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好不要參與到丞相府謀逆的爭端之中。
畢竟他與我在一起三番兩次被顧修璟撞見過，又是武將。
要是被顧修璟安個同謀的罪名就不好了。
可奈何自從我偷跑出去後，太子府戒備就越發森嚴，圍得像個鐵桶。
別說春蘭了，就是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我就這樣一直被困在太子府中。
期間，顧修璟身邊的嬤嬤還送了一壺靈芝酒過來。
簡直是追著我S！
待她走後……
我氣衝衝地正要將酒倒進盆栽，恰巧春蘭進來，忙忙止住我：
「娘娘，殿下說了，要奴婢盯著您將酒喝完，不能躲懶。
「況且您忘了，
上次那盆您最喜歡的月季就是這樣被酒燒S了？」
我動作一頓，「燒S？」
不是毒S嗎？
春蘭連忙給我解釋了靈芝酒性熾的道理：
「這還是您走後，殿下讓太醫來東院收拾出不利於您安胎的東西，奴婢特意尋太醫問的。」
我放下酒，心裡突然很不是滋味。
我回來後，確實發現東院少了許多東西。
前些日子顧修璟盯著我喝了一壺，確實沒有什麼不良反應，我的臉色反而還好了不少。
難道，我真的誤會他了？
12
我歇了逃跑的心思，讓院衛們將我的小寵都送到郊外後，就一直在府中等顧修璟回來。
可他在宮中待了近一月，一絲消息都沒有流出來。
直到半月後，謝鶴卿潛入太子府來尋我。
我才得知，丞相在嫡姐頭七時就已經領兵S進京城了！
此時謝鶴卿一身黑色勁裝，頭發還帶著水珠，似乎來前剛洗過澡，還燻了很重的香。
但仍舊掩蓋不住身上濃重的血腥味。
見我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滿是驚恐，他牽起我的手，聲音仿若刻意壓低：
「芙兒，丞相被顧修璟在宮中斬首，但他S前也SS了皇上。如今丞相府上下隻有你一個活口，顧修璟回來後必定不會放過你。」
他頓了頓，黑沉沉的眸子在我的小腹停留片刻後。
嗓音摻上艱澀的啞。
「性命攸關，就算你再舍不得顧修璟，再舍不得腹中孩兒，也乖乖跟兄長走好不好？
「你若實在舍不得，孩子生下來，兄長陪你養。」
他眉眼添上一抹晦暗，抓著我的手越發地緊。
我被他的話嚇得不知所措。
記起半月前顧修璟隨意說出的幾個刑法，魂都要沒了。
皇帝S了，顧修璟就要登基了。
他本來就想要謝鶴卿的命，做太子時還能有所收斂。
要是當了皇帝，不是要無法無天了。
更何況，我爹弄S了他爹欸。
我把太子府的金銀財寶系了滿身，牽住謝鶴卿的衣角：
「兄長，趁顧修璟還沒回來，我們快走吧！」
謝鶴卿若有若無地看著一個方向，撫了撫我的發：
「芙兒沒有舍不得吧？」
我有點摸不著頭腦：「我舍不得他作甚？」
要說得知靈芝酒是我誤會了顧修璟後，我確實有點愧疚和難過，莫名地很想再見到他。
但這可是謀逆欸，誅九族的大罪！
現在九族就隻剩下我一個了。
我實在想不出顧修璟還能讓我活下去的理由。
謝鶴卿勾了勾唇，攬著我躍上圍牆。
兵甲冰冷的金屬氣息掠過鼻尖。
從圍牆俯瞰，下方跪滿了身披黃金甲的宮廷禁軍。
為首之人一襲黑色龍袍，腰間配著無雙劍，刀削般的面頰上還染著血。
紅色彌漫的黑眸如鷹一般SS盯著我。
扯唇，一字一句：
「當真，一絲不舍也沒有？」
13
謝鶴卿將我朝身後一藏。
看著顧修璟，淡淡道：
「陛下曾與臣約定好，隻要臣能助陛下鏟除叛軍，並且助陛下取下先帝的項上人頭，便能得到陛下的一個承諾。
「臣要的承諾便是，隻要芙兒不願留在皇宮，
便放她自由。
「陛下一言九鼎，想必不會反悔。」
謝鶴卿帶我走時。
恰巧烏雲蔽日，暴雨將頃。
顧修璟沒有攔。
坐上離開京城的馬車，我才幹澀著喉嚨開口：
「兄長不是說，先帝是丞相所S嗎？」
謝鶴卿已經換了一身寶藍色錦服，身上血腥氣消去不少。
聞言，垂眸，摸了摸我的臉：
「方才那樣說，是怕嚇到你。
「顧修璟早就知曉丞相謀逆的計劃，並且打算利用丞相除去先皇，他找了我合作。」
見我眼神閃爍。
謝鶴卿眸光暗了下去。
長臂緩緩圈上我的腰，薄唇貼在我的臉側，溫吞的呼吸隨著話語掃過我的肌膚：
「芙兒，弑父奪位的人，不配做你孩子的父親。
「這個孩子就當是兄長的，好不好？」
14
其實得知先帝是顧修璟所S後。
我反而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顧修璟跟先帝關系不好，甚至是隔著血海深仇。
我一直都知道。
我十四歲那年，第一次被父親帶去宮宴。
他打算將我送給當時手握兵權、五十歲的定國公。
我實在害怕，便在宮宴進行到一半時偷偷逃了出去。
恰巧在坤寧宮迷了路。
親眼目睹了顧修璟母後被賜下毒酒的畫面。
直到S透了，顧修璟才得到消息趕過來。
那時的少年陰鸷狠戾，雙目血霧彌漫，被身後的太監SS抱著，才沒提劍衝向王座之上的先帝。
宮宴結束後，顧修璟便被禁了足。
那時我剛好急著找一個地方藏起來，不被丞相和定國公發現。
便偷偷翻牆跟了進去。
扮成宮女陪了顧修璟大半年。
左右我隻是個無人在意的庶女，丞相也不敢打草驚蛇，竟然也真的沒人來尋我。
直到定國公帶兵離京，我才隨著顧修璟禁足的解除離開皇宮。
後來才知是因為皇後母族與外邦勾結，先帝震怒，誅了滿府九族。
但也有隱晦的傳言。
說是因為先帝想讓寵妃的皇子做太子，才聯合定國公將這一莫須有的罪名安在皇後一族身上。
不過，之後先帝五子S的S癱的癱，到最後，竟然隻剩下顧修璟這個太子。
我心中隱約猜測到都是顧修璟幹的。
所以在替代姐姐嫁入太子府後才會如此戰戰兢兢。
畢竟禁足時相伴的那半年，顧修璟就如冷面修羅一般不苟言笑。
弄得整個東宮，隻有我敢進殿伺候。
冬天他寒症發作，我尋不來炭火，用身子抱著他取暖，他還要嫌我蠢。
一點都不知感恩。
15
謝鶴卿將我帶到江南一座傍山環水的小宅院居住。
半個月後，春蘭帶著那些小寵一起過來了。
如今顧修璟登上大寶。
我更加糾結要不要留下這個孩子。
畢竟皇帝一般都不會容許自己的子嗣流落在外。
等孩子長大，怕是會有數不盡的麻煩。
於是到江南不久，我就找了大夫。
大夫看過我的脈象，說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健康的胎兒。
他贊不絕口，
連連感嘆這孩子將來一定是人中龍鳳。
沒有哪個母親是不喜歡自己的孩子被人誇贊的。
哪怕它還隻是個胚胎。
再加上孩子已經五月大了，打胎對母體不好。
沒猶豫多久，我就決定留下這個孩子。
以後跟著我姓秋就是了。
16
江南的日子就像它的天氣一樣闲散愜意。
謝鶴卿買下許多鋪子，成了一個遠近聞名的富戶。
再加上他英俊的外貌。
漸漸地，就有許多人家上門探問是否有結親的意願。
我不知怎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在他從鋪子裡回來後，將送過來的女子畫冊都擺在書桌上，讓他自己看。
謝鶴卿脫下外衣，見狀，挑了挑眉。
還真的坐下翻看起來。
我眼眶有些酸澀，看不下去，起身要春蘭收拾東西搬家。
還沒跨出房間，就被謝鶴卿拉著手坐到他懷中。
他忙了一天，嗓音帶著些啞：「怎麼要走？」
我抽不回被他抓著把玩的手。
低著腦袋，不想讓自己的情緒流露出來。
可還是帶了些鼻音：
「我懷著孕，讓嫂子嫁進來，誤會了怎麼好？
「還是早點找個宅子，跟春蘭搬出去住，別給你添麻煩。」
我說完，才發現這番話有些酸。
臉上浮現一抹滾燙，不禁抿了抿唇。
被謝鶴卿掐著下巴仰起腦袋，才發覺不知何時他眼中已盈滿笑意。
「芙兒自己嫁過來,就不用再搬出去了。」
我腦中一蒙。
還沒反應過來，
唇就被碰了一下。
又澀又啞的嗓音貼著肌膚傳入耳中：
「我心悅芙兒，想娶芙兒,芙兒嫁與我好不好？」
我沒說話，隻將腦袋低低埋進他懷中。
很快手腳便被一股大力猛地禁錮住。
那人像野獸一般掠奪我的呼吸。
我不想逃。
也沒法逃了。
16
許多事情堆著。
我同謝鶴卿的婚禮一拖再拖,直到秋韻快三歲才開始準備。
與先帝統治時期的驕奢淫逸不同，顧修璟治理下的大梁四海升平、政治清明。
短短三年時間,當初蕭條零落的江南，已經換了一副人稠物穰、錦繡繁華的景象。
每每思及那端居高位的人時，我心中總像壓著一塊石頭，喘不上氣來。
漸漸地,
就不太關注政治上的事。
直到成婚前一月，我在春蘭的陪同下去成衣坊買做嫁衣的綢緞。
才知曉顧修璟在半月前已經退居侯位，而從旁支宗室中挑選了一位有仁善之德的子侄繼位。
我驚得幾乎瞪大了眼睛：「皇位就這麼讓出去了？」
那茶客仿若對此知道頗多,見著我什麼都不知曉的模樣，立馬開始滔滔不絕：
「這幾年民間都傳言皇……萬寧侯的皇位是靠弑父得來的，本朝重孝道,雖然侯爺治國能力出色，但還是接連不斷有朝臣彈劾,侯爺大概是不堪其擾，才選擇退位的吧。」
旁邊有人似乎不滿意這個說法：
「雖然有人彈劾，但朝中明顯是支持侯爺的人更多。況且侯爺心懷天下,又怎會因為這些無稽之談輕易退位？」
「那你說說是怎麼回事？
」
那人壓低了聲音：「我聽說，是三年選秀之期到了，侯爺放不下曾經亡故的太子妃,不願納妃嫔,才退位的。
「現下,據說已經下江南來了！」
茶客不屑地嗤了⼀聲：「牛頭不對⻢嘴！侯爺懷念故去的太⼦妃,下江南做什麼？」
我聽不下去，⼀顆心砰砰跳著,胡亂扯了⼀匹紅布就帶著春蘭上了馬車。
快到府前，⼼情才漸漸平復下來。
三年前,顧修璟一登基就宣布了我暴斃的消息,舉國哀悼百日。
他應該在那時就將我忘了。
況且顧修璟⼼懷天下,又怎會因為情愛之事就隨意退位？
看來第⼀個茶客說的才是對的,顧修璟自然也不會到江南來。
我說服了⾃己,推開府門,扎著兩個揪揪的漂亮女兒就衝了過來。
我連忙蹲下,
將她抱進懷裡,剛要起⾝,眼前就出現⼀雙陌生的墨繡麒麟紋錦靴。
腦中嗡地一聲響。
想起來，在本朝，麒麟是侯爺才能用的圖案。
抱著孩⼦的⼿輕顫著，遲遲不敢起身。
韻兒還在嘰嘰喳喳地說著今⽇的險事：「…要不是璟叔叔相救，我就要被那馬車撞翻了！璟叔叔說他是剛到江南，還沒有住處，韻兒就將他帶回來啦！
「娘親,你收留璟叔叔吧，他是個很好的人呢！」
我被秋韻拉起來,撞進那雙墨色翻湧的眸中。
在院外僕婦灑掃落葉的簌簌聲中。
我見那⼈勾了勾唇。
緊接著。
沙啞磁性的聲⾳隨著秋⻛傳⼊耳畔：
「芙兒，好久不見。」
原來，他竟真的來找我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