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又輕輕一推,將我推給了太子。
後來,他起兵,登基稱帝,囚禁太子,解救了我。
卻發現,我有了身孕。
他瘋了!
1.
偏殿裡,江成言一把扯掉我臉上偽裝的面紗。
我下意識偏頭躲閃,卻被他攥住下巴,強迫我抬頭。
「就這麼想跟外面的野男人跑?一定要我打斷你的腿把你鎖起來,你才聽話是不是?」
「江成言你放開我!你讓我出宮!我不想再和你糾纏下去!」
他將我狠狠拽進懷裡,手臂被箍得生疼,骨頭像要被勒斷。
「不想再和我糾纏?……」
他氣極反笑,笑聲裡帶著殘忍的偏執。
「看來你是真的對他動了情啊,
還想著跟他一起走,你把我當什麼?」
我嗤笑。
「那你當初將我推出去,又把我當什麼?」
他瞳孔驟縮,眼底翻湧的情緒復雜難辨。
他不再開口,而是猛地將我推倒在桌案上。
青瓷茶杯、白玉鎮紙哗啦啦摔落在地。
碎裂的聲響裡,他的手已經扣住了我的衣領,力道粗暴得幾乎要將布料扯碎。
我渾身冰涼,下意識護住小腹。
因為隻有我自己知道,肚子裡面有個孩子,才一個多月,脆弱得經不起半點折騰。
「不行!江成言,真的不行,你放過我吧!」
「我不行?那你要誰?江煜嗎?」
他手上的動作越來越粗暴,衣服被扯得凌亂不堪。
我看著他眼底的瘋狂,腦子一片空白。
情急之下,
我直接砸碎了桌上的紫砂壺。
尖銳的瓷片抵在我的脖頸處,劃開一道傷口,滲出一條血跡。
江成言終於停下,連連後退,眼中的怒意褪去些許,卻依舊固執得可怕。
「你就這麼厭惡我,那個江煜就那麼得你的心是嗎?」
我沒有回答,隻是攥著瓷片的手又緊了緊。
血越滲越多,沿著瓷片邊緣往下滴,染紅了衣襟。
「好,我不碰你。」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冷硬卻終於妥協。
「但我也不會放你離開,你把手放下,否則我現在就S了江煜!」
對峙的沉默裡,我忽然輕笑出聲,心髒像缺了一角般鈍痛。
我知道,我無法離開了。
瓷片自我手中滑落。
我不要自由了,我要不起。
我這一輩子,
或許永遠都走不出這深宮。
我抬起頭,雙目無神地望向窗外的一角天空。
那裡,沒有我能看到的盡頭。
2.
江成言又給我換了一座宮殿,這一次,是在離他寢宮最近的位置。
「隻要你乖乖的,我不會再強迫你做你不喜歡的事。」
他冷冰冰地說道。
我坐在秋千上,沒有理會。
陽光很暖,落在手背卻沒什麼溫度。
我低頭看了看小腹。
裡面的小家伙兒還隻是一顆豆子那麼大,卻已經開始融入我的生命了。
好想把你生下來啊!
想做你的娘親,想陪著你長大。
可後宮裡那幾個受寵的妃嫔至今無所出,隻要消息走漏,我必會成為眾矢之的。
任瑤不會容我,
那些善妒的妃嫔同樣不會放過我。
就算我僥幸生下了你,可我活不了多久了。
你的娘親沒有人撐腰,她隻是一個舞姬,是一個被玩膩了隨手便可丟棄的棋子。
若沒有了娘親,你又該怎麼活呢?
不想你雨天蜷在漏風的破廟,不想你攥著發霉的窩頭還要被野狗追著滿街跑,不想你稍有不慎就要挨巴掌餓肚子,長大一點又被賣掉……
眼淚簌簌落下。
心裡一片揪疼。
我真的舍不得啊……
終於,我有了能活下去的希望。
可命運終究喜歡在賜給我一絲暖意後,再無情收回。
一如當年……
江成言見我模樣,面色沉鬱。
他再沒說什麼,大步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
那樣挺括的背,曾經——
也是為我擋過箭的!
3.
那一年,杏花微雨。
太子設宴,我上殿獻舞。
驚鴻一瞥之際,我與他四目相對。
他滿眼驚滯,手中的酒杯哐然落地,竟是看我看的痴了。
滿京城誰不知他。
祁王,江成言。
年少時與邊境敵寇一戰成名,戰功赫赫。
「三弟這是怎麼了?」
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是太子江煜。
太子與祁王素來不和。
江成言回神,隻道了聲「沒事」。
太子拍了拍手,絲竹驟停,我亦旋身站定。
「光喝酒多沒意思。」
太子從花瓶裡抽了一根杏花枝,枝上三朵盛放。
他朝我點了點。
「不如美人銜花,三箭能射落一隻完整杏花者,可在本宮這裡討個彩頭,如何?」
我猛地抬頭。
隻因祁王痴看我一眼,我便成為弄權者之間角逐的籌碼。
果然蝼蟻命,賤如泥!
我看著那枝被塞到手裡的杏花枝,喉嚨發緊。
我悽然一笑。
罷了!
這具身子本也是苦苦支撐。
如今倒是不用自己了卻,便能脫離苦海了,隻望那射箭人能給我一個痛快!
我將花枝咬在唇間,眼中反倒沒了懼怕。
太子挑了挑眉,睨了眼江成言,又掃向眾人。
場上鴉雀無聲。
「誰來?沒人嗎,那就本宮先來吧。」
江煜掂起弓箭,弓弦拉滿,瞄準的——是我的眉心。
嗖——
弓弦震顫的瞬間,我閉上了眼。
可預想中的劇痛卻並未落下,反倒是一股大力將我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別怕,沒事了。」
我睜眼,對上的,是一雙溫柔堅定的眸子。
江成言的聲音在我耳邊廝磨。
我卻看見鮮血正從他肩背滲出,染紅了月白錦袍。
他伸手折斷箭尾,血珠順著他的指尖滴落,砸在我手背上,燙得我眼眶發酸。
江煜氣得摔了弓。
「江成言!你跟本宮作對?」
「臣弟擾了太子雅興,還請太子責罰。
」
「就為了一個舞姬?你最好想清楚。」
江成言將我護在身後,聲音擲地有聲。
「臣弟欣賞她的舞姿,這般妙人,傷了可惜。」
那一刻,周遭的喧囂都成了背景。
唯有他肩頭血跡,在燈火下豔得驚心動魄。
4.
江成言將我請到府中暫住。
他養傷,我守在榻前。
後來,我們日日相伴。
他寫字,我研墨;
他練劍,我起舞。
我們一起下棋賞花,我在夕陽下,對他傾訴我的過往。
他望著我的目光溫柔而遲緩。
有次燭火搖曳,他忽然伸手撫過我鬢角。
「你的眉眼……很像瑤池的桃花。」
我心頭一顫,
紅了臉頰,竟荒唐地覺得,這就是兩情相悅的開端。
直到那日,我本是去送新沏的雨前茶,卻在書房門外頓住了腳。
一道笑聲飄出來,那是他的一位故友,帶著幾分打趣。
「你如今待那舞姬這般上心,該不會動了真情吧?這麼快就把阿瑤給忘了。」
我攥著茶盤的手指緊了緊。
阿瑤是誰?
卻聽他輕嗤一聲。
「上心?……」
他的聲音透著輕漫,字字扎進我耳中。
「這世上沒人能比得上阿瑤。她……不過一個替身罷了!」
我如木雕,僵在原地。
心口像被無形的手攥住,悶痛順著喉間往上湧。
一陣腥甜猛地衝上來,我沒忍住,
溫熱的血濺在青瓷茶盞上,暈開暗紅梅色。
原來最疼的不是他不愛我,是連被他不愛的資格都沒有。
書房裡的笑聲驟然停了。
下一刻,門被拉開。
我還來不及躲,他已站在我身前。
「你怎麼在這?」
他開口時,聲音比平日裡低了些,帶著一絲澀意。
目光落向我咳在杯盞上的血漬,又慢慢移到我沾了血的唇角,他伸手上來。
我下意識躲開。
他蹙了蹙眉,手又落下。
「既然病了,就回房歇著吧。」
我喉間發緊,託盤硌得掌心生疼。
我有肺疾,是自小的毛病,想要治,需要大量的銀錢,否則活不過二十歲。
可我哪裡有錢呢,就這樣一直耽擱下來,成了頑疾。
但我從未對他提起。
我扯了扯嘴角,轉身,落荒而逃。
我倆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戳破彼此。
隻是自那之後,我刻意躲他,他亦不問緣由。
後來才知,那個叫阿瑤的姑娘,是他奔赴戰場前許諾要娶的未婚妻,後來突生一場大病,天妒紅顏。
而我的樣貌,正與她有八分相像。
我終於懂了。
原來那日他擋下的不是箭,而是沒能護住心上人的遺憾。
他溫柔目光裡那些讓人心顫的痛苦與掙扎,原來是透過我,看著另一個人,看著那個名叫阿瑤、他至S都覺虧欠的姑娘。
我苦笑。
我隻是一個舞姬,無根無憑。
我與他本就雲泥之別,這點自知之明,從何時起,竟起了這麼大的波瀾呢?
痛定思痛之下,我決定抽身離開。
然而,變故徒生。
5.
太子領兵圍了祁王府。
揚言,隻要用我這個舞姬交換,便可相安無事。
我這才知道,自那場宴席之後,太子在朝堂上與江成言多次為難,加上皇帝病重難醫,所有的矛頭一時間都指向了他。
我扭頭,一瞬不瞬地看著江成言。
我想親眼看著他推我出去。
我想S心!
他緩緩朝我走過來。
我能感覺到,他握著我手腕的力道越來越重。
狂風從大門縫隙漏進來。
我恍惚聽見一聲極輕的嘆息,像落雪化在了梅蕊上,稍縱即逝。
他神色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然後輕輕一推,我便踉跄著,出了祁王府的大門。
我捂著心口,
想按住那一抽一抽的感覺。
可以S心了吧!
原來那場宴席上的挺身相護,不過是他這場棋局裡,隨手添的一個賭注。
原來愛或不愛,於他,從來不算什麼。
我終究不過是一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
太子最後放過了祁王府。
是為了羞辱嗎?用一個女子換來的安寧。
我被太子帶回東宮,囚禁了起來。
有一日,他路過廊下,忽然停住腳,目光落在我身上,喃喃著:
「他終於還是向我低頭了。從小到大,京裡誰不誇他?他處處壓我一頭,如今還不是服輸了!」
他勾了勾嘴角,卻沒有笑出來,眼裡像蒙了層灰,沉沉的。
可江成言真的服輸了嗎?
後來的半年,
我被困在方寸之地,日子過得像檐下的水滴,慢得讓人遺忘人間事。
我隻能依靠給我梳妝的婢女偶爾無聊闲話,才知道一些外面的事。
她說,祁王大病了一場,咳得整宿整宿不能睡;
她說,祁王久不上朝,京裡都傳他心灰意冷,不問世事了;
直到那日,婢女端著銅盆進來,手抖得厲害,盆裡的水撒了一地,聲音發顫:
「姑娘,外面亂了……祁王他……起兵了……」
6.
那是一個如尋常一樣的下午,夕陽殷紅如血。
東宮的大門被踹開時,我正倚在窗邊數檐下的蛛網。
江成言提著長劍,冠玉般的臉上濺著星點血跡,劍鋒垂下的地方,積起一灘血水。
他還是那般驍勇,可眼中卻沒有了初見時的純粹,取而代之的,是S戮的戾氣。
但他沒有S江煜,許是怕遭天下非議。
可我卻覺得,是因為他太過自負。
再後來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他軟禁了江煜,登基稱帝。天下追隨,深得民心。
他將我安置在了後宮,卻沒有任何名分。
吃穿用度從未短過半分,鎏金的妝奁、繡著纏枝蓮的錦被,一樣一樣地往我宮裡送,可他的人,卻從不肯踏進來半步。
後宮裡漸漸添了許多妃嫔,走在路上常能聽見她們低聲闲話,說我是舊人,說陛下早不放在心上了。
我聽了隻當沒聽見,反正我本就習慣了一個人待著,一如在東宮時的那般平靜。
直到那日他醉了酒,竟然踉跄著走進了我這裡。
他啮咬著我的脖頸,力道越來越重,疼得我倒抽冷氣。
我下意識往後躲,卻被他攔腰一把拽回去。
「怎麼,在東宮伺候了半年,竟不願意跟我了?」
他的聲音發狠,帶著酒氣噴在我耳邊。
我怔住了。
羞辱、氣憤,甚至怨恨。
各種情緒交雜,我SS瞪著他。
「陛下的記性似乎變差了。當初可是您親手……將我推出去的!」
他一窒,猛地拂袖而去。
桌上的燭火晃了晃,險些滅了。
我望著空蕩蕩的門口,指尖攥著被角發顫。
我這般風塵花月場出來的人,哪裡有資格配談忠貞。
在他眼中,我或許本就是個浪蕩女子!
隻是再如何浪蕩,
也是他心上人的替身,是他的所有物,他當然不願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染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