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強忍著眼淚。
這麼多年我都無腦的栽在顧懷安父子倆身上。
反而忽視了對自己母親的陪伴。
幸好現在我醒悟了。
下一秒，媽媽臉色蒼白，捂著心髒直直的倒了下去。
令我渾身發抖的是。
顧懷安和辰辰竟然也出現在墓園。
辰辰牽著許昭昭的手，眼神有些疑惑：「爸，我怎麼感覺這個地上的人好像外婆……」
顧懷安連頭都沒抬，溫柔的替許昭昭拭去眼淚：「怎麼可能，好了，就算那是你外婆，也都是小事，昭昭爸爸的忌日才是大事，走。」
父子倆就這麼無視了躺著的人。
輕聲哄著哭得花枝亂顫的許昭昭。
等我趕到媽媽在的醫院時。
一個瘦弱的女孩守在我媽床邊。
看到我媽平安無事的睡在床上，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女孩怯生生的詢問：「你好，請問你是誰？」
我深呼了一口氣，蹲下身，哽咽道：「謝謝你救了我媽，你想要什麼，我可以滿足你一個願望。」
女孩驚喜的瞪大雙眼，聲音很小，帶著不可置信：「真的……可以嗎？」
她低著頭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我叫棠棠，明天是我的家長會，但是我沒有爸爸媽媽，你……你能當我一天的媽媽嗎？」
我張大了嘴巴，半天聽到自己點頭：「當然可以。」
陌生的孩子對我媽有救命之情。
可我的丈夫和兒子。
竟能如此冷血。
家長會那天，我才恍然發覺，棠棠竟然和辰辰在一個班。
甚至家長會都是同一場。
隻不過我沒想到，父子倆竟然會在今天還把許昭昭給帶上。
在班主任點名點到辰辰的家長時，許昭昭竟無比熟練地站起身。
就連顧懷安和辰辰都愣了一秒。
「哪一位是棠棠的家長？」
我在父子倆不解、疑惑、慌張的注視下，站起身大聲回應：「我是！」
7.
棠棠湿漉著眼睛，試探性的抓住我的手，被我堅定的反握住後。
她臉上揚起久違的明媚笑容：「對，這是我媽媽。」
辰辰的同學已經開始疑惑的討論起來：「這個人好像不是辰辰的媽媽吧，我覺得那個女人才是每天上下學接他回家的人。
」
「是啊，老師說不誠實的孩子要扣小紅花的，你是騙子，我們不和你一起玩了！」
或許是小孩子的自尊心作祟。
辰辰在眾目睽睽之下。
越過許多人的座位，趕到我身旁，拉住了我的手：「媽媽，你別這樣。」
顧懷安似乎也覺得有些丟臉。
他不悅的看了我一眼，用眼神示意我別再作妖。
「在這麼多人面前，你就非得讓辰辰難堪嗎？」
我笑了笑。
這個人我都不要了。
何必自作多情呢？
周圍人看戲的目光落在我們身上。
辰辰的臉色越來越漲紅，快要急哭了：「媽，你跟我過去吧。」
我盯著這個已經許久沒有給過我好臉色的孩子。
在他和顧懷安愕然的目光下。
無比冷漠的甩開他的手。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媽媽。」
「我現在是棠棠的媽媽。」
辰辰先是一愣，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把怒火全部撒在牽著我手的棠棠身上。
「啪！」
「我警告你，你別再糾纏我媽媽，她是我媽媽，不是你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
辰辰竟然給了棠棠一巴掌。
棠棠瘦削的臉龐此刻高高腫起。
我氣得渾身發抖。
他才上幼兒園，竟然就會欺負同齡人。
這一刻，我徹底的怒火。
他的根，已經壞了。
我憤怒的一把將辰辰推倒在地上。
「你這個畜生，我的孩子不是你能欺負的！」
八卦的人越來越多，
班主任見形勢不妙。
匆匆說了幾句話就解散了。
並把我們領到空教室，讓我們解決問題。
我心疼的看著棠棠紅腫的臉頰。
可下一秒，她就懂事的親了我一口：「媽媽，我沒事的，你不要不開心。」
棠棠如此貼心。
我深吸了一口氣，眼神像淬了冰般，扎向旁邊的辰辰：「這位小朋友，請你給我的女兒道歉！」
辰辰摸著剛剛磕到椅子上開始流血的膝蓋，臉上滿是不可置信：「媽媽，你怎麼可以推我？你沒看到我都受傷了嗎？」
顧懷安手指指著我，氣得口不擇言。
「姜月初，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你為了一個陌生人傷害自己的親生孩子，不覺得很沒有良心嗎？」
我好笑的看著他。
良心？
是他們兩個從來沒有過的東西。
「別扯開話題，今天不道歉，我不會善罷甘休。」
辰辰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媽媽，你不要再抱著那個賤人了，我才是你生下來的寶寶啊。」
一口一個賤人。
第一次覺得從自己肚子裡生出來的孩子如此的令人惡心。
許昭昭連忙跳出來當大好人，她抱起辰辰安撫，又轉過頭怒斥我：「姜姐姐，你怎麼是非不清啊，連自己的孩子都認不出來了嗎？」
辰辰一把推開她，怒吼道：「你不是我媽，你幹嘛在家長會上站起來！」
許昭昭張了張嘴，眼淚撲簌簌流下，泫然欲泣的道：「懷安，之前是辰辰求著讓我做他媽媽的……」
顧懷安目光冰冷，語氣帶著不耐的斥責：「辰辰說的沒錯，要不是你今天自作主張，
也不會鬧出這麼多事情來。」
他又不耐煩的轉頭看我：「你也不要再作了，畢竟你才是辰辰的親生媽媽，母子之間沒有隔夜仇。」
我平靜的看著他，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你倒是提醒我了，距離上次我給你發的離婚協議已經過了整整一周了，你要是再不籤字，等到了 30 天，我將會採取法律手段起訴離婚。」
「我勸你盡早籤字的好，因為我自願放棄婚內所有財產，前提是，我不要辰辰的撫養權。」
辰辰瞳孔皺縮，他呆愣愣的搖頭：「媽媽，你說什麼呢，你不要我了嗎？」
這一刻，他再也克制不住的大哭了起來。
若是以前，我寧可自己受委屈，都會低聲下去的哄他。
可是現在，我牽著棠棠的手，像個旁觀者一樣靜靜的看著他。
顧懷安想來拉我，
卻被警察攔住了。
「先生你好，我們接到報警電話，說有人故意欺負小孩，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顧懷安不可置信的看著我漸行漸遠離去的背影。
我竟然真的不顧情分報了警。
這一刻，他終於慌了。
8.
從警察局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半夜。
顧懷安出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我發消息，語氣難得和氣了一次：「等會給我和辰辰做蛋炒飯，我們餓了。」
瞥見上面的紅色感嘆號後。
顧懷安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再生氣，都不會拉黑刪除人。
他捂住胸口，突然意識到。
這一次，我是認真的。
他想轉身離開。
卻被許昭昭給拉住了胳膊。
她眼睛亮閃閃的，
柔弱無骨的想靠在他懷裡：「懷安，既然你和辰辰都這麼喜歡我，那我們復合吧。」
如果是以前，顧懷安一定會欣喜地帶著她去餐廳慶祝。
可現在，顧懷安望著她一張一合的嘴巴，突然覺得像條巨獸，要把他拉下深淵。
他猛的躲開，心裡湧起一股煩躁感：「誰說我要和你復合了？我隻是看你可憐，才對你這麼好，但這並不意味著，我要和姜月初離婚，而選擇和你在一起。」
是啊，和許昭昭在一起。
他需要花很多時間和精力去低聲下氣哄一個女人開心。
那可不行。
他是家裡的頂梁柱，所有人都得圍著他轉。
所以得把姜月初這個保姆哄回來。
許昭昭因為慣性摔倒在地上。
她把求助的目光看向辰辰：「之前你不是讓我做你媽媽嗎，
我答應了，你快扶我起來。」
辰辰冷漠看著她的眼神像一個陌生人。
望著父子倆的態度急轉而下。
許昭昭眼裡快速閃過一抹不甘。
顧懷安卻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他咬牙切齒地把辰辰抱上車，闖了好幾個紅燈。
「敢在外人面前害我丟臉，不回去好好教訓你，我就不是個男人！」
顧懷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趕回家。
發現那盞一直為他而留的燈火，不知何時熄滅了。
顧懷安打開家門，整個人瞬間愣在原地。
辰辰看著空蕩蕩的房子，害怕不安地叫道：「媽媽，我回來了，你快來抱抱我。」
整個屋子像被撒了農藥一般，沒有一點生氣。
家還是那個家，可人卻不在了。
陽臺上晾著的辰辰的衣服，
是我前幾天剛洗的。
冰箱裡凍著的桂花糕，是我特意給辰辰做的。
就連客廳裡掛著的那張全家福。都是我熬了三天三夜一針一線繡的，上面畫著一家三口，笑得眉眼彎彎。
原來，這個家不能少了我。
最顯眼的是桌子上的那份離婚協議書。
顧懷安僅僅是看了一眼，臉上的自信唰的一下變成慘白。
這麼多年來。
我都無怨無悔的跟在他們父子倆的身後。
他醉了，我給他煮醒酒湯。
辰辰生病，我不吃飯都要照顧他。
一直都是我在遷就他們兩個。
所以他們才會仗著我對他們的愛，肆無忌憚的傷害我。
辰辰哭了起來：「爸爸，我們是不是做錯事情了？媽媽是不是真的不回來了？」
顧懷安張著嘴，
千言萬語如梗在喉。
可他們一時半刻想不到我去了哪。
卻突然想起了我在醫院的媽媽。
第 2 天一早，他們就帶著補品和禮物去我媽的病房。
卻被護士告知。
我媽早就出院了。
那時候僅僅隔著一條街的距離，他們都不願意過來。
如今我走了，他們反倒關心起我媽來了。
顧懷安煩躁的把手指插進頭發。
他想不明白。
他到底做了什麼大事。
我才會毫不留情的拋下他和孩子。
隔壁病房門口。
一個女人SS的拉住男人的衣角，卑微的挽留道：「我可是你前妻啊，你難道對我就一點感情都沒有了嗎？」
男人冷漠的甩開她，後退三步劃清界限：「你這麼糾纏我，
你讓我現女友怎麼想我，她得多沒有安全感？我們既然已經分手了，那就要有邊界感，從今天開始，你不要再來煩我了。」
顧懷安SS的看著這一幕。
久久說不出一個字來。
9.
我去孤兒院找到了院長。
她滿含熱淚的把棠棠託付給我：「謝謝您！」
收養手續很快就辦理好。
我又給她轉了學。
和辰辰那樣的人同一個班。
簡直就比我踩到了狗屎還難受。
雖然鞋子洗幹淨了，可是那種惡心感會一直黏著我。
媽媽復查出院那一天，醫生說，手術很穩定，以後心髒病復發的概率會很小。
我帶著水果回到家的時候。
清清正嘰嘰喳喳的和媽媽分享她今天在新學校的一切。
見我回來，她立刻懂事的拎過我手上的水果。
緊緊握著我的手心：「媽媽，你辛苦了，以後我也會賺錢給媽媽買很多好吃的。」
我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不需要的，隻要你能開心，我很樂意花這些錢。」
要知道。
我以前也是月入 1 萬的人。
但我一半的工資就用來給辰辰做零花錢了。
剩下的錢還要時不時給顧懷安準備驚喜。
可父子倆卻從未感激過我。
哪怕是連一句謝謝都沒有。
帶清清出去買新衣服的那天。
父子倆就這麼突兀的出現在我面前。
我平靜的掠過他們。
畢竟馬上就是要離婚的人。
顧懷安臉色憔悴了不少，他二話不說抱住我，
聲音悶悶的：「姜月初,對不起。」
我驚訝又厭惡的一把推開他：「別碰我，我們馬上就要離婚了。」
他這樣自大自負的人，竟然會和我說對不起。
但我心裡很清楚。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
都是為了像之前的千萬次那樣把我哄回去。
然後又一如既往的用言語羞辱我。
顧懷安艱難的扯了扯唇，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是的,我沒有答應你離婚。」
我神色淡淡。
「你答不答應很重要嗎？」
顧懷安啞著嗓子,開始道歉。
他和我說。
他知道錯了。
他不應該和前妻有過多的牽扯。
更不應該縱容辰辰傷害我。
我打斷他：「不是縱容,
你們父子倆都是一樣的劣性，是我之前瞎了眼才對你們好。」
顧懷安有點急了,他一字一句地質問：「我知道,你是怪我沒有帶著辰辰去看你媽,但我當時真的被牽絆住了腳步,這是我的問題,但我也沒有實質性出軌，我的身子可是清白的！」
辰辰紅著眼眶拉著我的衣角,委屈巴巴的道：「媽媽，我也知道錯了,你不要再抱著那個野種了好不好，我會乖乖聽話的。」
清清忍不住反駁：「我不是野種。」
我終於忍無可忍的揚起胳膊。
憤怒的在顧懷安和辰辰的臉上一人來了一巴掌。
「我他媽真後悔生下你，你才是沒人要的野種。」
「還有你,當初蹉跎了我那麼多年,當時你隻要回頭願意看我一眼,願意去看一次我媽，我們都不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你現在來裝什麼深情呢？
還沒有實質性出軌，你真令我惡心！」
父子倆被我打懵了。
我一直是溫柔不說重話的人。
可如今,我忍不住罵粗口。
他們兩個捂著臉在原地愣了許久。
我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他們。
直接帶著清清轉身離開。
我本以為那天過後顧懷安會心S，順理成章的在離婚協議上籤字。
可他沒有，一直在拖。
拖到 30 天期滿。
我忍無可忍的要發起訴訟的時候。
顧懷安先給我打了電話。
他哽咽著。
「月初，辰辰出事了,他被人撞了，現在還躺在醫院,你去看看……」
我十分平靜的聽完了他的話。
「所以呢？
」
顧懷安半天沒反應過來,撕心裂肺的吼著。
「那可是你的親生兒子！」
「不是，就在今天,我們要離婚了,我和辰辰即將沒有任何法律上的關系。」
我面無表情的打斷。
聽著他在電話那一旁怒吼。
最終他的聲音越來越小。
似乎是無可奈何。
「算我求你了，隻要你去看一眼辰辰,我就同意你離婚。」
「好。」
我答應的很幹脆。
剛來到病房⻔口。
⾠辰就眼含淚水驚喜的看著我：「媽媽,我就知道你還是愛我的……」
他⼩小的身體,渾身纏滿了⽩⾊的繃帶。
可我沒有朝他靠近⼀步。
顧懷安也適時的開口，
聲音帶著微顫：「無論如何，他的⾝體⾥都有流著你的血，我們不離婚,一起把我們的孩子照顧好，好不好？」
「不好,籤字,立刻馬上，我⼥兒還等著我回家。」
我神情冷漠的甩出了離婚協議。
顧懷安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落筆的那一刻。
他雙手抖的不像話。
我滿意的看著完成好的離婚協議。
顧懷安的眼淚不停的流：「你真的要如此絕情嗎？」
我面無表情的撂下一句話：「當初我就說過，這白眼狼就算是S在我⾯前,我也不會多看他一眼。」
⾠⾠在我⾝後撕心裂肺的哭：「媽媽，你別⾛，我真的知道錯了——」
可我的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因為我媽媽和我女兒還在等我回家吃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