠侯府一個奴隸！」
是啊，我曾經是一個奴隸。
我突然有點佩服謝恆了，落難時為了活命，他能委曲求全勾引一個奴隸。
好一個能屈能伸的小人。
我不想和他無意義的爭吵了。
遇到這種人簡直是我畢生的報應。
我氣笑了，「行，我自請下堂。」
謝恆卻以為我想開了，
神色再度溫柔起來。
他說，「青砚，等我。」
滾啦！
13
我再一次背著包袱離開昭遠侯府。
剛出門就被人攔住了去路，謝恆的貼身小廝說，「夫人，侯爺叫我送您去京郊。」
嘖，考慮得倒是周全，硬逼著我給他當外室。
我順從的上了馬車盤算著怎麼逃離。
即將出城時遇到另一輛大差不差的馬車，發生了些爭執。
兩輛馬車被神不知鬼不覺的交換。
謝恆的小廝怒氣衝衝的駕著另一輛馬車出城。
崔晏撩起車簾，一襲紅衣，眉眼含笑，「青砚，美男自薦枕席，你收不收？」
14
「二皇子，我身份低下，不能給你帶來任何助力。」
崔晏一愣，不好意思撓頭，
「那個，青砚，我沒你想的那麼勤奮志向遠大。」
他緩緩說出一個皇家密辛，「小時候，父皇皇兄皇姐老是用一種憐愛的眼神看我，後來我問皇姐，她說那是看傻子的眼神。我崩潰了，我不是團寵嗎？從那一刻開始，我立志要做一番大事！我發奮圖強立了個當太子的小目標。結果，父皇還是封皇兄當太子，我氣不過衝進勤政殿質問「父皇，這皇兄龍椅坐得，憑什麼我坐不得？」父皇一言難盡的盯著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抱著肚子在馬車上滾來滾去。
我一言難盡的盯著他。
這密辛可真密辛啊！
「從那以後，我就放棄了，我不是這塊料。」
他擦掉笑出的眼淚，一本正經，「青砚，做我的妻子和普通人的妻子沒什麼不同，隻是我帥到天際而已。」
他半跪在我身前，
「家裡對我沒什麼要求，都說我開心就好！」
「和你在一起我就很開心。」
他眼神洶湧真摯。
我心口一陣悸動。
「我再想想……」
崔晏下了一擠猛料，「謝恆那廝抓你當外室來嘍。」
我大驚失色，朝他撲去，「我願意。」
崔晏歡喜的抱住我，「青砚，一切我都準備好了，七日後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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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那天，東宮和公主府送了不少厚禮。
彧檸公主還送了兩個靚麗公子，被崔晏黑著臉轟出去了。
彧檸公主心不S塞了本春宮圖，悄聲道，「青砚，你有什麼不懂的問皇姐啊。」
崔晏將書塞進袖口，「多謝皇姐，這種東西交給我就好。」
謝恆也來了。
崔晏喜氣洋洋跑過去敬酒，大力拍著人家肩膀，「多謝謝兄！」
謝恆莫名，急忙說賀詞，「祝二皇子和二皇子妃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崔晏笑得合不攏嘴，「借你吉言。」
「我怎麼看著謝兄有些愁眉苦臉？」
謝恆想起前幾日小廝稟報的消息，他苦澀道，「不過是放跑了個小賊罷了。」
崔晏勾唇，「偷心的賊？」
十裡紅妝，八抬大轎，鑼鼓喧天。
三拜，禮成。
謝恆一口一口喝著悶酒，他總覺得最近諸事不順。
青砚跑了還沒找到。
求娶公主的折子也沒有回應。
他恍惚間抬頭，竟覺得新娘纖細的身影同青砚十分相像。
他甩了甩頭，不可能。
青砚怎麼可能和他以外的人成婚。
16
婚房內，沒等多久，崔晏就來了。
他將湊熱鬧的人關在門外，穩穩當當掀開喜帕，喜滋滋喚了一聲，「娘子！」
聲音如同浸了蜜一樣。
我呆呆的盯著他，一襲紅衣，秋水明眸映出一個清晰完整的我。
就像我跌入他眼裡一般。
崔晏替我卸下沉重的配飾，「娘子，我俊嗎？」
我下意識點頭。
崔晏又笑了，他伸出白皙修長的手指勾住我的腰帶。
我倒在他身上。
崔晏眸光晦暗炙熱，他飛速褪去衣裳，「那麼，接下來娘子隻用享受就好。」
崔晏沒撒謊，婚後的生活舒心又安逸。
崔晏找人替我裁剪新衣，又送來時新的首飾，每日穿著不重樣。
他認真聽我說忌口喜好。
不知不覺間，我竟胖了一圈，臉上也有肉了。
崔晏和彧檸皇姐都熱衷於投喂我。
崔晏問我，「青砚，你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我無意識攥緊手指，「有什麼事要我做嗎？」
崔晏拉起我的手親了親，「沒有，青砚，我問的是夢想和喜好。」
我認真想了想，紅著臉道，「我喜歡吃飯、睡覺、曬太陽，時不時出門逛逛街。」
辛苦的事情不想做一點。
「哇，我也喜歡！青砚，我們果然好般配。」
一旁的彧檸皇姐一口茶噴出來。
17
再見謝恆時，我基本快忘了這個人。
崔晏最近熱衷於拉著我探討彧檸皇姐新婚夜送的*書。
我這般秉性好色的姑娘自然不會拒絕。
腿酸軟得不行，
崔晏還要繼續。
恰好馬車停在門口，我急忙整理衣襟跳下馬車。
「青砚？」
前方傳來一聲不可置信的呼喚。
謝恆白著臉，身形消瘦，整個人散發著頹唐的氣息。
確認是我後，他紅了眼眶，大步朝我走來要抱我，「青砚，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思念你？」
我急忙側身躲開。
剎不住腳的謝恆踉跄跪在馬車旁，同下馬車的崔晏四目相對。
崔晏對著我輕輕點了點額頭，一邊說，「謝兄不必行此大禮。」
我低頭一看羞紅了臉。
他長長的發帶還拴在我右手上……
謝恆盯著衣衫凌亂的崔晏，又轉頭看我，如此往復幾回。
他蒼白的臉越發慘白，顫抖著唇，
「你們……不可能的！」
「青砚她在這世上除了我沒有能依靠的人，她渺小又不起眼，離了我誰會要她？」
崔晏反駁道，「我要啊！青砚很好的！」
謝恆像是沒聽見他說話，踉跄起身，朝我伸手，「青砚，夫君來接你回家了。」
身後一股大力將他踹倒，他趴在我身前，狼狽至極。
崔晏說，「混賬！」
他軟下聲音，「娘子，沒嚇著你吧？」
我搖了搖頭，拉著他要回家。
謝恆再一次阻攔，「青砚，是我，我是謝恆啊！」
秋風卷來細雨，崔晏撐開傘，我們並肩而立，漠然的注視著他。
謝恆長睫顫抖，眸中光點稀疏破碎，他努力維持形態想笑一笑，那笑卻如同哭一般。
他固執的不肯收回手，
「青砚，我們在一起經歷那麼多困難，一起吃了那麼多苦，你怎麼能拋下我。」
「青砚，我後悔了，我已經意識到自己的錯了，我會珍惜你的，你回來好不好？」
雨珠落在他眼裡，緩緩滑落。
我安撫的握住崔晏握成拳的手，崔晏一怔，隨即展顏。
我看著謝恆，微微歪頭，「可是謝恆，如果你最初放手，那些困難我本不必經歷的。」
他把共同經歷苦難互相扶持視作愛情的象徵。
卻忘了，是他攥住我的腳踝，拉我入泥潭。
謝恆雙目猩紅，渾身顫抖，一口血噴了出來。
崔晏抱起我轉身，避免被髒東西濺到。
18
接連幾天，謝恆陰魂不散的守在門口。
我隻能從後門出去喝茶聽戲。
我聽得認真，
回去要給崔晏講呢，同時打包了茶點。
謝恆攔住了我。
他是狗嗎？
怎麼我走哪裡他都能找到。
謝恆眼下烏青，面容很是憔悴，他試圖給我講理，分析處境，「青砚，你曾經隻是一個奴，二皇子他不會喜歡你的，他隻是一時興起，你不要以為他有多喜歡你。」
「哦。」
「青砚！」謝恆咬牙，「二皇子這人相當陰險，你若知道他都做了些什麼你一定會後悔！」
我來了點興趣，「他做了什麼？」
見我搭理他，謝恆面上浮現欣喜，「你都不知道人心能有多險惡！你還記得我上書求娶彧檸公主一事吧？」
說到這裡，他覺得羞愧，不敢看我的眼睛。
「此事一直沒有回應。我便登門拜訪彧檸公主，彧檸幾番敷衍，被問煩了才告訴我真相。
她說她是受崔晏所託，反正我也有幾分姿色，她要做的，就是離間我們讓我們分開。」
謝恆說得咬牙切齒，神色扭曲。
我卻想起彧檸皇姐說過，「要不是為了崔晏那臭小子的幸福，我怎會去接近謝恆。」
我那時正要詢問，卻被趕回家的謝恆打斷。
如今一切都說得通了。
「好青砚，我也是被騙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退後一步搖頭，「謝恆，我過得很好，你若真覺得愧疚，就不要來打擾我了。」
謝恆紅了眼，「我不信你能放下我！」
「喲喲喲！你還不信！你就是一坨又臭又黏的大狗屎！我進個宮的功夫,你又跑來礙我家娘子的眼了！」
崔晏大步朝我走來，「青砚，夫君來接你回家啦~」
見到他，謝恆這幾天壓抑的情緒直接爆發,
什麼身份都不顧了，「崔晏！」
他怒喝道，「朋友妻不可欺！」
「青砚,他早就惦記你了！他還說會幫我讓你主動離開……豎子！你竟然那時就對我妻存有別樣心思！」
他恍然回神，愈加悲憤,一口血噴出,整個人搖搖欲墜。
崔晏一腳將他踹開，抱起我朝馬車走去。
崔晏回首，笑盈盈道,「不瞞謝兄,見到嫂嫂的第一眼,我便決定同你做兄弟了。」
「今日我便不計較你的冒犯，若再敢接近我妻,你會很慘。」
謝恆兩眼一閉,徹底暈S過去。
19
剛進馬車,崔晏立刻道歉,「娘子，我錯了。」
他是指自己奪人妻的荒唐事。
「你後悔了？」
「絕不後悔。
」
我同他相視⼀笑,我撩開車簾朝外看去。
長街上⼈聲⿍沸，叫賣聲絡繹不絕,許多人和物都極為眼熟,我才驚覺，同崔晏成親後竟早已遊遍京城。
馬車繞京一圈，緩緩朝城外駛去，我急忙轉頭問崔晏,「這是要去哪兒？」
崔晏呼了口⽓,得意道，「青砚你終於問我啦！我跟你說我今天入宮就為這事,謝恆跟條癩皮狗⼀樣纏著你,好吧跟他無關。我想著我們把京城都逛遍了,我就進宮找父皇和皇兄讓他準許我四處遊玩,還可以體察⺠情！我隨時寫信給他們。」
「體察⺠情？」
「是啊,怎麼了？」
崔晏眼神清澈,「重點不是這個，我們終於可以遊⼭玩水了青砚！」
我憐愛的摸摸他毛茸茸的頭。
當著皇帝和太子的面,他也敢脫口而出體察民情四個字，
還被準許了。
不得不說,皇室對崔晏這個傻⼉⼦是真包容。
崔晏:「……我不是傻子！」
「好好好，你不是。」
我急忙收起戀愛的目光，迅速轉移話題,「錢帶夠了嗎？沒錢寸步難行哦！」
「我帶了好多銀票！青砚你別擔心，要是不夠我就寫信找⽗皇和皇兄皇姐要,他們錢多。」
「……」
天藍得沒有⼀絲雜質，陽光像碎⾦般灑在⻘石板上，暖得人渾身舒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