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再次醒過來,發現躺在一個陌生的房間裡。


記憶瞬間回籠,我嚇得馬上坐起來。


 


剛要下床,一道冰冷的觸感便貼上了我的脖頸。


 


我僵在原地,眼珠小心翼翼地向下轉動,隻見一柄長劍正橫在頸前。


 


順著劍身望去,謝沉璧就站在床邊,依舊是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衣。


 


「剛剛,你聽到了多少?」


 


我心髒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不知道阿阮就是我,還以為我隻是個撞破他秘密的陌生女修。


 


求生欲讓我瞬間戲精附體。


 


「聽、聽到什麼?」


 


我縮著脖子,眼淚說來就來。


 


「我方才頭暈摔了一跤,是師兄救了我嗎?」


 


我故意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指悄悄掐紅手腕,逼出更可憐的哭腔。


 


「這劍,

我害怕……」


 


謝沉璧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劍尖卻紋絲不動。


 


「在假山後。」


 


「假山?」


 


我迷茫地眨眼,努力回憶的模樣。


 


「那邊人實在是太多,我透不過氣就想去躲躲,師兄明鑑,我什麼都沒看見。」


 


說著竟朝他劍尖湊近幾分。


 


這個動作嚇得他手腕急轉,劍鋒唰地偏開三寸。


 


趁他愣神,我猛地滾下床榻癱坐在地,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哭得肩膀直顫。


 


腦子裡卻在瘋狂思索對策。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咂舌聲。


 


透過淚眼偷瞄,見他正用指尖揉著太陽穴,淡漠的臉上露出煩躁的表情。


 


「當真沒聽見?」


 


「沒有……」


 


這時,

清虛道長手持拂塵立在院中道:「沉璧,各派掌門已至問道堂。」


 


謝沉璧身形微頓,最後瞥我一眼。


 


「既是誤會,出去後慎言。」


 


說罷白衣拂過門檻,隨著師尊離去。


 


我癱軟在地,冷汗早已浸透後襟。


 


正要松口氣,窗外忽然飄來師徒二人的低語:


 


「此女……」


 


「合歡宗弟子,不足為慮。」


 


我僵在原地,直到三師姐鬼鬼祟祟推門溜進來。


 


「小祖宗,你怎麼惹上那尊煞神了?」


 


我再也憋不住,帶著哭腔撲進她懷裡。


 


「師姐,我們快回家吧。」


 


4.


 


剛回到合歡宗裡,我就鑽進自己的小院,立刻啟動了所有防護陣法。


 


直到小屋被籠罩得嚴嚴實實,

我才癱坐在門後,大口喘著氣。


 


要知道,謝沉璧比洪荒猛獸還可怕。


 


獸類頂多吃了你,他可是要S妻證道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過得心驚膽戰。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師姐們喊我去觀摩新到的功法都嚴詞拒絕。


 


我甚至開始認真背誦那些以前覺得枯燥無比的斂息術和遁術口訣。


 


畢竟,保命要緊啊!


 


唯一讓我不得安寧的,就是那枚傳訊玉簡。


 


它幾乎每隔一個時辰就會嗡嗡作響。


 


【阿阮,為何不理人?】


 


【悅來茶館,我等了你整整一天。】


 


【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你告訴我,我改。】


 


【阿阮,理理我好不好?】


 


我不敢點開細看,每次隻是飛快地瞥一眼彈出的預覽,

心就揪成一團。


 


那語氣,和那個在靜室裡持劍逼問的謝沉璧,根本就是兩個人。


 


精神分裂,這絕對是精神分裂!


 


難怪要修無情道,這情緒根本就不穩定。


 


越是看這些消息,我越是後怕。


 


這哪裡是什麼單純小奶狗,這分明是裹著糖霜的毒物。


 


我當初是哪隻眼睛瞎了,會覺得他好拿捏?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徹底斬斷這段孽緣。


 


心一橫,我抓起玉簡,注入靈力,找到那個熟悉的劍紋標識,異常堅定地按下了解除靈契的選項。


 


接著,光芒一閃,劍紋標識和所有的聊天記錄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做完這一切,我像是脫力一般倒在榻上。


 


好了,這下他找不到我了。


 


天衍宗首席弟子,

總不至於為了一個網戀對象的消失,就S上合歡宗來吧?


 


我們合歡宗雖然名聲不咋地,但護山大陣也不是吃素的!


 


我強迫自己忘記那張俊美卻冰冷的臉,忘記那隻曾讓我職業評估過的手,開始認真思考是不是該換個目標。


 


比如隔壁御獸宗的那些體修,聽說體格好,心思也單純……


 


然而,我顯然低估了謝沉璧的執著,也低估了高階修士的手段。


 


就在我刪除他後的第三天夜裡,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我的床前。


 


我嚇得魂飛魄散,剛要尖叫,一股溫和的靈力便封住了我的聲音。


 


謝沉璧俯下身,手中拿著的不再是斬塵劍,而是一枚散發著微弱靈光的玉簡。


 


這正是我丟棄在院子角落的那一枚。


 


他看著我,

臉上隻有一種近乎委屈和不解的神情。


 


「阿阮,為什麼不要我了?」


 


話音剛落下,謝沉璧往前湊近了一點,又繼續道:


 


「是因為那天在靜室裡,我太兇了嗎?」


 


5.


 


他那雙本該淡漠如星的眸子,此刻卻像是蒙了一層潮氣,眼尾透紅。


 


「阿阮,我找了你三天,靈力印記都快追斷了,為什麼不要我了?」


 


我被他這話問得頭皮發麻,連呼吸都忘了。


 


S妻證道!


 


師姐的警告在我腦海裡響起。


 


他這副樣子,一定是裝的。


 


是為了降低我的戒心,好完成他那該S的證道儀式。


 


求生欲讓我猛地坐直身體,梗著脖子,試圖用最大的聲音掩蓋自己的顫抖。


 


「什、什麼要不要的,

這位謝師兄,你是不是搞錯了?靈網上的事,大家不都是玩玩而已嗎?當什麼真啊。」


 


這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因為謝沉璧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一分,那雙泛紅的眼睛似乎要溢出淚水。


 


他沉默地看著我,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玩玩而已的對象,倒像是在看一個負心漢。


 


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髒咚咚狂跳的聲音。


 


過了許久,久到我以為他會拂袖而去,或者幹脆拔劍給我個痛快時,他才極輕地開口。


 


「玩玩而已?所以,那些想你、隻喜歡你、要永遠在一起都是假的?」


 


我被他問得啞口無言,臉頰發燙。


 


那些話,確實是我為了哄住這個優質爐鼎,順著他的情話隨口接的。


 


可現在被他用這種語氣復述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扇在我臉上。


 


我深吸一口氣,破罐子破摔地嚷道:


 


「不然呢?謝師兄,你可是天衍宗百年一遇的天才,你不會真以為我一個合歡宗的小弟子,跟你網戀是圖你這個人吧?」


 


我故意讓自己的語氣充滿嘲諷和輕佻。


 


「拜託,我們合歡宗弟子接近劍修,還能圖什麼?當然是圖你的身,圖你的修為,把你當成助長功力的爐鼎啊。」


 


出口的瞬間,我清晰地看到謝沉璧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握緊,側臉線條也繃得極緊,像是極力在隱忍著什麼。


 


完了,激怒他了。


 


我絕望地閉上眼,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怒火。


 


或許下一秒,斬塵劍就會出鞘,給我一個痛快。


 


可預想中的劍鋒並沒有到來。


 


反而是一聲極輕、幾乎像是嘆息般的低笑。


 


我驚疑不定地睜開眼,隻見謝沉璧臉上的委屈和脆弱竟奇跡般地褪去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釋重負。


 


他上前一步,逼近床榻。


 


我嚇得往後一縮,後背緊緊抵住冰冷的牆壁。


 


謝沉璧卻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隻是抬起手,慢條斯理地開始解自己白衣的領口。


 


接著,微微扯開衣領,露出一段鎖骨和一小片緊實的胸膛。


 


我目瞪口呆,大腦徹底宕機。


 


這、這是什麼情況?


 


S妻證道前的新花樣?


 


然後,我聽見他說:


 


「嗯,我知道你從一開始,就是想採補我,我也知道,你膽子小,怕我。」


 


他頓了頓,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目光直直地望進我因震驚而睜大的眼睛裡。


 


「所以,隻要你想要,我就給你採,現在就來採吧,阿阮。」


 


6.


 


謝沉璧的話,像一道驚雷,把我劈得外焦裡嫩。


 


S妻證道的恐懼和眼前這任君採擷的畫面劇烈衝突,差點讓我當場走火入魔。


 


「等、等等!」


 


我努力向後縮去,試圖拉開一點安全距離。


 


「謝師兄,這、這不合規矩,採補是需要儀式的,要焚香沐浴,要調整心境,要選個黃道吉日!」


 


我話越說越亂,隻想趕緊把他打發走。


 


謝沉璧微微偏頭,很是不解。


 


「採補要訣裡,未曾提及需要黃道吉日。」


 


他說著,竟真的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


 


這還真是宗門裡的基礎書籍。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莫過於此。


 


我強作鎮定,梗著脖子辯解。


 


「那是基礎版,我是內門弟子,用的當然是是進階版功法!」


 


他了然地點點頭,從善如流地將玉簡收起。


 


「好,都聽阿阮的,需要我準備什麼?」


 


看著他這副全然信任,甚至隱隱帶著點期待的模樣,我心頭那股負罪感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深吸一口氣,把心一橫。


 


「咳咳,你先坐下,閉眼,凝神靜氣,不許動,也不許用靈力抵抗。」


 


我努力回憶著師尊授課時的威嚴腔調。


 


「好。」


 


謝沉璧依言在榻邊端坐,眼簾垂下,竟真的毫不設防。


 


我顫抖著伸出手指,試圖點向他周身大穴。


 


可指尖剛觸碰到他衣服,

就抖得不成樣子。


 


腦海中一會兒是他擂臺上的冷酷,一會兒是他玉簡裡委屈撒嬌的黏糊。


 


兩種形象瘋狂切換,讓我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氣海穴,不對,好像是關元穴?先走任脈還是督脈來著?」


 


我急得額頭冒汗,平日裡背得滾瓜爛熟的口訣此刻全忘光了。


 


手指胡亂點按,毫無章法。


 


忽然,手腕被一隻溫熱的手握住。


 


我嚇得一顫,抬眼正對上謝沉璧不知何時睜開的眼睛。


 


「阿阮,你的手很涼,而且在抖,是緊張,還是怕我?」


 


「誰、誰怕你了!」


 


我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抽回手,臉頰燙得厲害。


 


「這分明就是在運功,對,運功前的必要準備。」


 


他靜靜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我再也受不了這種無聲的煎熬和內心巨大的掙扎,跳下床榻,指著門口。


 


「今天不行,我忽然感悟到功法瓶頸,需要閉關靜思,謝師兄請回吧。」


 


謝沉璧愣了一下,看了看我通紅的臉和慌亂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糾纏,隻是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