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比武招親那天,我滿心歡喜等著裴景奪魁迎娶我。


 


誰料在最後一招,他故意輸給了一名樵夫。


 


舉城哗然,我淪為京中笑柄。


 


而他隻是面帶笑意瞥了我一眼:「隻是給你一個教訓而已,若不是上次你故意激怒馬兒,煙兒又如何能墜馬受傷。」


 


「隻是一個樵夫而已,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兒。」


 


我紅著眼怔在原地。


 


直至今日我才明白,原來他故意輸掉比賽隻是要給柳如煙出口氣而已。


 


他不知道,那名樵夫真實身份是西洲九皇子。


 


而我當晚便被陛下封為卞舒公主,前往西洲和親。


 


1


 


裴景依舊雲淡風輕,好似這件事對他來講根本就不算個事兒。


 


說著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柳如煙。


 


「日後你是侯府世子妃,

從前那些小性子自然要改改,明日我會給那樵夫一些銀子,你不必擔憂。」


 


我扭頭,看著涼亭處的柳如煙,心沉到谷底。


 


三年前,裴景出徵歸來帶回一名被敵軍欺辱的揚州瘦馬,而這個女人便是柳如煙。


 


為了讓她有個住處,他親自找到了我。


 


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將柳如煙留在了府中,卻未想過一時心善留了一個禍害。


 


起初柳如煙很乖巧,心甘情願待在我身邊成為一個婢女。


 


而我看在裴景的面子上對她從未苛刻。


 


可每當裴景來尋我時,她總會畫些淡妝,把自己畫得很是憔悴。


 


剛開始我並沒有注意,直到我及笄那日她意外落水,紅著眼指我:


 


「大小姐,奴婢今日已經把所有的衣衫都洗完了,並未偷懶,小姐別打我。」


 


僅僅一句話,

裴景便推開我蹲在她面前。


 


瞧著她的臉色猛然回頭質問我為何要N待她。


 


我百口莫辯。


 


再後來,柳如煙被裴景接走,成為他的貼身婢女。


 


直到今日比武招親,我滿心歡喜地等著他奪魁迎娶我,可等到的確實他故意輸掉比賽。


 


絲毫不顧及我的感受,任由圍觀百姓起哄。


 


見我不語,他眉頭微蹙:


 


「怎麼?還在氣。」


 


我輕輕垂下眼睫,將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強壓回去。


 


再抬頭時,我說:


 


「可若他不缺銀子呢。」


 


裴景一頓,隨即輕笑一聲:「看來沫兒當大小姐當慣了,不知道人間疾苦。」


 


「一個樵夫而已,砍一輩子柴也得不到一百兩銀子,他不會拒絕的。」


 


話落,

他拍拍我的肩膀,聲音多了一絲柔和。


 


「你莫要與煙兒置氣,我隻把她當妹妹而已。」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我攥緊手中的絹帕久久沒有離開。


 


他說隻把柳如煙當做妹妹來看待。


 


可又有幾個兄長會接受妹妹繡制的鴛鴦香囊,時刻帶在身側呢。


 


或許他愛而不自知。


 


又或許,他隻是懶得與我解釋他們的關系,一句妹妹便想敷衍了事。


 


當晚,我摘下裴夫人送來的傳家玉镯,差人送回了裴府。


 


玉镯是送給裴家未來主母的。


 


裴景他不知,早在那名樵夫奪魁的那一刻,陛下的眼線便回宮復命。


 


而我在他來的一個時辰前,便接到陛下的封賞。


 


以卞舒公主的身份前往西洲和親。


 


2


 


聽聞婢女說,

裴景收到玉镯時臉上微怒。


 


不僅如此,他派人給我傳話說:


 


「既然你家小姐如此執拗,那就讓她好好在府裡冷靜,何時知道自己錯了,何時再來尋我。」


 


我扯了扯嘴角,婢女替我抱不平。


 


「小姐,西洲那麼遠,難道你真的不告訴世子你要離開了嗎?」


 


「萬一世子知道後去求陛下呢。」


 


茶樓裡飄著淡淡的茶香,我捏著青瓷杯沿,看著街邊熟悉的二人。


 


告不告訴又有何用。


 


他的心裡早在柳如煙出現的那一刻就變了。


 


而我卻暗暗告訴自己,萬一他真的隻是拿她當妹妹呢。


 


萬一我弄錯了呢。


 


可直到這次我才明白。


 


有些事情不需要答案,態度和細節就是最好的答案。


 


從他輸掉比賽的那一刻,

我便也跟著輸了個徹底。


 


許是有些出神,以至於裴景他們看到我時我竟沒有發現。


 


直到他帶著柳如煙走了上來。


 


「沫兒,你怎會在此?」


 


回頭,我打量著他們沒有言語。


 


裴景見我忽略他,有些氣不過,剛要開口便被身邊的柳如煙打斷。


 


「公子,你不是說那個發簪沈小姐一定會喜歡嗎?恰好她在這裡,你去為她買回來吧。」


 


他微微垂下眼,聲音軟了幾分。


 


「那你們好好在這裡待著。」


 


裴景離開後,柳如煙勾唇坐在我的對面。


 


她毫不在意地拿起桌案上的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茶,語氣帶著諷刺:


 


「難過嗎?」


 


「為了給我出氣,他不顧你的感受輸掉比賽,沈沫,這種滋味如何?」


 


難過嗎?


 


好像沒有那麼難過。


 


曾經我一直以為即便所有人背叛我,裴景也不會背叛我。


 


可後來他每一次為柳如煙出氣,那種感覺漸漸就不存在了。


 


從前是很難過的。


 


可現在,好像也就那麼回事吧。


 


許是一次又一次,心裡那點不甘早就消失殆盡了。


 


「沈沫,你信不信,今日過後裴景就會怨恨你。」


 


話落,她敲碎茶杯,碎片劃過她的脖頸。


 


婢女驚呼一聲想要開口,被我制止住。


 


這種腌臜的招數我在她身上看得太多了。


 


落水,墜馬,跳冰湖,跌落臺階……


 


每受傷一次,都會讓裴景恨我一次。


 


可現在,我累了。


 


果不其然,

裴景回來時驚呼一聲,手中的簪子掉落在地。


 


「沈沫,你對煙兒做了什麼?」


 


3


 


「公子,別怪沈小姐,她隻是對那天比武招親的事心生不滿而已。」


 


「若不是公子為煙兒出氣,沈小姐也不至於被人嘲諷,是煙兒的錯,公子別怪沈小姐。」


 


身旁的婢女上前怒斥:


 


「胡說,明明就是你……」


 


巴掌聲襲來,連翹被裴景用你甩了一個巴掌。


 


「果然有什麼主子就有什麼奴婢,一樣沒有教養。」


 


我起身扶起連翹,走到裴景面前二話不說甩了他一耳光。


 


他錯愕間,我撿起碎掉的茶杯劃破柳如煙的臉頰。


 


聲音冷冷地:


 


「裴世子,我沈沫身份雖沒有世子高,但也是書香世家,

你僅憑柳如煙一面之詞就將我貶低在腳下,這便是你貴為世子的教養嗎?」


 


柳如煙紅著眼眶捂著臉頰,裴景胸口微微起伏。


 


「我要做,便當著你的面做。」


 


「如今你也瞧見了,她的臉頰就是我劃傷的,那又如何?」


 


裴景一把鉗制住我的脖頸,聲音冰冷,帶著前所未有的銳利:


 


「沈沫,你當真我不能拿你怎麼樣嗎?」


 


見此情景,連翹有些害怕,連忙跑過去掰裴景的手腕。


 


「我家小姐是陛下親封的卞舒公主,世子若是傷了小姐,陛下不會放過你的。」


 


連翹的話讓裴景一頓,他下意識松開我。


 


片刻,他輕嗤一聲:


 


「沈沫,你莫不是想做公主想瘋了,竟然聯合婢女一起說謊,你就不怕陛下治罪嗎?」


 


他的臉色冷得嚇人。


 


連翹想要解釋,被我制止住。


 


與他說這些本就毫無意義,脖頸火辣辣的疼痛讓我的聲音有些沙啞。


 


看著他身後的柳如煙,我笑了。


 


抬步離開時,裴景喚了我一聲,他說:


 


「沈沫,如今你毀了煙兒的臉,她在嫁人會被婆家恥笑。」


 


回頭,我說:


 


「所以呢?」


 


正午的日頭透過窗戶,把屋內照得亮堂堂,陽光照射在裴景的側臉上。


 


隻聽他說:


 


「我會娶她入府,你與煙兒同為平妻。」


 


我垂下眼,恍惚想到了曾幾何時他拉著我的手,同我坐在秋千上說此生隻有我一人。


 


絕不納妾。


 


我苦笑一聲。


 


承諾這種東西,就像是一個騙子哄一個傻子。


 


聽的人當真了,

說的人早忘了。


 


4


 


很快,裴府小世子娶妻的消息傳遍了京城。


 


裴景真的很看重柳如煙,三書六聘十裡紅妝堪比迎娶公主般。


 


娶親那天,柳如煙的花轎從南到北繞了整整三圈才送回世子府。


 


而那天,比武招親那天的話題又再次提了起來。


 


而我再次被百姓議論。


 


很多人說,尚書府的千金追在世子身邊整整十年,卻比不過一個平平無奇的女人。


 


也有人說起柳如煙的身世,說她是揚州瘦馬,是裴景放在手心裡疼愛的寶貝。


 


一瞬間,京城沸沸揚揚。


 


母親知曉後,想要質問裴景卻被我攔住了去路。


 


左右都是要嫁人的,同他說那些沒有任何意義。


 


見我如此,母親紅了眼。


 


「我竟然不知裴景那小子如此沒有良心,

就算他對你無意也不能如此讓你落人笑柄,枉我當初那般看好他。」


 


我笑了笑,拉著母親的手。


 


「現在這樣挺好的,至少我沒有嫁給他。」


 


若是嫁給他之後這樣,被人說為下堂婦也並不為過。


 


想著還有三日便要去西洲和親,母親當晚留在我房間陪了我整整一夜。


 


我知道,對於陛下的聖旨,尚書府沒有辦法拒絕。


 


父親為人老實,本就不願參與奪嫡之中,一直保持中立。


 


若是這次拒絕,不免被有心人彈劾。


 


更何況,皇命難為。


 


與其在這裡自怨自艾,不如選擇一種新的生活,重新開始。


 


為了讓我離開前心情好一些,母親將表哥一家都接到了府中團聚。


 


她說我這一走不知何時才會回來,說到這的時候她不免又傷感了些。


 


表哥見狀連忙勸道,為了讓我心情愉悅。


 


我同表哥一起去了無妄山騎馬。


 


看著面前的馬兒,我心裡不免有些感嘆。


 


兒時我很喜歡擺弄男子用的東西,騎馬射箭,熟讀兵書。


 


父親曾說,我若是個男子定會有很大的成就。


 


可我隻是一名女子,在所有人眼中,女子無才便是德。


 


即便有野心,有抱負,也該被埋沒。


 


而騎馬是裴景教會我的,當初為了教我騎馬,他跟在我身邊形影不離,生怕我摔下馬。


 


如今,那個教會我騎馬的人已經成了別人的夫婿。


 


我垂下眼簾,想起柳如煙說的那句話。


 


我想,我並不難過。


 


隻是有些不甘而已罷了。


 


回府時天已然黑了下來,剛踏入府門,

裴景的聲音響起。


 


撇過頭,他緩緩走到我面前。


 


上下打量了一眼表哥,譏諷道:


 


「沈沫,你就這麼飢渴,深夜與外男私會。」


 


我剛要反駁,裴景便被表哥一腳踹倒在地。


 


他眉頭緊蹙,眼睛猩紅地望著表哥。


 


未等他開口,表哥譏諷道:


 


「表妹,你該慶幸這個垃圾被人撿走。」


 


5


 


裴景一頓,喃喃道:


 


「他是你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