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第三十天。
飯桌上,我平靜和顧懷安提出。
「我要和你離婚。」
「辰辰的撫養權我也不要了。」
他不可置信,「就因為我們沒去看你媽?」
沒錯。
父子倆可以驅車五十公裡,給前妻許昭昭送衛生巾。
可我媽的醫院就隔了一條街的距離。
一個紅綠燈,走路僅需三分鍾。
他們走了三十天都未曾到達。
1.
「姜月初,你瘋了?」
顧懷安憤怒的一摔筷子,滿臉震驚。
「我為這個家忙前忙後,你不體諒我,還因為這點小事就要和我離婚?」
「說話啊!啞巴了?不會說話就把嘴給捐了!」
辰辰突然暴怒,
把手裡的碗猛的砸碎,小手指著我:「爸爸說的對,你就是個無理取鬧的潑婦!」
「我作業這麼多,哪有時間去看外婆,你……」
我打斷他,「這麼忙,還有時間去給別人送衛生巾?」
2.
空氣沉默了一瞬。
面對父子倆的叫囂怒斥,我連回應都覺得多餘。
今天是我媽犯心髒病後住院的第三十天。
父子倆不耐煩地答應了我三次。
一定會在我媽復查的今天。
過來照顧一下我媽。
我信以為真。
下班後才趕到醫院。
發現我媽穿著寬大的病服。
不懂檢查流程的她。
坐在冰冷的長椅上整整三個鍾。
我的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
氣瘋了的我。
直接順著辰辰電話手表裡的定位。
摸到了顧懷安的前妻家。
顧懷安遞過去黑色袋子,聲音溫柔:「還是以前你用的那個款式,日用 12 片,夜用 36 片。」
辰辰踮起腳尖,獻上紅糖水:「昭昭阿姨,肚子不舒服,要喝點這個才會身體好哦~」
許昭昭臉上泛起紅暈,羞澀的笑了笑。
「麻煩你們了,要不留下來嘗嘗我的手藝?」
我愣在原地。
屋內的笑聲像針一樣扎進心裡。
驅車五十多公裡給初戀送衛生巾,父子倆義無反顧。
顧懷安的公司和辰辰的幼兒園離醫院就隔了一條街的距離。
一個紅綠燈,走路僅僅隻要三分鍾。
整整三十天,他們卻一次都沒有來看過我媽。
哪怕答應了我的請求,也被他們拋之腦後。
我忍無可忍推開門,聲嘶力竭的質問。
父子倆雙手抱臂,全程冷漠。
直到吸引了隔壁鄰居。
他們眼神掃過許昭昭,有嫌惡、有憤怒。
許昭昭白著盈盈小臉,紅了眼眶:「姜姐姐,是我痛經不能自己去超市買衛生巾,你有氣就撒我身上吧,千萬不要怪他們……」
她柔弱的哭腔惹的人心憐,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手指緊緊抓住顧懷安的衣角,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顧懷安看著渾身發抖的許昭昭,眼中止不住的心疼。
一把將人護進懷裡。
這一刻。
辰辰率先開口:「你這個瘋子,我真不想承認你是我媽!
」
顧懷安沒耐心地端起紅糖水。
「啪——」
滾燙的液體瞬間浸透我的面料,皮膚剎那間緋紅。
他說:「姜月初,非要逼我動手是嗎!還嫌不夠丟人?」
「她一個弱女子,痛經不能走路,我給她送點衛生巾怎麼了!」
「連辰辰都知道樂於助人,可你呢!」
我嘴唇哆嗦著。
許昭昭是弱女子。
我媽也是孤獨老人啊!
鄰居看不下去。
帶我塗了燙傷膏。
碰巧,醫生給我打了電話。
說我媽突發暈倒,需要家人陪伴。
嚇得我趕緊打車回醫院。
卻在病房門口看到一抹熟悉身影。
3.
閨蜜一邊給我媽削蘋果,
一邊輕聲細語的說著趣事,逗她開心。
媽媽這段時間因生病而瘦削的臉龐上有了笑容。
我大腦短暫的S機,下意識脫口而出:「你怎麼在這?」
閨蜜「噗嗤」笑出聲,溫柔擁住我,輕拍我後背:「剛好明天請假了,順路來這裡看看你。」
媽被緊急送進搶救室那半夜。
屋外雷聲轟鳴,大雨磅礴。
我在公司打了很久的車都沒有人接單。
手機即將關機的前一刻,我手忙腳亂地撥了整整十二通電話,顧懷安都沒接。
直到我打通辰辰的電話手表。
他憤怒的脫口而出:「我明天要上學,別人家父母都是以孩子為重心,你偏要吵醒我!」
我急的眼底含淚,哀求著他把電話給顧懷安。
他冷哼了一聲,滿臉不情願地遞給顧懷安。
我哽咽著讓他先去手術室外守著我媽。
或者來公司接我,我們一起去也行。
顧懷安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火氣:「知道了,這麼點小事,非要吵醒我。」
直到電話被掛斷,都沒有一句關心問候的話。
秋風蕭瑟,雨點也帶著冷。
我蹲在臺階上,害怕地雙手環臂。
期盼父子倆下一秒就出現在我面前。
等到雨停。
等到我獨自跌跌撞撞衝到醫院。
等手機插上充電器那刻,顧懷安的短信才慢悠悠跳出來:「昭昭養的貓從二樓掉下去了,我得去看看。」
他頓了頓,語氣漫不經心,「不過你放心,明天我就帶著辰辰去看你媽,心髒病而已,又不會S人。」
我如遭雷擊,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而已?
那可是我親媽啊。
顧懷安的公司和辰辰的幼兒園離媽媽的醫院就隔了一條街的距離。
明明近在咫尺,卻像隔著一條永遠跨不過的鴻溝。
而上海到這裡,五個鍾的飛機,再轉三個鍾的高鐵,最後再坐一個鍾的大巴。
我的閨蜜說順路。
包括那天中秋節,我借口讓辰辰送盒月餅給媽媽。
他連頭都沒抬,奶聲奶氣的聲音透著和顧懷安一樣的冷漠:「沒空!爸爸說中秋節是家人團聚的日子,我們已經約了昭昭阿姨去看月亮了!」
想起媽媽那天渾身插著管子,強顏歡笑的捧起蛋黃月餅:「沒事的,囡囡,你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心髒就像被人挖了一塊,空蕩蕩的疼。
這一刻。
我突然覺得這段婚姻沒意思透了。
父子倆對我頤指氣使。
從頭到尾都在理所當然的無視我的付出。
以前我覺得。
一家人沒有隔夜仇。
可這一次。
我的眼裡再也容不下一滴沙子。
4.
我看著被摔碎的碗筷,平靜的道:「你們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和借口,能給別人送衛生巾,卻不能去看一眼我媽,哪怕隻是一眼。」
辰辰惡狠狠的盯著我,仿佛我不是他的母親,而是他的仇人。
「媽媽,不就是給別人送了衛生巾嗎,你這麼小氣幹什麼!」
他用大聲掩蓋著他的心虛。
我眼都不眨的盯著他。
低頭笑了笑。
這個我在手術臺上大出血也要拼S生下來的孩子。
跟他爸一樣。
懶惰,無能,偏心。
那次我淋了雨,痛經讓我渾身顫抖。
我咬著牙,怕辰辰感冒,給他做驅寒湯。
不小心失手,碗筷全部摔碎。
他聽見動靜,不耐煩地皺眉走過來。
我臉色慘白,聲音微弱:「辰辰,你給媽拿片衛生巾過來好不好?」
辰辰沒有猶豫,直接拒絕。
「你又不是殘了廢了,老師說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我愣住了。
不S心的再次開口:「那你把這些碗筷掃一下,媽媽身體不舒服……」
他冷冷的打斷:「這是你的事情,和我沒有關系!」
我當時隻以為他不善動手。
現在才後知後覺的發現。
辰辰會貼心的給女孩送衛生巾,
甚至不忘帶上暖胃的紅糖水。
但是對象——
絕對不可能是我這個親媽。
聽到我的話後。
顧懷安瞪著眼珠,指著我:「你不要無理取鬧!等你什麼時候不犯病了,我再帶著辰辰回來!」
他一把抱起辰辰揚長而去。
我沒有一句挽留。
轉身收拾自己的行李。
又馬上聯系律師,擬了一份離婚協議。
發到被我取消置頂的微信。
過了整整一夜,父子倆沒有回來,我也沒有等到回復。
我也不在乎,照常上班。
直到班主任的電話打到我這裡,告訴我說辰辰發高燒了,嘴裡一直喊著要媽媽。
電話那頭傳來辰辰虛弱的呻吟:「昭昭阿姨,我想你了……」
班主任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我不知道辰辰口中叫的是誰,
隻能打電話給您……」
我的心底毫無波瀾。
回復:「不好意思,我離婚了。」
「以後辰辰有什麼事,麻煩打給他的親生父親。」
剛掛斷電話。
屏幕上又跳出顧懷安的電話。
我掛斷。
他又打。
就像那天我給他打的十二通電話一樣惹人厭煩。
我想拉黑,卻誤觸接聽。
顧懷安冰冷斥責的語氣傳過來:「姜月初?你是怎麼當媽的,辰辰都發燒了,你還有心思在這上班!」
我嗯了一聲:「容我提醒你一下,我們馬上就要離婚了,我和辰辰即將沒有任何法律上的關系。」
顧懷安似乎被我一噎,聲音帶著熟悉的不耐:「都過去一個晚上了,你還要揪著這點小事不放?
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工作辛苦!」
我生病發燒是小事。
感冒也要給他們洗衣做飯是大事。
我媽住院是小事。
給許昭昭送衛生巾和紅糖水是大事。
「說完了嗎?」我的聲音很冷:「說完就別來煩我,作得要S。」
我率先掛斷了電話。
曾經我每次和他吵架。
結尾都是他用「作」形容我。
每一次都仿佛我在無理取鬧。
他為了前妻許昭昭的貓,缺席關系到我媽生命的手術。
辰辰為了給許昭昭送衛生巾和紅糖水,失約於我的承諾。
腦海中突然浮現起我剛懷孕時,顧懷安趴在我的肚子上,聲音溫柔的不可思議:「寶寶,以後你要跟爸爸一起疼媽媽,媽媽是世界上最辛苦的人。」
可現在,
他教會了辰辰什麼?
教會了他忽視母親的付出。
教會了他把別人的事當成頭等大事。
教會了他像他一樣,把我的委屈踩在腳下。
5.
媽媽的生日是在醫院過的。
我的禮物不多,自己做的四寸水果蛋糕,一個大金镯子。
東西很簡單,媽媽的笑容卻很燦爛。
剛要點蠟燭的時候。
病房的燈突然黑了。
「砰!」
無數絢爛的禮炮炸開。
「生日快樂!」
媽媽不可置信的張著嘴巴,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流下。
平日裡最愛和媽媽拌嘴的病友阿姨,臉上滿是傲嬌:「今天你生日,我大人不計小人過,就不和你吵了。」
患癌被剃光頭的阿叔,
氣喘籲籲的來了一段街舞,他的臉上滿是汗,眼睛卻發著光:「我年輕的時候可多小女孩追我了,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
因抑鬱症輟學總愛待在角落的小男孩,不自然的給我遞上一份餐盒:「爸爸說,美食能讓人開心,這是給你和阿姨的,謝謝這段時間你們對我的照顧。」
我雙手顫抖接過,心底泛起陣陣漣漪。
因為人數增多,我打算去隔壁街上的蛋糕店買多幾個碟子。
剛付完款。
「祝昭昭阿姨生日快樂!昭昭阿姨,你許的什麼願望呀?我可以讓你做我媽媽嗎?」
我抬起頭。
顧懷安和辰辰圍著穿著精致公主裙,臉上滿是幸福的許昭昭。
僅僅隔著一條街的距離。
父子倆沒去過醫院一次看望我媽。
和我們相處了短短一個月的病友們,
全都不約而同的準備了驚喜。
我譏諷的笑了笑。
平靜的從他們身邊走了過去。
手腕卻猝不及防的被顧懷安抓住。
6.
「故意跟蹤我們?你這是給誰過生日?」
顧懷安緊皺著眉。
我連頭都沒抬,厭惡的甩開他。
「別煩我。」
辰辰突然發了脾氣,手掌用力拍著桌子,像一頭發怒的小獅。
「媽媽,你怎麼老是陰魂不散呢,我們隻是想給昭昭阿姨過個生日而已,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以前聽他嘴裡提出想要許昭昭給他當媽媽。
顧懷安隻是笑了笑,沒反駁:「小孩子嘛,你讓讓他。」
我的心口會直發澀,會疼的掉眼淚。
可現在,
我蹲下身,最後一次微笑著揉了揉小男孩的頭。
「好,你這樣的白眼狼,以後就算是S在我面前,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這樣的孩子,不要也罷。
辰辰先是呆愣住,隨後挑釁般的看了我一眼,直接吻上許昭昭的臉頰:「太好了,以後昭昭阿姨就是我的媽媽了!」
我無所謂的擺了擺手,剛要離開。
顧懷安卻擋在我面前,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今天昭昭過生日,你是不是故意要來鬧的!趕緊道歉!」
許昭昭適時的跳出來解圍:「姜姐姐,你不要怪孩子,他還小,肯定是黏著他最喜歡的人的。」
我感到莫名其妙。
我隻是經過。
竟然要我道歉?
我冷著臉。
「腦子有病就去治,我就算是跟蹤,
也是來找你離婚的!」
顧懷安愣了愣,他壓下心底的不安,換上那股熟悉的 pua 風。
「好了,不要再作了。」
「不就是給一個可憐的女人送衛生巾嗎?或者是因為我沒去看你媽?不是我說你,你媽身強體壯的,你是媽寶女嗎,成天圍著她轉!」
「適可而止吧,對了,明天是辰辰的家長會,你記得要來。」
許昭昭的眼裡快速的閃過一抹怨恨。
我不同意,顧懷安就SS拽著我。
我看了一眼,躲在他身後仇視著我的辰辰。
隻能先點頭。
「我會去。」
心裡嗤笑。
傻子才會去呢。
剛回到醫院門口。
就被護士告知我媽不見了。
我眼前一黑,手中的東西啪的掉在地上。
緊急去調監控。
看到我媽穿著病服,手裡捧著一束鮮花。
顫顫巍巍的扶著欄杆,順著東北方向走去了。
那個方向,是我爸的墓地。
我趕到時,墓地前放著我爸生前最愛的百合。
我抓著工作人員的手緊張的問:「請問,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穿著病服的……」
工作人員上下看了我一眼,恍然大悟道:「您就是那位的女兒吧,她突然暈倒了,幸虧這個小女孩及時報警。」
他把監控畫面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