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姐姐S了。


 


S在結婚的前一天。


 


從那天起,整個村子再沒有安生過。


 


每天夜裡,我都能聽到熟悉的腳步聲停在我的臥室門口。


 


耳邊不斷傳來姐姐哭訴自己好冷的聲音。


 


村裡老人說,姐姐是一個人太寂寞了,要有人陪。


 


「給大妮辦個冥婚吧,好叫她安息。」


 


不成想,之後姐姐鬧得更厲害了。


 


1


 


我姐姐自S了。


 


在她婚禮的前一天。


 


路過的村民發現河邊有一雙姐姐的鞋子。


 


卻早已不見姐姐的身影。


 


我們全家抱頭痛哭。


 


唯獨 5 歲的小弟天賜什麼都不懂,在門口玩泥巴。


 


我哭姐姐花樣年華,想不開自斷了性命。


 


爹娘哭拿到手的彩禮還沒捂熱就要退給人家。


 


「造孽啊,大妮好好的怎麼就跳河自盡了呢。」


 


村長叼著旱煙吧嗒吧嗒地抽著,老半天才說出這一句話來。


 


我娘抹了抹眼角的眼淚:


 


「村長,這是謀S!」


 


「一定是有人見不得我家好,故意把大妮S害的。」


 


我爹附和道:


 


「對,一定是!」


 


「明天就要辦婚禮了,今天S了這算什麼事!真他媽的晦氣!」


 


村長不語。


 


我爹咬牙切齒地指著河水:


 


「S丫頭,你活著沒為家裡做貢獻,S了還讓我為難。」


 


「到手的幾萬塊眼瞅著要退給人家,你真是個不孝女。」


 


「村長你說這叫什麼事。」


 


我爹娘並不關心姐姐的S因。


 


他們隻是一門心思地惦記著男方家給的 3 萬塊錢。


 


隻有我知道。


 


在定下這門親事的時候,姐姐就堅決不同意。


 


為此,她還患上了嚴重的抑鬱症。


 


爹娘為了錢,不惜把姐姐嫁給同村一個S了三個老婆、帶著六個孩子的五十歲老男人。


 


而且,大家都說他前三任老婆都是被他活生生打S的。


 


隻為了區區三萬塊錢。


 


村長想了半天才說道:


 


「先把大妮的屍體打撈上來再說。」


 


「現在S不見屍的,怎麼查?」


 


「這還用查嗎?肯定是有陰謀……」我爹不服氣。


 


村長直接打斷:


 


「秦老四!大妮是你女兒,你這個做爹的聽不懂我的話嗎?」


 


「我說先把她屍體打撈上來再說!」


 


我爹娘畏懼村長的威嚴,

閉上了嘴。


 


隨後,村長組織了村裡一二十個年輕力壯、識水性的男人全部下水打撈。


 


其實我們村裡的河並不深也不大。


 


甚至河裡有些區域是可以讓一個成年人站立起來的。


 


說來奇怪,打撈隊不停歇地打撈了三天三夜。


 


竟然一無所獲。


 


按理說這條河並不大,不可能二十幾個人摸了三天一點頭緒都沒有。


 


村民都在傳,這是姐姐故意藏了起來,不想被人找到。


 


打撈工作進行到第四天的時候,天氣突變。


 


原本晴空萬裡,就在打撈隊準備下水的時候,刮起了狂風。


 


風力非常非常大。


 


就連村裡八九十歲的老人都說,這是自己長這麼大見過最大的一次風。


 


刮得村子裡的樹東倒西歪,家家戶戶的窗戶哗啦啦地作響。


 


打撈用的船根本無法停在水面上。


 


不得已隻能暫停打撈。


 


可偏偏就因為這陣狂風,居然把姐姐的屍體給吹了上來。


 


2


 


風停了之後,姐姐已經自己飄到了岸邊。


 


在水裡泡了好幾天,已經形成巨人觀。


 


圍在岸邊的村民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紛紛被嚇得嘔吐不止。


 


村長忍著惡心,找了幾個膽子大的年輕人下去把姐姐拖了上來。


 


當天下午,村長就召集了村裡幾個最有話語權的主事人到祠堂商量姐姐的後事。


 


也包括我們一家。


 


其中一位頭發斑白的老人緩緩說道:


 


「按照村裡的習俗,需要在秦老四家的院子裡搭棚子。」


 


「大妮的屍體要擺在家裡停三天。


 


另一位主事皺眉:


 


「可如今正是大夏天,大妮這身體狀況,停三天恐怕不太行吧。」


 


村長想了想:


 


「不錯,這種氣溫等下去隻會爛得更厲害。」


 


「不如一切從簡吧,明天一早就把她埋了省事。」


 


「秦老四,你們兩口子有什麼想法?」


 


我爹娘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絲毫沒有參與討論的意思。


 


我爹嫌棄地擺擺手:


 


「就聽村長的趕緊辦了吧,大妮這副樣子放在家裡俺嫌晦氣。」


 


村長點了點頭,隨即讓人去棺材鋪買了兩個現成的棺材。


 


因為要得急,沒辦法定做,就隨便選了一個最便宜的帶了回來。


 


他們把姐姐隨意地扔在了棺材裡。


 


棺材就這麼擺在院子裡。


 


沒有儀式,

沒有搭棚子。


 


就連最基本的香火紙錢都沒有。


 


我拽了拽我爹的袖子:


 


「爹,我們給姐姐燒點紙錢吧。」


 


我爹一把甩開我的手:


 


「燒燒燒,燒什麼燒,紙錢不要買啊!」


 


「我哪來的錢給她買香火,敗家玩意,滾一邊去。」


 


我被我爹一把推在了地上,我不S心,轉身去求我娘。


 


「娘,我們給姐姐買一點吧,她太可憐了。」


 


「聽說到了下面做了鬼沒有家人燒紙錢,會被別的鬼欺負的。」


 


我娘抱著弟弟,斜眼看我:


 


「她可憐?你爹媽不可憐嗎?」


 


「三萬就這樣沒了!三萬啊!你賠給我嗎?」


 


我沒辦法了,我也隻是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我沒有錢。


 


我隻能從書包裡掏出用過的本子。


 


學著大人們的樣子,笨手笨腳地疊了幾個元寶。


 


但我疊出來根本不像個樣子。


 


我特意用筆在上面寫上「金元寶」三個大字。


 


趁著爸媽不注意,到廚房悄悄地燒了。


 


姐姐,我能做的隻有這些。


 


隻能在心裡為姐姐祈禱她到了下面能過得好一些。


 


大家把姐姐的棺材安頓好就各自散去了。


 


3


 


夜幕降臨,吃完晚飯,爹媽抱著弟弟回到主屋睡覺了。


 


我躺在旁邊的小床上輾轉反側。


 


一閉上眼,腦海裡就浮現出姐姐平時的模樣。


 


她還是扎著兩個麻花辮,親昵地摸著我的頭:


 


「我們二妮最聰明了,以後一定會考上大學的。」


 


我的眼淚不知什麼時候竟然浸湿了枕頭。


 


外屋的大鍾剛剛敲過 3 聲。


 


村裡的狗就開始了狂吠。


 


每一家的狗都在叫,我家的大黃也是。


 


叫聲很悽慘很尖銳,像是看到了什麼很可怕的東西受到了驚嚇一樣。


 


我爹被吵醒了,掀開被子坐起身來。


 


朝著門外就大喊:


 


「大黃!叫什麼叫,要S啊!」


 


平時大黃聽話得很,尤其怕我爹。


 


但這次被我爹吼完之後完全沒有反應。


 


還隻是一個勁地狂叫。


 


我娘被叫得心煩意亂,用腳踹了踹我爹:


 


「天賜他爹,你出去看看,別把天賜給吵醒了。」


 


我爹一臉不情願,看向了小床上的我:


 


「二妮,你出去看看大黃叫什麼。」


 


「回頭吵醒了你弟弟,

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我撇了撇嘴,不敢反駁。


 


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


 


「快去啊,想找抽嗎?」


 


無奈我走到窗邊,想打開窗戶警告大黃。


 


我剛拉開窗簾,就看到了我永世難忘的一幕。


 


我姐姐,竟然在棺材裡。


 


直愣愣地坐了起來。


 


4


 


棺材擺在院子的正中央。


 


姐姐坐起來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主屋的方向。


 


慘白的月光照了下來,打在了姐姐的臉上。


 


我這才看清,姐姐原本清秀的臉龐早已變了樣。


 


因為巨人觀,臉上的脂肪和皮膚都是往下墜的。


 


就連雙眼的眼球都在下眼眶邊掛著,搖搖欲墜。


 


我「啊」的一聲迅速把窗簾拉上。


 


背靠著窗戶大口喘著粗氣。


 


一邊用手支撐著牆,一邊拍著自己的胸口:


 


「嚇S我了,嚇S我了……」


 


我安慰自己,一定是太晚沒睡出現幻覺了。


 


我爹娘被我的動靜嚇了一跳。


 


「二妮,你要S啊,讓你出去看看你作什麼妖呢!」


 


我剛想開口說話,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像是一個人從水裡站起來,「哗啦」一聲。


 


緊接著就是腳步聲,踩著水「吧唧吧唧吧唧」。


 


一步一步地往主屋這邊靠近。


 


我再也忍不住了,三步並作兩步地蹦到爹娘的床上。


 


閉著眼一個勁地往被窩裡鑽。


 


我爹徹底怒了,拎著我的耳朵,一把把我揪出來:


 


「小賤貨,

你搞什麼!別壓到你弟弟。」


 


我也顧不得耳朵上傳來的疼痛。


 


身體和牙齒止不住地打顫。


 


「姐姐,是姐姐,她坐起來了。」


 


我娘聽完給了我一巴掌:「你睡覺睡傻了!」


 


我SS地閉著眼睛搖著頭:


 


「太可怕了,就是我姐,我看到了。」


 


我爹啐了我一口:「呸,沒用的東西。」


 


「不信你自己去看。」


 


「看你那熊樣,你姐也是我的女兒。」


 


「她再厲害,還能來嚇她親老子嗎?」


 


「我就不信了。」我爹賭氣,一把掀開被子,邊下床邊罵我。


 


說話間走到了窗戶邊,「唰」的一下就把窗簾拉開了。


 


當窗簾被掀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這是我爹這輩子做過最愚蠢最後悔的決定。


 


5


 


姐姐的臉緊緊地貼在了窗戶的玻璃上。


 


轉動著她那快要掉下來的眼珠子,往主屋裡面到處看。


 


正巧我爹掀開了窗簾,與她直接對視上了。


 


幾秒鍾過後,我爹還沒反應過來。


 


姐姐的嘴角咧了起來,發出「咯咯咯」的笑聲。


 


緊接著,她就開始用頭撞擊窗戶上的玻璃,像是想進到屋子裡一樣。


 


我爹嚇得直接仰頭倒了下去。


 


這時,窗外傳來姐姐幽怨的聲音:


 


「娘,娘,我好冷啊,快讓我進去」


 


「娘,好多水,我好冷……」


 


我和我娘在床上看到這一幕,嚇得躲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不知道過了多久,村子裡的雞叫了一聲。


 


撞玻璃的聲音立馬消失了。


 


我壯著膽子把眼睛露出被子外,看了一眼。


 


窗外早已沒有姐姐的身影。


 


隻剩下我爹還在地上躺著。


 


我和我娘抱著弟弟,哭著把我爹搖醒。


 


我們全家跌跌撞撞地往村長家跑去。


 


路過院子裡的棺材的時候,我們三個像瘋了一樣往外跑。


 


生怕誰跑慢了,就會被姐姐抓進去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