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上,老公的小青梅非要上臺給我敬酒:


 


「嫂子,恭喜你啊,得償所願。」


 


老公一把奪過她的酒杯,皺眉:「你懷孕了還喝什麼酒?」


 


小青梅滿眼熱淚:「懷孕有什麼用?孩子父親今天結婚了,它就算出生也叫不了一聲爸爸!」


 


話音落地,全場哗然。


 


老公驟然變了臉色,小心翼翼地看向我:


 


「童婉,她喝多了胡說八道,你別在意。」


 


我沒理會,隻望向宴會廳的角落——


 


男人漆黑的眼睛一如年。


 


他瞧著我,嘴唇動了動:


 


「婉婉,還嫁嗎?」


 


1


 


「她喝多了,童婉,你不能相信一個醉鬼的話。」


 


身邊,齊錚心虛不已地甩開張寧寧,

讓人帶她去醒酒:


 


「你別聽她胡說八道。」


 


我沒說話,目光還落在大廳的那個角落裡。


 


但隻是一晃神的功夫,那道人影就消失不見了。


 


是看錯了嗎?


 


我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卻被齊錚誤一把扯住:「童婉,你不能因為醉鬼的一句話就要悔婚吧?」


 


我回過神,甩開他的手,目光譏諷:「我悔婚?你睜大眼看看,這婚禮還進行得下去嗎?」


 


臺下人目光各異,八卦議論不絕於耳。


 


這樣的婚禮還能進行下去?


 


齊錚臉色變了好幾變,最後拉過主持人維持秩序,商量跳過這些繁文缛節,直接進行交杯儀式。


 


主持人估計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猶豫了好一會才舉起話筒:


 


「各位來賓,我們——」


 


滋啦——


 


頭頂大燈一晃,

驟然熄滅。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黑暗。


 


齊錚一驚,隨後怒道:「怎麼回事?!」


 


婚禮管家搗鼓了好一會才打著手電上臺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電路出了點問題,我們這就加急搶修……」


 


「不用了。」


 


我抬手掀開頭紗,面無表情地向臺下走去:


 


「千看萬看的大喜日子還能出這麼多事,不是什麼好兆頭。」


 


「齊公子,婚禮暫延吧。」


 


2


 


化妝室裡,我閉著眼睛讓化妝師卸妝,閨蜜在旁邊義憤填膺:


 


「我當初就說不該隨便挑個男人結婚,你看看!你看看!婚都沒結完,先要當後媽了!」


 


我閉著眼笑:「這不是沒結成嗎。」


 


「那也不行!」閨蜜憤憤道,

「他那個青梅小三都鬧到臺面上來了,就算沒結成也氣人啊!」


 


我嗯嗯地應了幾句,立刻就被閨蜜懟了一句敷衍。


 


「不對,童婉,你不對勁。」


 


閨蜜狐疑道:「我怎麼感覺你心情這麼好呢?」


 


我笑笑:「在步入婚姻墳墓前認清渣男不好嗎?」


 


閨蜜眯了眯眼:「話雖這麼說,但要擱以前,你不應該踩著八釐米高跟鞋,去給那奸夫淫婦一人一個大嘴巴子嗎?怎麼可能坐在這淡定卸妝?」


 


我沒否認,但也沒解釋,一直勾著笑到卸妝結束。


 


化妝師離開,屋內隻剩我和閨蜜兩個人,瞧著她疑惑的目光,我淡淡開口:


 


「我看到宋廷雲了。」


 


閨蜜表情驟然一僵。


 


幾秒後,她斂了神色,小心翼翼問:「婉婉,你是不是最近太忙,

沒顧得上吃藥?用不用我陪你去醫院看看——」


 


「真的是宋廷雲。」


 


我打斷她,認認真真道:「張寧寧來鬧的時候我看到他就站在大廳角落,問我還要不要嫁。」


 


閨蜜表情徹底繃不住了,嘴唇張開又合上,足足十幾秒才開口:


 


「可是宋廷雲他……三年前就已經去世了啊。」


 


3


 


宋廷雲是警察,三年前因公殉職。


 


我接到他時,隻有蓋著國旗的骨灰。


 


最開始的時候我根本不相信,總覺得這是他又去參加什麼保密任務的借口,總覺得他會在某個稀疏平常的日子回到我身邊。


 


後來我漸漸開始幻聽幻視,聽到他敲開我家門,看到他站在床前俯身說愛我。


 


在我徹底發展成精神病前,

閨蜜發現了我的不對勁,將我強制送去治療。


 


一瓶瓶的藥吃下去,宋廷雲也從我的生命裡消失不見了。


 


但我還是不相信。


 


「那真的是宋廷雲,我不會認錯的。」我低聲說。


 


閨蜜捏了捏眉心,給我披上外套:「你肯定是因為最近忙婚禮沒有好好吃藥,走,我帶你去醫院復查一下。」


 


我拗不過她,被人連拉帶扯地帶出化妝室。


 


賓客已經散了七七八八,廳內還坐著幾個人,窸窸窣窣的哭聲傳來。


 


我循聲看過去,就見張寧寧坐在臺上哭得梨花帶雨,齊錚單膝跪在她身前勸慰著。


 


「媽的,客人還沒走完呢,這倆先在這你儂我儂上了。」閨蜜撸著袖子就想上前,卻被我攔住。


 


「齊公子,」


 


我上前幾步:「有空嗎?有件事我要和你說。


 


齊錚聞言想起身,手臂卻被張寧寧緊抱著。張寧寧瞧著我,眼睛紅腫:「嫂子,你有什麼事就在這說吧,無外乎就是怪我搞砸了你的婚禮,你在這罵我好了,我心裡還能好受些。」


 


閨蜜嘖了聲:「你個白蓮花……」


 


我攔了她一下,看向齊錚:「你什麼意思?也想讓我在這說?」


 


齊錚垂著眼沒敢和我對視:「寧寧她今天做得確實不對,但是醉酒鬧笑話也不是她的本意,我知道你生氣,可是她一個孕婦,我也不能……」


 


話裡話外,都是袒護的意思。


 


我不耐煩地打斷:「行,既然你不願意私下說,那我就在這說了。」


 


無視四周八卦的眼神,我淡淡開口:


 


「婚前檢查結果出來了,齊錚,

你有無精症。」


 


「就是那種,無論和誰上床,都不用擔心對方懷孕的無精症。」


 


4


 


話音落地,眾人臉色各異。


 


張寧寧臉色一白,旋即就哭:「你胡說!你就是嫉妒我懷上了齊哥的孩子!!」


 


閨蜜立刻諷道:「和別人的老公上床你還好意思說?要放古代你早就浸一百八十遍豬籠了!」


 


齊錚臉色也很難看:「童婉,我承認今天的婚禮是我安排不周,但是你也沒必要編造出這麼惡毒的謠言吧?」


 


「造謠?」


 


我嗤笑一聲,把手機擺到他面前:「醫院報告剛刷新出來,不信你自己登上小程序查看啊。」


 


屏幕上白紙黑字紅章,做不了假的。


 


張寧寧抿著唇,一雙眼珠亂轉,最後直接撲進齊錚懷裡痛哭:


 


「齊哥,

我對你的感情你是知道的,今天是我喝酒誤事,擾亂了你們的婚禮,我知道婉婉姐怨我恨我,可是她也不能這樣編排你,不能置你於不顧啊!」


 


說著她又抬頭看我,淚眼朦朧:「婉婉姐,今天都是我不對,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會插入你們了,我一定離齊哥遠遠地,求你別這麼對齊哥……」


 


話沒說完,張寧寧直接腦袋一歪,暈倒在齊錚懷中。


 


「寧寧!!」


 


齊錚瞬間什麼都顧不得了,打橫抱起張寧寧往外跑:「去醫院!!」


 


這演技,我嘆為觀止。


 


「咱們也走。」閨蜜扯著我,「先別管這小賤人了,先去醫院看看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我挺無奈,被閨蜜扯到停車場。


 


5


 


「靠,車鑰匙落大廳了!」


 


停車場裡,

閨蜜翻了半天包,最後一拍腿:「剛剛光顧著看戲了,車鑰匙隨手擱桌子上了!」


 


我穿著八釐米高跟鞋懶得走路,索性往車邊一靠:「你去拿吧,我在這等你。」


 


閨蜜嗯了聲:「你別亂走啊!就算是、就算是又看見宋廷雲也不能跟他走知道嗎!」


 


她緊張兮兮地警告我:「那都是假的!」


 


我無奈:「知道了。」


 


閨蜜一路小跑上樓,我靠在車前默默發呆,手機震響,我掏出來一看,居然是張寧寧發來的短信:


 


【童婉,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如果齊錚知道你曾經為了前男友跳樓,你覺得他會怎麼想?】


 


我輕笑一下,這才是真造謠呢。


 


身前不遠響起腳步聲,我以為是閨蜜回來了,頭也不抬地編輯消息:「張寧寧這傻 x,以為我從二樓摔下來那次是為了宋廷雲殉情呢,

誰家殉情選二樓啊!」


 


腳步聲在我身前站定,卻沒有開口。


 


我頓了頓,在抬頭的一瞬,鼻腔內先湧入一股洗衣液的香味。


 


幹淨又清新,陌生又熟悉。


 


視線內出現一雙黑色的男士皮鞋,我順著對方西裝褲腳慢慢抬頭,終於映入一雙熟悉漆黑的眼睛。


 


是宋廷雲。


 


6


 


說實話,我挺困惑的。


 


難道真是我最近沒吃藥,幻覺又出來作祟?


 


可是宋廷雲離我那麼近,氣味、溫度、眼神,沒有一處像是虛假的。


 


好真實,從來沒有這樣真實過。


 


我和他對視著,目光貪婪地在他臉上描繪一遍又一遍,隨後便失望地發現,眼前的宋廷雲好像真的隻是個幻覺。


 


不會說話,不會動,隻站在我眼前,一個影子就讓人心生絕望。


 


「你不要再出現了。」


 


我垂下頭按著手機,強忍住鼻腔酸澀:「我隻能看不能碰,心裡很難受的。」


 


下一秒,男人喑啞的聲音驟然響起:「為什麼?為什麼不能碰?」


 


我一怔,猛地抬起頭。


 


這是第一次,第一次宋廷雲的幻影對我有了回應。


 


之前的每一次,每一次,他都隻是笑著看向我,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


 


我顫巍巍地抬手,摸到宋廷雲的側臉,眼淚瞬間湧出眼眶,我邊笑邊哭:「完蛋了宋廷雲,我現在都能摸到你了,病情肯定加重了,他們不會把我拉去電療吧?」


 


手背忽然一涼。


 


是宋廷雲的眼淚。


 


我呆呆地看著眼眶通紅的男人,腦中忽然冒出一句話:鬼魂掉淚是會魂飛魄散的。


 


心髒猛然一顫,

但旋即我又安慰自己,宋廷雲不是鬼,他隻是我的想象罷了。


 


即便這麼想著,我依舊忍不住去吻宋廷雲臉上的淚珠。


 


很久沒見到宋廷雲了,我很想他。


 


鹹湿的味道在唇尖漫開。


 


我的思念卻微微一頓。


 


等一下,


 


我砸吧砸吧嘴,有點納悶。


 


不是幻覺嗎,咋還能嘗出鹹淡來呢?


 


7


 


就在我愣神的功夫,宋廷雲已經伸手撫上了我的臉,他輕聲問:「從二樓摔下來是怎麼回事?可以告訴我嗎?」


 


我感受著臉頰上的溫度,眼瞳微微睜大。


 


好溫暖,好柔軟。


 


和那些無法觸及的幻境截然不同。


 


好像真的是宋廷雲。


 


「婉婉……」


 


宋廷雲聲音微微發顫:「為什麼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