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竹馬談了十一年的戀愛,有十年他都是一個盲人。


 


他接受手術前和我說,


 


「等我看得見了,第一件事就是和你求婚。」


 


可當他真的復明時,看見我的臉,他說的第一句話是,


 


「你怎麼老成這個樣子了。」


 


照顧他的十年間,我身心俱疲,看起來比同齡人還要蒼老。


 


他不再提及求婚的事情,對我逐漸不耐煩,甚至會吼我。


 


於是,我留下十一年前的少年一步一叩為我求來的平安符,徹底離開了面目全非的愛人,追求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1


 


「你怎麼老成這樣子了?」


 


我怎麼也沒想到蘇嶼摘下眼上的紗布後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看著他眼裡的嫌棄,心髒像被狠狠刺了一刀。


 


我愣在原地,

心裡的緊張和激動一下子散了。


 


「小嶼,你怎麼說話呢?昕昕會變成這樣還不是為了照顧你,趕緊給昕昕道歉。」


 


蘇媽媽帶著怒氣的聲音響起,皺眉看著蘇嶼。


 


蘇嶼的臉色也不好看,但沒有要道歉的意思。


 


氣氛一瞬間有些尷尬,我捏了捏緊握的手指,笑著開口:「小嶼眼睛真的好了,他都能看清我的臉了,手術很成功不是好事嘛。那個……你們先聊,我去幫小嶼買點吃的。」


 


說完我快步走出病房,跑到樓梯間,哭出了聲音。


 


整整十年的付出,心裡怎麼會不委屈,我安慰自己蘇嶼隻是一時還不習慣,畢竟上一次他見我還是在我 20 歲,花一樣的年紀。


 


想起手術前他對我說的話,「昕昕,等我看得見了,第一件事就是和你求婚。

」心裡又燃起了希望,來到樓下的餐館,買了幾個菜,迅速帶了回去。


 


2


 


回到病房,蘇媽媽在門口等著我,看到我,忙將我的手握在手裡。


 


「昕昕,小嶼就是一時能看見太激動了,他從小說話就直,你也是知道的,別和他一般見識。」


 


我對著她笑了笑,點點頭。


 


她見我沒再生氣,拉著我的手一起進了病房。


 


蘇嶼看見我,嘴裡不情不願地說了句:「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說你。」


 


我側過頭去,沒有看他,隻是將飯菜擺在桌上,語氣如常地道:「早上就沒怎麼吃,餓了吧,快吃吧!」


 


可誰曾想,蘇嶼看到桌上的菜又發了脾氣,一把將菜推撒在地上。


 


「又是胡蘿卜、菠菜、紫甘藍,我都吃了十年了,我早就吃膩了,現在眼睛好了,還讓我吃這些?

看見這些菜我就惡心。」


 


我看著地上散落的菜,心裡微涼。


 


為了他的眼睛,這十年偏方也好,中醫也罷,我都會仔細地看,仔細地學,食療就是其中一種。


 


明明前十年不論是買的,還是我做的,他都吃得甘之如飴,以至於我真的以為他喜歡吃這些,原來他早就……膩了嗎?


 


蘇媽媽忙安撫道:「好好好,你才剛手術完,不要總是生氣,對恢復不好。你說想吃什麼,媽給你買去。」


 


蘇嶼開口道:「我要吃水煮肉片、鍋包肉、辣子雞。」


 


聽到這些東西,我還是忍不住道:「你剛做完手術,不能吃這些油膩辛辣的,想吃過些日子再……」


 


「顏昕,你煩不煩啊,我在和我媽說話,你不過是照顧了我幾年,真當自己變成醫生了?

」蘇嶼臉上滿是嫌棄地打斷了我的話。


 


蘇媽媽也跟著道:「昕昕,這些我都知道,我會看著他不讓他多吃的,那個……你先回去歇歇吧,這兩天你也沒怎麼睡。」


 


知道這不過是個說辭,但看著蘇嶼那厭惡的表情,我還是點了點頭。


 


3


 


我回到了在蘇嶼家樓下租的小房子裡。


 


屋裡裝飾得極為簡陋,除了一張單人床,其餘的地方都擺滿了各種關於醫治眼睛的書籍和資料。我隨手拿起一本,上面還有我做的備注。


 


我和蘇嶼從小就認識,那時小小的他,最喜歡的就是跟在我身後,妹妹,妹妹的喊。


 


直到蘇嶼爸爸意外去世,他的性格開始變得有些孤僻,但對我還是一如既往地好。


 


可誰知道意外來得這麼突然,我們大學在一起一年後,

蘇嶼就突發意外,視網膜脫落,永久性失明。


 


還記得他失明的那天,緊緊抓著我的手,聲音顫抖,「昕昕,我以後是不是再也看不見了?」


 


我握著他的手,強忍著眼淚,輕聲安慰:「不會的,小嶼,我們一定會找到辦法的。」


 


可我知道治療方案隻有一個,就是換視網膜,可哪有那麼合適的視網膜呢?這無疑是給他判了S刑。


 


那時的他,脆弱而無助,像是一個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


 


而我,成了他唯一的依靠。我陪他做適應性訓練,陪他度過無數個漫長的夜晚,甚至為了他,放棄了原本的生活。


 


因為看不見,他大學學業也沒有繼續,直接辦理了休學。


 


蘇嶼失明後,整個人變得沉默寡言,甚至一度陷入絕望。每天想著的都是怎麼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自S。


 


蘇媽媽更是每日以淚洗面。


 


是我一次次拉著他的手,告訴他,會一直陪著他,如果他永遠都看不見,那我就做他的眼睛,帶著他去看這個世界。


 


這十年我也說到做到,照顧他的衣食住行,從未抱怨過。


 


其實剛開始照顧蘇嶼的那幾年,我是住在家裡的,我家離這不算很遠,但自從蘇嶼的眼睛看不見之後,爸媽就不同意我和蘇嶼在一起了。


 


在我說出要照顧他一輩子之後,他們更是直接翻臉,苦口婆心地勸我,他們也不求我能找個多好的人,至少是個健全的人。


 


我理解他們的顧慮,可那時的蘇嶼隻剩下我了,如果我再離開他,他可怎麼活啊。


 


我和爸媽大吵了一架,跑了出來,剛開始時也想過直接住在蘇嶼家,蘇家就隻剩蘇嶼和他媽媽,地方夠用,而且照顧他也方便。


 


蘇媽媽自然是同意的,拉著我的手哭個不停,

「昕昕,有你在蘇嶼身邊,我就是S了也安心了。」


 


可這話被在臥室的蘇嶼聽見了,他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不行,絕對不行,你走,回你家去,我不需要你照顧。」


 


我知道他是覺得自己眼睛瞎了,會連累我,不想耽誤我的一輩子。


 


後來我就租在了他家樓下,騙他說回了家。


 


可他也不傻,我家到他家多遠,樓下到他家才多遠,他知道後將臉埋在我的懷裡,淚水湿透了我的衣服。


 


「昕昕,你為我付出了這麼多,我要拿什麼還啊。」


 


我隻是拍了拍他的背,柔聲道:「那你就好好接受治療,等你眼睛能看見了,就換你來照顧我好不好。」


 


那時的蘇嶼舉著手發誓道:「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一定要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我要讓全 A 市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我照顧你、寵你一輩子。」


 


那時候的我們笑得多開心啊。


 


4


 


第二天我還是放心不下蘇嶼,早起去了醫院。


 


可剛到病房就看見在病床上對著手機正笑得開心的人,醫生明明交代了,術後少看電子產品,要多注意休息。


 


我剛要出聲,一旁的蘇媽媽拉了我一把,小聲在我耳邊道:「昕昕,小嶼和朋友視頻正開心,你就別管了,讓他再看一會兒吧。」


 


朋友?蘇嶼哪來的朋友,他眼睛看不見後,和所有人都不來往了,之前的朋友和同學也來家裡看過他,但被他轟了出去。


 


手機那邊傳來了男人的聲音:「蘇嶼,你的眼睛現在也好了,以後咱們常聯系,我們這幫同學一直都惦記著你呢。」


 


蘇嶼笑著道:「行啊,改天請你們吃飯。」


 


他的視線在看到我後,

沒有再多聊就掛斷了電話。


 


蘇媽媽見我倆都不開口說話,給我使了個眼色道:「我去問問醫生出院的事,你們聊。」


 


病房內隻剩下我和蘇嶼兩個人,我主動開口道:「你的眼睛怎麼樣?有沒有不舒服?」


 


蘇嶼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我順手拿起桌上的眼藥水,要給他滴,可在靠近他時,他冷冷開口道:「我自己來吧。」


 


也是,我都忘記了,他現在能看見了。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並不熟練地滴著眼藥水,幾次都滴到了外面。


 


想上前幫他,可在觸碰到他的手時,他一把推開了我,我一個踉跄險些摔倒在地。


 


可他視而不見,怒吼道:「你聽不懂我說話嗎?都說了,我可以自己來。」


 


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明明隻是做了前十年做了無數次的事情,

不知道又怎麼惹得他不高興。


 


我們認識這二十多年來,從來沒有吵過架,而這兩天不論我做什麼,他都不滿意。


 


蘇嶼看著我,突然開口,隻是聲音異常冷淡:「你不用每天都來照顧我了,我已經恢復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我愣了一下,心猛地一沉,「小嶼,我……我隻是想陪著你。」


 


「不用了。」


 


蘇嶼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疏離,「你已經照顧我十年了,我不想再拖累你。」


 


「拖累?」我重復著這兩個字,聲音有些顫抖,「小嶼,你怎麼會這麼想?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是拖累……」


 


「可我覺得是。」蘇嶼打斷我的話,語氣堅定,「顏昕,你應該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一直圍著我轉。」


 


我站在原地,

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撕裂。


 


這十年裡,他有無數次可以說出這句話,可他都沒有。


 


我張了張嘴,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顏昕,我們分手吧。」


 


這不是蘇嶼第一次和我提分手,上一次還是十年前,當時他哭著和我說分手,讓我滾得遠遠的,可我卻能感受到他滿滿的愛意。


 


但這次他的聲音平靜而冷漠,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中,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為什麼……」我不S心地問道,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出來。


 


蘇嶼低下頭,避開了我的目光。


 


「我已經不是十年前的那個蘇嶼了,你也不是十年前的顏昕。我們……都變了。」


 


我怎麼也想不到,

十年來我付出了所有,卻換來了這樣的結果。


 


我轉過身,摘下十一年前蘇嶼一步一叩為我求來的平安符,放在了桌子上。曾經那個一心隻有我的少年終於還是走了。


 


我腳步踉跄地走出醫院,此時的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我低下頭拿出手機,發布了出租屋轉租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