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得嫁高門。


 


我約魯國公次子廣雲樓一敘。


 


看著面前的席面,以及那杯被摻了藥的酒,心裡萬般猶豫之時。


 


有人推門而入。


 


來人不是魯國公次子,而是我那S對頭。


 


他將我罵個狗血淋頭,說我愛慕虛榮。


 


後來罵累了,端起一旁的酒杯,欲一飲而盡。


 


我慌張抬手,「別喝!」


 


他沉著臉,「你給他準備的旁人便不能喝嗎?」


 


「我偏要喝!」


 


1


 


說著他便一飲而盡。


 


獨留我一人在原地凌亂。


 


緩過神來後,我紅著眼眶開始掉眼淚,「你知不知道今天這廂房有多貴!」


 


「這些菜花了我小半年的體己!」


 


更別提,酒裡還摻了我好不容易買來的情絲繞。


 


「全被你給毀了!」


 


段蘅瞧我哭得傷心,難得語氣輕柔了些,「大不了賠給你!」


 


「旁的沒有,錢我有的是。」


 


他湊近我,「薛婉貞,你有點兒志氣行不行?」


 


「一個姑娘家,上趕著請男子吃飯,這算什麼?」


 


我抹了把眼淚,撇過頭不去看他。


 


片刻後。


 


段蘅抬手摸了摸後頸,嘟囔道:「奇了,六月的天怎麼這麼熱?」


 


我忽的想起什麼。


 


心裡一驚,抬眸去瞧。


 


隻見段蘅雙頰泛紅,手正扒拉著領口。


 


我嚇得不知如何是好。


 


心道:怪不得這情絲繞這麼貴,敢情是它發作得快啊!


 


段蘅雙眼迷離,胸膛起伏,微微喘著粗氣問:「薛婉貞,你往酒裡加什麼了?


 


「沒、沒加什麼啊……」


 


我心虛得很,轉身想跑。


 


被他扯住手腕,一把拉了回去。


 


「嘶。」


 


腰碰到桌角,痛得我倒吸一口冷氣。


 


段蘅篤定道:「你下藥了!」


 


我避開他的視線,強裝鎮定,「才、才沒有!」


 


「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吃錯什麼東西瞎誣賴人!」


 


他怒意從眼底冒出來,抓著我手腕的手加重力道,「你是不是瘋了!」


 


我試圖掙脫,「對、你說得對!」


 


「我……我該去看大夫了。」


 


他松開了我。


 


我撒腿就跑。


 


跑到一半,想起藥販子說的話,「這藥藥性大,不解毒的話,

可是要人命的。」


 


緩緩停住腳步。


 


我是討厭段蘅,但也不至於看著他去S啊。


 


於是,我給他找了個姑娘。


 


豈料剛送進去,就被丟了出來。


 


段蘅罵道:「滾!」


 


都這時候了,他還使什麼性子?


 


姑娘瞪了屋裡一眼,「呸!」


 


「裝什麼貞潔烈夫。」


 


說完又看向我,朝我伸出手,「沒成也得給錢!」


 


「總不能白跑一趟。」


 


我扣扣搜搜從荷包裡拿出二兩銀子。


 


然後推開門跑進屋裡,「段蘅,你還想不想要命了!」


 


他縮在牆角,「不用你管!」


 


恨恨地看著我,「你個淫魔!」


 


我漲紅了臉,強裝鎮定地叉著腰,「我都說了別喝,是你自己嘴饞,

還怪我?」


 


他難受得說不出話。


 


我打算解了他的衣裳,給他丟進冰桶裡降降溫。


 


但剛把他扒幹淨,門就被人推開了。


 


哦對了。


 


差點忙忘了。


 


我為了萬無一失,安排了人進來撞破,然後嚷嚷出去。


 


那人捂著嘴,大喊大叫,「來人啊!」


 


「出事兒啦!」


 


我「蹭」地一下站起身,「別——」


 


話沒說完,門口湧入一群看熱鬧的人。


 


議論紛紛,「這不是珠寶行段家二郎和永安侯府的大姑娘嗎?」


 


完了。


 


徹底完了。


 


2


 


廣雲樓本就是消息聚集地,所以我跟段蘅的事情,很快就傳了個沸沸揚揚。


 


不過事情還不算太糟糕。


 


因為段蘅沒S。


 


被大夫施了針,退了藥性。


 


好的是,我免了一樁人命官司。


 


壞的是,這下名聲真爛透了。


 


段蘅醒來後恨恨地看著我。


 


我想,如果他有力氣的話,定要將我罵個十萬八千遍。


 


但我覺得這事兒也不能全怪我。


 


隻能說是一半一半吧。


 


次日,段家二老風風火火上門提親。


 


阿娘昨夜就罵了我一整晚。


 


至今怒意未消,氣得直拍我腦袋,「你是不是瘋了!」


 


「咱家本就落寞,家中隻有你小弟一個男丁,如今他才九歲,讓你在婚事上謹慎些,尋一個能幫襯侯府的官眷子弟,你、你怎的跟段家二郎這麼個浪蕩子……」


 


她簡直難以啟齒。


 


我也難以啟齒。


 


但事已至此,除了成婚也別無他法。


 


就這樣,我跟段蘅兩個互看不順眼的S對頭,稀裡糊塗地被長輩定下了親事。


 


直到一聲高喝「送入洞房」,我才大夢方醒。


 


越想越傷心,我就開始哭。


 


段蘅應付完賓客,踏進喜房時,我正偷偷擦眼淚。


 


他一屁股坐在我身側。


 


沉默片刻,不耐煩地開口,「你還好意思哭?」


 


「這事兒說到底還是我吃虧些。」


 


「那藥也不知你是從哪裡搞來的,我可難受了大半日呢!」


 


他笑笑,「其實我條件也不差,年紀輕輕,有錢又貌美,你不吃虧。」


 


「我呢,就勉為其難的——」


 


話沒說完,我一把掀開蓋頭。


 


紅著眼道:「可我又沒想嫁你!」


 


「那酒也不是給你備的,你壞了我的計劃,讓我賠了夫人又折兵!」


 


「難受還不是活該!」


 


段蘅被我罵懵了。


 


半天才回過神來,「蹭」地一下站起身,「你還有理了?」


 


「你做那破事兒——」


 


他一臉恨鐵不成鋼,壓低聲音道:「就你做的那破事兒,我要是不娶你,你這輩子都嫁不出去!」


 


我梗著脖子,「要你管!」


 


「我嫁不出去,去做尼姑也不要你管!」


 


段蘅指著我,氣得手指發抖。


 


最終留下一句,「我懶得理你!」


 


便摔門而去。


 


3


 


我哭了半宿,衣服也沒脫就躺在榻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做了個夢,又回到了兒時。


 


那時,旁人都喚我貧兒。


 


貧兒暴富的貧兒。


 


隻因我家是個半路侯爵。


 


我爹爹原本隻是個屠夫,機緣巧合下救了當時還是太子的陛下,又陪著他出生入S多年。


 


最後,替他擋刀而S。


 


陛下念及爹爹功勳,又體恤薛家隻剩下寡婦幼女,以及一個剛會呀呀學語的男孩兒,便賜下爵位,由小弟繼承。


 


旁的世家不認薛家的爵位,隻覺得薛家是個暴發戶。


 


阿娘又氣又急,將所有的希望寄託到了我身上。


 


十歲起,便日日督促我,讓我學習如何能討勳貴歡心。


 


他們喜歡詩詞歌賦、插花品茶,我便學著去做這些。


 


世家貴女們嘲諷我,醜人多作怪。


 


說我為攀高枝兒,

不擇手段。


 


我不是不知羞恥,可看著冷落的門庭,半夜偷偷哭泣的阿娘,以及年幼不懂事的弟弟,也隻能如此。


 


靠著阿諛奉承,勉強半隻腳踏進了權貴圈子。


 


魯國公次子周泊砚是唯一一個看得起我的人。


 


他誇我好學,誇我畫兒畫得好。


 


誇我做點心做得比京中一品鋪子裡的都好吃。


 


我很卑劣地選中了他。


 


其實我也有猶豫。


 


甚至段蘅推門進來的前一刻,我還在糾結。


 


我想,要不然就算了吧。


 


別糟踐了他。


 


大概是老天爺也覺得我品行不堪,所以才讓我遭了報應。


 


4


 


提起我跟段蘅之間的關系,說是S對頭一點也不過分。


 


他看不起我阿諛奉承,說我是個馬屁精,

整日隻會趨炎附勢。


 


我看不起他紈绔做派,遊手好闲,還愛多管闲事。


 


每每見面,總會針鋒相對。


 


蒼天吶!


 


我怎麼就嫁了他呢?


 


夢裡。


 


段蘅將我綁在架子上,拿著鞭子抽我。


 


惡狠狠道:「薛婉貞,到了我手裡,你就自認倒霉吧!」


 


他仰天大笑,「桀桀桀桀桀……」


 


我猛然驚醒。


 


察覺是噩夢,緩緩放下心來。


 


抬手揉了揉腫脹酸澀的眼睛,刺眼的陽光讓我想起今日是大婚頭一天,要去給公婆奉茶問安的。


 


猛地坐起身,眼前一黑,差點又倒了下去。


 


一雙手扶住了我。


 


她慈眉善目地看著我,柔聲道:「好孩子,慢點兒。


 


是段夫人。


 


我的婆母。


 


我急忙起身,「是兒媳的不好,誤了時辰……」


 


段夫人笑眯眯地握住我的手,「小孩子貪睡,這有什麼的。」


 


「咱們家沒這些規矩。」


 


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我低下頭,心虛得不敢看她。


 


可她卻全然沒有提起。


 


隻說我衣櫃裡的衣裳都過時了,要帶我去買幾件時興的。


 


說我梳妝臺上的胭脂配不上我。


 


說我首飾盒裡的珠寶不襯我的氣色。


 


逛了一整天,我房間裡被堆得滿滿當當。


 


我更是內疚。


 


小聲道歉,「夫人,之前害得段蘅遭人議論,還讓他難受了這麼久,是我的錯。」


 


「您放心,等風聲一過,

我們倆便和離,我不會賴在這裡的。」


 


「我、我也不會貪圖他的錢財,我——」


 


段夫人拍了拍我的手,打斷我的話,「什麼錯不錯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就不提了。」


 


「你可不能走,我之前聽蘅兒說過,你畫的畫兒,滿京城都找不到第二個能比你畫得還好的人。」


 


段蘅竟然會誇我?


 


正想著,段夫人又道:「有時間,給我畫上一幅?」


 


「我還從來沒畫過畫像呢。」


 


我聞言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好。」


 


段夫人囑咐我好好休息。


 


走到門口時,忽地停住腳步,回過頭來看向我,「以後不許叫夫人。」


 


「得改口啦,不然像什麼樣子。」


 


我紅了眼眶,聲音哽咽,「母、母親……」


 


段夫人待我比我阿娘待我還要好。


 


我第一次知道,原來不是所有阿娘,都愛打罵女兒的。


 


我喜歡段夫人。


 


為了報答段夫人,我已經很久沒跟段蘅互嗆了。


 


以至於他都有些不適應。


 


圍著我轉了兩圈,雙手環胸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薛婉貞,你被奪舍了?」


 


我一邊為他盛飯一邊道:「沒有啊。」


 


他看向段夫人,「阿娘,咱家是不是該請個道士驅驅邪了?」


 


段夫人舉起手裡的筷子敲在他腦袋上,訓斥道:「不會說話別說!」


 


「飯不吃就滾出去!」


 


段蘅捂著頭撇了撇嘴。


 


偷摸瞧了我一眼,嘴角不自覺揚起笑意。


 


段夫人視線在我們倆身上來回轉悠,突如其來的說了句,「也該圓房了。」


 


我夾菜的手一愣,

臉色瞬間通紅。


 


段蘅被飯嗆著了。


 


咳嗽好幾聲,視線若有似無般,輕飄飄地落在我身上。


 


他似乎很喜歡看我這般窘迫的模樣,眉眼都彎了起來。


 


我沒忍住,咬唇瞪了他一眼。


 


氣得不再理他。


 


傍晚,闲來無聊,便在廊下小憩乘涼。


 


搖椅晃啊晃。


 


頭頂鬱枝搖曳,月色朦朧。


 


段蘅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遮住了半輪明月。


 


我迷迷糊糊睜眼時,他的唇瓣幾乎就要落在我的額頭。


 


相視片刻。


 


幾乎是下意識地推開他。


 


捂住額頭,皺眉問:「你做什麼!」


 


他沒想到我是醒著的。


 


一時間有些羞惱,卻依舊強裝鎮定,「這是我家,我做什麼還用你管?


 


我篤定道:「你想偷親我!」


 


段蘅被拆穿,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你是什麼寶貝嗎?」


 


「我偷親你?」


 


「我才不稀罕!」


 


他逃也似地離開。


 


我看著他的背影,輕笑出聲。


 


暗罵:呆瓜。


 


5


 


九月初九,是我阿娘的生辰。


 


上次回門時她沒給段蘅什麼好臉色,把人弄得有些下不來臺。


 


所以這次我沒跟段蘅提起此事,打算自己去給阿娘過生辰。


 


但沒想到,段蘅竟早早就在馬車裡等著了。


 


我推開車門,微微一愣。


 


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段蘅沒說話。


 


站在馬車外的小廝替他開口,「回少夫人的話,今兒是侯夫人生辰,

公子自然是陪您去給侯夫人過壽了!」


 


段蘅輕斥,「多嘴!」


 


說罷,雙手環胸,臉看向一旁,傲嬌道:「可不是我非要去的,是我娘偏讓我去。」


 


我知道他的好意。


 


這種情況,若夫婿不陪同,我是要被人看輕的。


 


心頭一暖,朝他勾起唇角,露出一對梨渦。


 


正要道謝,他耳尖陡然泛紅。


 


不自然地皺起眉,催促車夫:「快走。」


 


「再不走天都要黑了。」


 


侯府門前,出來迎我們的是阿娘身邊的嬤嬤,還有小弟。


 


她說阿娘身子不舒服,不宜走動,便沒出來迎我。


 


我不高興。


 


段蘅傻乎乎地滿不在乎,倒格外殷勤。


 


不知從哪裡翻出一個精致的魯班鎖遞給了小弟。


 


小弟開心得不行,

掛在段蘅身上,「謝謝姐夫!」


 


「姐夫你真好、真大方,上次你給我的禮物旁人都羨慕呢!」


 


「可惜他們沒有我這麼好的姐夫。」


 


段蘅被誇得十分受用。


 


瞥了我一眼,頗有怨氣,「薛婉貞,弟弟可比你嘴甜多了。」


 


我用眼神示意他閉嘴。


 


他咂咂嘴,嘟囔道:「兩副面孔。」


 


……


 


用膳期間,飯桌上很是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