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有再去看蘇嶼,蘇媽媽打過來的電話我也沒有接,怕她問我和蘇嶼的事情,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去了一趟出租屋,拿走了僅有的幾件換洗衣服,回了很久沒回的家。


 


當我站在家門口,看著那扇熟悉的門,深吸一口氣,緩緩插入了鑰匙,打開了門。


 


爸媽正在客廳裡坐著,聽到開門聲,他們同時轉過頭來。


 


看到是我,眼裡瞬間綻放出驚喜。


 


可媽媽還是一如既往地嘴硬,她佯裝生氣地說道:「不是說這輩子都不回家了嗎,怎麼又回來了?」語氣裡帶著些埋怨。


 


爸爸見狀,趕忙出來打圓場,笑著說道:「說那些幹什麼呀,孩子回來就好。我聽說小蘇做手術了,現在都恢復得不錯吧?」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媽媽挖苦道:「他這是眼睛好了,用不上你了,才知道回家了吧。」


 


雖然知道媽媽是在開玩笑,但我的心裡還是忍不住一陣酸澀。


 


爸爸拉過媽媽的手放到我手上,「得了得了,你媽就是S鴨子嘴硬,不知道是誰天天想姑娘想得睡不著覺,有事沒事的就做好吃的、好喝的送過去。」


 


想起經常出現在門口的保溫飯盒、生活日用品,這些年他們一直都在默默地關心著我,而我卻因為自己的固執和任性,忽略了他們。


 


我再也忍不住,撲到了媽媽的懷裡,哭得很大聲。


 


我哽咽著說道:「爸媽,我錯了。」


 


媽媽輕輕地拍著我的背,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顫抖,爸爸也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我們,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過了一會兒,媽媽拉著我的手,心疼地道:「這麼多年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蘇嶼現在也好了,你和他打算什麼時候辦事情啊?」


 


我哽咽了一下,輕聲道:「我……我們分手了。」


 


媽媽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什麼?分手了?你照顧了他那麼多年,現在眼睛好了分手了?是不是蘇嶼那小子欺負你了?我這就找他去。我倒要問問他到底想幹什麼!」


 


我緊緊抱著媽媽的腰,顫抖地道:「媽,別去,我不想再看見他。」


 


我媽低頭看著我,一瞬間卸了力,癱坐在地上,哭著道:「那是你人生最好的十年啊,你把最好的青春都給了他。他憑什麼,憑什麼這麼對你啊!」


 


我從來沒見過媽媽這樣脆弱的一面。印象裡,媽媽一直是個堅強的女人,家裡家外都是她在操持,再大的困難她都能咬牙挺過去。可如今,她卻像個無助的孩子一樣坐在地上哭泣。


 


我也跟著蹲了下來,看著媽媽臉上的皺紋和那頭上刺眼的白發,心裡一陣刺痛。


 


原來,這十年,不僅我在變老,爸媽也在不知不覺中老了這麼多。


 


6


 


我沒想到蘇媽媽會找到我家裡來。


 


她坐在沙發上,臉上帶著拘謹,媽媽在一旁臉色不善地看著她。


 


我輕聲道:「阿姨,您怎麼有時間過來了?」


 


「昕昕,我是來和你道歉的。小嶼和我說你們分手了,我這心裡不是滋味,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可他就是……小嶼的性格你知道,犟得很……」


 


媽媽怒聲打斷道:「所以呢?你來幹什麼?為你兒子開脫?我閨女的十年一句道歉就完了?」


 


「不……不是。


 


蘇媽媽從兜裡掏出了一張卡,放到了茶幾上。


 


「昕昕,家裡這麼多年給蘇嶼看病做手術,沒什麼錢了,這裡有十萬塊錢,是我存著給你和蘇嶼辦婚禮的,現在這錢都給你,算是這十年的補償吧。」


 


「十萬塊錢,就想買我閨女十年的青春,你打發要飯的呢?」媽媽說完,一把將卡扔在了地上。


 


蘇媽媽將地上的卡撿了起來,擦了擦,又放在茶幾上。


 


「是……是不多。這樣,你們說多少合適,我寫個欠條,以後我和蘇嶼一起還。」


 


最後我還是沒有讓蘇媽媽寫欠條,隻是把卡收下了。


 


這幾年,為了照顧蘇嶼,我隻能選擇在他家附近、時間自由、工資低的工作,但好在這些年沒什麼花銷,手裡也有一點積蓄。


 


加上卡裡的錢,

我打算帶爸媽出去旅遊,把這些年缺失的都補回來。


 


確定好了,我來到公司,準備向領導提出辭職。


 


人事王姐見我來,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的表情,她問道:「昕昕,不是說要請到這周五嗎?怎麼現在就來了?對了,你男朋友恢復得怎麼樣?」


 


在這公司待了七年,同事們對我和蘇嶼的事情都非常了解。


 


我頓了頓道:「他……恢復得挺好的,謝謝王姐關心。我今天來,其實是想辦理離職手續。」


 


王姐聽後,臉上的驚訝之色更濃了,她不禁失聲說道:「啊?這麼突然啊,我知道了,你們是不是要辦婚禮啊?沒事啊,咱們有婚假,要是不夠,你就再請幾天,你都是公司老人了,領導會給批的。」


 


我搖了搖頭,「不是,我打算帶著爸媽出去旅行,可能需要幾個月的時間。


 


王姐還想挽留,但見我堅決,還是快速地幫我辦理了離職手續。


 


拿著東西,站在公司樓下的時候,碰巧遇到了蘇嶼,算算時間他出院也有幾天了。


 


他和一個女孩有說有笑,並肩走著,那女孩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


 


見到我,蘇嶼猛地停住了腳步,臉上露出一絲慌張的神色。


 


站在蘇嶼身旁的女生見狀,疑惑地看著蘇嶼,輕聲問道:「怎麼了?怎麼不走了?」


 


蘇嶼似乎沒有聽到她的話,依舊直直地盯著我。


 


「認識啊?」


 


見蘇嶼點了點頭,女生走到我面前,有禮貌地道:「阿姨,您好,我是蘇嶼的朋友,莎莎。」


 


聽到『阿姨』這個稱呼,我的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微微刺痛。我不禁苦笑,阿姨?我摸了摸臉,也確實。


 


蘇嶼終於回過神來,

他連忙擺手,解釋道:「不,不是阿姨……」


 


女孩有些不解,帶著疑問地看向蘇嶼。


 


蘇嶼有些結巴地說道:「她……她是我姐姐。」


 


我輕笑出聲,我比蘇嶼同歲,生日比他還要小半年,竟成他姐姐了。


 


算了,已經決定離開,還在乎這些做什麼。


 


我隨意地點了點頭,沒有再看他們,就在我打算繞過兩人的時候,蘇嶼開口問道:「你不在這上班了?」


 


我不想理,可看他臉上帶著執著,還是道:「嗯,本也不是什麼喜歡的工作。」


 


「你好幾天沒回家了,去哪了?」蘇嶼問完後又怕女孩誤會,補充道,「我媽很擔心你。」


 


我盯著他,冷冷道:「那從來都不是我的家,我回家了。」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7


 


這些日子,我在家裡幫著媽媽做些家務,修理家裡壞了的東西,更多的時間是做旅行攻略。


 


蘇嶼家樓下的那個房子終於轉租出去了,新承租人是一對情侶,看著很是恩愛。


 


女生看著滿屋子的書,問道:「姐姐,您是醫生嗎?」


 


我搖了搖頭,其實我學的是畫畫,可自從蘇嶼看不見後,我就再也沒動過筆了。


 


「這些書我會找人清理出去,你們看看還缺什麼?」


 


男生見我這麼說擺了擺手,「不缺不缺,這房子您租的本來就便宜,其他的我們自己買就可以了。


 


原房東出國了,我和她籤的是長租,所以房租便宜。


 


籤完合同,我們約定明天過來交房。


 


我找到小區收廢品的大爺,他見到我很高興,「是小昕啊,今天沒陪著蘇嶼出去遛彎兒啊?


 


這些年我每日都帶著蘇嶼出門,工作日就在小區逛逛,節假日就去遠點的地方。


 


小區很多人都認識我們。


 


我搖了搖頭,「大爺,我家裡有好多書不要了,您把推車帶上。」


 


在我和大爺一趟一趟地搬書時,蘇嶼回來了。


 


看到我們搬東西,他攔住了我,「昕昕,你這是幹什麼?」


 


我手上的動作沒停,大爺卻看愣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他……他能看見了?」


 


我點了點頭,「做手術好了。」


 


大爺臉上露出驚喜,「你這小子,真是命好。」


 


說著隨手拿起一本書,遞到蘇嶼面前,「我還說這丫頭平時最寶貝這些書了,有事沒事還要去我那淘一淘,怎麼舍得扔了,我還以為她是放棄了,沒想到是你眼睛好了。


 


蘇嶼拿起大爺手上的書,翻了翻,臉上難得地看見一絲愧疚。


 


「昕昕,我們能聊聊嗎?」


 


我還沒出聲,大爺先開口:「你們去聊,這兒也沒有多少了,我自己就拿下去了。」


 


大爺拿著剩下的書走後,我拿起屋裡的掃把,清理著地面。


 


蘇嶼靜靜地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每一個角落。


 


這麼多年,他從沒進來過。


 


「昕昕,我沒想到這麼多年你住的環境這麼差。」


 


聽到他的話,我手上的動作一頓,沒有抬頭,繼續整理著東西。


 


他接著說道:「昕昕,雖然我們做不成情侶,但是這些年我早已經把你當親人了,你不用為了躲著我……」


 


我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冷淡地說:「不是因為你,

我隻是想多陪陪爸媽。」


 


蘇嶼微微一怔,嘴巴張開,卻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解釋道:「那天,那個女生,我們隻是普通朋友。」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道:「蘇嶼,這些不用和我說,我們已經沒關系了。還有事嗎?沒事我要收拾屋子了,新租戶明天就搬過來了。」


 


蘇嶼有些意外,「明天?這麼急?那個……我媽這些日子總是念叨你,你去我家坐會兒,等她回來再走吧?」


 


我搖了搖頭,拒絕道:「不了,爸媽在家等我呢,我收拾完就走了。」


 


說著我走到門口,將蘇嶼關在了門外,繼續收拾著屋子。


 


8


 


第二天,怕和蘇嶼再撞見,我直接在小區門口將鑰匙給了新租戶。


 


沒想到新租戶果然看到了堵在門口的蘇嶼。


 


「姐,家門口站了個男人,問他是誰也不出聲,就在門口站著,這……我們也不敢進去。」


 


聽著女生的聲音,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回去看看。


 


到門口的時候,蘇嶼果然還在那站著,隻是身影顯得有些落寞。


 


新租戶看見我,忙走了過來,輕聲問:「姐,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