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同意，她就在直播間大肆造謠。
「家人們，我媽天天跟我較勁，說我長得漂亮就是發騷勾引男人。」
「你們也別怪她，畢竟我爸不要她，她心裡難受，想找個人發泄也是應該的。」
女兒的直播火了。
全網都在罵我變態，和親生女兒雌競。
前夫也在這時候跳出來維護女兒。
「江雪蘭，以後婷婷跟我過，我不會讓你再傷害她！」
我的心徹底涼了。
好，既然想紅，就讓你紅個夠！
1
「媽，我要退學。」
周婷婷把書包甩在沙發上，一臉不耐煩地宣布。
我正在給新到的玫瑰剪刺，聞言手一抖，鋒利的刺尖劃破了指腹。
我皺著眉問她：「說什麼胡話？
還有兩個月就高考了，這時候退學？」
「高考有什麼用？考個破大學，出來一個月掙幾千塊錢，還不夠我買個包的。」
她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嗤笑，拿起我的手機就開始自拍。
「你看我的臉，這才是老天爺賞飯吃。我們班長長得跟個土豆似的，天天熬夜刷題，有什麼用？」
我壓下心裡的火氣，盡量溫和地勸她：「婷婷，讀書是為了讓你有更多的選擇，不是為了……」
「行了行了，你那套大道理我聽膩了。」她不耐煩打斷，「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去做主播。我們平臺有個網紅，跳個舞就有幾十萬人看，一場直播下來，收到的打賞比你開花店一年掙得都多。」
她眼睛裡閃著對金錢和名氣的渴望，刺得我心口發疼。
我養了她十八年，省吃儉用，
把最好的都給了她，送她去最好的私立高中，就是希望她能有個好前途。
可她現在告訴我，要去當一個在鏡頭前搔首弄姿的網紅。
「我不同意。」我聲音冷了下來，「隻要你還是我的女兒，就必須給我好好讀書，參加高考。」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周婷婷像是被點燃的炮仗，瞬間炸了，「你就是見不得我好！你嫉妒我年輕漂亮，嫉妒我能輕松掙大錢！你自己一輩子守著個破花店，活得像個黃臉婆，就想讓我也跟你一樣失敗嗎？」
我氣得渾身發抖，舉起手想打她，可看著她那張和我年輕時有七分像的臉，終究還是下不去手。
「周婷婷，你太讓我失望了。」我眼眶泛紅。
「你有什麼資格對我失望？」她冷笑著，猛地推開我，衝回自己房間，「砰」地一聲甩上了門。
我癱坐在沙發上，
看著滿地狼藉的玫瑰花瓣，心裡一片冰涼。
晚上，我給她做了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敲了敲她的門。
「婷婷，出來吃飯吧，媽不生你氣了。」
沒有回應。
我以為她還在鬧別扭，嘆了口氣，把飯菜放在她門口。
直到深夜，準備去收碗，卻隱約聽到她房間裡傳來興奮的聲音。
「謝謝大哥的火箭！大哥威武！」
「家人們，我媽就是這樣，一個被我爸拋棄的更年期婦女，心理早就變態了。」
我的腳步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悄悄走近，將耳朵貼在門縫上。
周婷婷嬌滴滴的聲音清晰地傳出來：「她說我長得漂亮就是發騷，整天勾引男人。家人們，你們評評理，長得好看是我的錯嗎？」
「你們也別怪她，
她一個人守著個破花店，怪可憐的。我爸不要她，她心裡難受，想找個人發泄也是應該的嘛。」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滾動。
【這媽是瘋了吧？親生女兒都嫉妒？】
【心疼主播，攤上這麼個變態媽。】
【主播別難過，我們支持你！退學當主播，氣S那個老女人！】
我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為了博取同情和流量，在數萬人面前，把我塑造成一個嫉妒女兒美貌、心理變態的惡毒母親。
心，在那一刻，徹底碎了。
2
第二天一早，周婷婷的房門緊鎖。
我沒去叫她，沉默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去了花店。
剛開門沒多久，幾個看起來像是附近大學生的女孩就走了進來，她們沒看花，
反倒是舉著手機對著我一頓猛拍。
「就是她！那個變態媽媽！」
「長得人模狗樣的，心怎麼那麼毒啊？還雌競自己的女兒。」
「阿姨，你是不是沒男人要，所以心理不平衡啊？」
汙言穢語像潮水一樣向我湧來，我攥緊了拳頭，臉色發白。
我試圖解釋：「我不是……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切，還不承認。」領頭的女孩翻了個白眼，「婷婷都說了，你就是嫉妒她。趕緊給婷婷道歉！」
我看著她們被煽動後那一張張充滿正義感的臉，忽然覺得很可笑。
手機也在此時瘋狂震動起來，全是陌生號碼發來的辱罵短信和騷擾電話。
我這才意識到，我的個人信息，已經被周婷婷在網上曝光了。
就在我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了店門口。
車門打開，走下來一個我十年沒見的男人——我的前夫，周浩。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身後還跟著他現在的妻子和他們的兒子。
他一進門，就皺著眉打量我的小店，仿佛這裡是什麼骯髒的地方。
「江雪蘭，你看看你幹的好事！」一開口就是居高臨下的指責。
還沒等我說話，周婷婷就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一把撲進周浩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爸，你可算來了！我媽她瘋了，她要逼S我！」
周浩摟著周婷婷，對著周圍看熱鬧的人和直播鏡頭，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慈父模樣。
「各位，我是婷婷的爸爸。這些年因為工作忙，
疏於對孩子的管教，讓她媽媽一個人帶她，辛苦了。沒想到，她媽媽竟然會這樣對她……」
他嘆了口氣，看向我，眼神裡滿是失望和責備。
「江雪蘭，婷婷也是你的親生女兒，你怎麼能對她這麼惡毒？就因為我們離婚了，你就把所有的怨氣都撒在孩子身上嗎？」
他這番話，瞬間坐實了我「因婚姻失敗而心理扭曲」的惡毒母親形象。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周婷婷躲在周浩懷裡，朝我投來一個挑釁又得意的眼神。
我看著眼前這惺惺作態的一家人，看著我那被豬油蒙了心的好女兒，突然就不想再爭辯了。
我累了，真的累了。
「周浩，你想怎麼樣？」
周浩大義凜然宣布：
「江雪蘭，以後婷婷跟我過，
我不會讓你再傷害她！婷婷的夢想是當主播，我會全力支持她！」
他身後的現任妻子臉上閃過一絲不快，但很快又掛上了得體的微笑。
「對，姐姐，你就放心吧，我們會把婷婷當親生女兒一樣疼的。」
話音剛落，周婷婷就迫不及待地鑽進那輛豪華的奔馳車，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3
周婷婷離開後，網絡上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變態母親嫉妒女兒美貌#、#慈父天降解救可憐主播#……一個個詞條被頂上了熱搜。
我的花店地址、電話全被掛在網上，外賣訂單裡全是送來的花圈和祭品，門上也被潑了紅油漆。
我沒有報警，也沒有在網上辯解。
在鋪天蓋地的輿論面前，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
我隻是默默地關了店門，
清理了門口的汙穢。
然後，注冊了一個新的微博賬號，取名「婷婷守護天使」。
頭像，是周婷婷一張加了十層美顏濾鏡的自拍。
簡介是：守護全世界最好的婷婷，黑子S全家。
搖身一變，成了周婷婷最狂熱、最無腦的粉絲。
當天晚上，周婷婷在周浩為她準備的豪華公主房裡開了直播。
她畫著精致的妝，穿著名牌連衣裙，背景是堆積如山的奢侈品。
「謝謝爸爸，爸爸最愛我了。」她對著鏡頭甜甜笑著，「不像某些人，隻會把對生活的怨氣撒在我身上。」
直播間的熱度空前高漲。
無數「正義」的網友湧進來，一邊誇她孝順懂事，一邊唾罵我這個惡毒的母親。
就在這時，「婷婷守護天使」這個賬號，豪擲千金，一口氣刷了十個「嘉年華」。
一個嘉年華三千塊，十個就是三萬。
整個直播間都沸騰了。
周婷婷也愣住了，隨即激動地在鏡頭前尖叫：「謝謝『婷婷守護天使』哥哥！哥哥太帥了！愛你麼麼噠！」
她以為這是哪個被她美貌吸引的富二代。
彈幕也都在瘋狂猜測這個神秘富豪是誰。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她那張欣喜若狂的臉，嘴角勾起冷笑。
這三萬塊，是我準備用來支付下一季度花店租金的。
現在，我把它變成了捧S我好女兒的第一塊墊腳石。
接下來幾天，我用這個賬號，在網上瘋狂地為周婷婷控評、引戰。
有營銷號說周婷婷的直播內容空洞無聊，全靠一張臉。
我在下面激情開罵：「你懂個屁！我們婷婷的臉就是國寶！你這種醜八怪嫉妒我們婷婷的美貌！
」
有路人評論說周婷婷不該在網上說自己媽媽的壞話。
我衝在撕逼第一線：「樓上聖母婊滾開！沒經歷過別人的苦，就不要勸別人大度！婷婷受了那麼多委屈，抱怨幾句怎麼了？」
我的言論極端又無腦，像個被洗腦的狂熱粉，成功地為周婷婷吸引了無數火力。
她的黑粉越來越多了，但同時，熱度也越來越高。
周浩顯然很滿意。女兒的流量，給他的公司帶來了不少關注度，他甚至開始給周婷婷接一些小廣告。
周婷婷也徹底飄了。
她每天在直播間炫耀她爸給她買了什麼新包，帶她去了哪家高級餐廳，然後哭訴一下我以前是怎麼「N待」她的。
比如，我為了讓她好好學習，把她的遊戲機沒收了；
我不同意她早戀，撕了她收到的情書；
我讓她自己洗襪子，鍛煉她的自理能力。
這些在正常家庭裡再普通不過的管教，在她的嘴裡，都成了我變態控制欲的鐵證。
而我，作為她的「頭號腦殘粉」，則不遺餘力地為她的言論添柴加火。
「天啊！不讓女兒玩遊戲？這是法西斯吧！」
「我們婷婷這麼漂亮，怎麼能自己洗襪子？手變粗了怎麼辦！」
「那個老女人就是嫉妒婷婷有人愛！自己沒人要，就想讓女兒也當一輩子老處女！」
我的「捧S」計劃，進行得非常順利。
周婷婷被架在一個「美貌無罪、受盡委屈」的受害者高地上，下不來了。
她越發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她，隻有屏幕前的粉絲和她那個「英雄父親」才是真心對她好。
這天晚上，周婷婷又在直播。
我照例用「婷婷守護天使」的賬號掛在直播間。
突然，我發了一條彈幕。
「婷婷，你爸爸對你這麼好，你後媽人也一定很好吧？給我們講講你們一家人的幸福生活唄！」
4
這條彈幕一出，直播間瞬間被「想看」「想聽」刷屏了。
周婷婷臉上笑容僵了一下。
她和周浩的現任妻子李雅，關系其實非常微妙。
李雅表面上對她客客氣氣，但那份客氣裡帶著疏離和審視。
畢竟，沒有哪個女人會真心歡迎丈夫和前妻的女兒住進自己家，還是一個好吃懶做、花錢如流水的拖油瓶。
但此刻，在幾十萬網友面前，周婷婷必須維護她「家庭幸福」的人設。
她清了清嗓子，甜笑著說：「我阿姨對我可好了，經常給我買衣服，
還說要把我當親生女兒一樣疼。」
她的話音剛落，「婷婷守護天使」又一個「嘉年華」刷了上去。
我緊接著發彈幕：「哇！阿姨真的人美心善！婷婷你太幸福了！明天就是阿姨的生日了，你準備送什麼禮物給這麼好的阿姨呀？」
周婷婷徹底傻眼。
顯然根本不知道明天是李雅的生日！
如果她說沒準備，那她「孝順懂事」的人設就崩了；
如果她說準備了，明天拿不出像樣的禮物，同樣是公開打臉。
直播紛紛起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