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拿過他們手裡的鑰匙，走到前面開了門，解釋道：「沒事兒，他是樓上的鄰居，就過來看看新租戶，一會兒就回去了。」
兩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對我的解釋半信半疑，沒出聲，也沒動。
我無奈，隻得轉身看向蘇嶼，語氣有些冷淡地問道：「蘇嶼，你有事嗎？」
「沒事，我就是……看看你。」
我真是不明白，明明是他先嫌棄的我，現在做這樣又是給誰看。
「看完了嗎？看完的話，可以離開了吧？你這樣站在這裡，把他們都嚇到了。」我毫不留情地說道。
蘇嶼顯然沒有預料到我會這樣回應他，臉上閃過一絲受傷的表情，又默默地看了我一眼，才轉身離開。
直到聽見樓上關門的聲音，兩人才進了屋，女生輕聲道：「姐，你們是情侶吧？
我昨天看到你放在桌上的合照了，是吵架了嗎？」
我微微一怔，腦海中浮現出那張被我扔掉的舊照片。那還是十一年前，我們剛在一起時拍攝的，照片中的我們都還很年輕，笑容也還很燦爛。
「嗯，分手了，他以後不會再來的，你們放心住，他……也不是壞人。」
幫著兩人搬完家，確認蘇嶼沒有再來，我才回了家。
9
兩天後，我和爸媽坐上了去往雲南的飛機。
三個月的時間，我們走了大半個中國，領略了無數的山川美景、風土人情。雖然每日的行程都滿滿當當，但我絲毫不覺得累。
和之前十年戰戰兢兢照顧蘇嶼相比，現在每天我整個人都是輕松和愉悅的。
爸媽也玩得很盡興，隻是他們都會很刻意地避開和蘇嶼有關的話題，
生怕我會傷心。
在旅行中，我重新拿起了畫筆，那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重新畫畫的每一天，我都感覺像是在找回從前的自己，雖然在技巧上不如從前，但卻能從畫上看出我這些年來的成長與沉澱。
期間，蘇嶼也曾幾次打電話給我，但我都拒接了。
有時候，我也會偶然看到蘇嶼的朋友圈，有時是吃飯的，有時是出去玩的。
我還是會本能的皺眉，因為有些戶外運動對於他來說太過於刺激了，他剛做完手術，做這些並不合適，可我不會再去管著他了，都和我無關了。
旅行回家的那天，我在家樓下看到了蘇嶼，爸媽很久沒見過他，也有些陌生。
我讓爸媽先上樓了，看著對面滿眼紅血絲的人，我平靜地問道：「你怎麼在這？」
蘇嶼紅著眼睛看著我，聲音有些顫抖，
「昕昕，這麼久你去哪了？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面對他的質問，我有些無語，「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到底有沒有事？」
蘇嶼有些委屈地道：「我們能好好聊聊嗎？之前的事是我錯了，我隻是一時衝動才提出分手的，我已經後悔了。」
說完，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平安符，遞到我面前，「昕昕，之前的平安符舊了，這是我新給你求的，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推開他的手，冷冷道：「蘇嶼，憑什麼當初你說分手就分手，現在你說讓我原諒就原諒，我的世界裡不是隻有你一個人。」
蘇嶼急忙搖頭，上前要拉我的手，「不，昕昕，我不是這個意思，是我的世界裡不能沒有你，求你再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
我推開面前的人，「蘇嶼，夠了，你問問自己的心，你真的是舍不得我嗎？是現在才發現，
所有人裡隻有我對你百依百順，最好控制吧？」
蘇嶼沉默了片刻，沒有回應。
他以為我不知道這些日子他都做了什麼，其實早有朋友給我發了消息。
蘇嶼像個花孔雀一樣，四處相親，還聯系舊日的同學和朋友。
可他那個家庭條件，加上又把十一年的女友拋棄，誰會願意理他？現在回來找我，也不過是因為沒有更多的選擇罷了。
我沒有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繞過他，徑直離開了。
10
我把近期的畫發到了社交平臺上，沒想到竟引起了眾多粉絲的關注，還有一些公司向我伸出了橄欖枝。
其中一家是我很多年前就關注、一直心心念念想要去的，如今竟然有機會去面試。我跨省去面試，結果真的成功了。
面試的過程異常順利，當我接到公司打來的電話，
得知自己被錄取時，我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我躲在房間裡哭了很久，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畫畫了，卻沒想到在這個年紀，我終於實現了自己的夢想，能夠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情。
爸媽聽說了這件事，都很支持我，他們早已退休，便打算賣掉房子，陪我一起去大城市工作。
我也不想再與他們分開，於是將房子掛到了網上，並在窗戶上貼上了大大的『賣房』字樣。
原本以為很快就會有買家上門來看房，可沒想到，等來的卻是蘇嶼。
他一臉緊張地看著我，焦急地問道：「昕昕，你們不住在這了嗎？要去哪？」
「和你無關。」我面無表情地說道，同時手上稍稍用了點力氣，想要把門關上。
然而，就在門即將合攏的瞬間，他卻突然把手伸了進來，正好被狠狠地夾在了門縫裡。
可他愣是一聲沒吭，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我。
「蘇嶼，我以為我說得很清楚了，我們已經不可能了。很快我就會離開這座城市，去哪我不會告訴你的，我不希望和你再有哪怕一丁點的瓜葛。」
「昕昕，你就那麼恨我嗎？為了躲我寧可換個城市生活。」蘇嶼眼裡帶著絕望，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
曾經，我也對他充滿了愛意和期待，但現在，那些感情早被他消磨殆盡。
我看著他，「蘇嶼，你夠了。我不論離開還是留下，都和你沒有任何的關系。我的人生前十年因為你已經浪費了，以後我再不會因為你浪費哪怕一分鍾。」說完這些話，我感到一陣輕松，我和他終於要結束了。
蘇嶼沒有再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我，淚水順著他的眼角滑落。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原來是爸媽買菜回來了。
他們看到門口的蘇嶼，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你怎麼還在這裡？」爸爸皺起眉頭，呵斥道，「我們家不歡迎你，你快走吧！」
蘇嶼才像是被驚醒了一般，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父母，最後默默地轉身離去，消失在了樓道的盡頭。
11
蘇媽媽再次找到了我家，她眼睛哭得紅腫，淚水在眼眶中打轉。
我一開門，她就撲到我的身上，緊緊抓住我的肩膀，聲音顫抖著道：「昕昕，小嶼他的眼睛又看不見了，醫生說是角膜瘢痕，這可怎麼辦啊？」
其實，早在他眼睛通紅的那天，我就隱約預感到了這個結果。可這又能怪誰呢？是他自己術後不注意保護，誰也沒法替他承擔這個後果。
媽媽站在一旁，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什麼怎麼辦？
問我閨女有什麼用？她又不是醫生。」
眼下這種情況，確實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隻能等，等新的視網膜手術。
可上一次手術，他等了整整十年。這一次呢？十年？還是二十年？這些話我沒有說出口，怕打擊到蘇媽媽。
突然，蘇媽媽『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昕昕，小嶼之前是混蛋，說了那些話，做了那些事，他該S。可是……你們這麼多年的感情，我不求你再去照顧他，你就去看看他，行嗎？他現在在醫院裡要S要活的，我真怕他……真怕他撐不下去……」
我彎下腰，用力將她拉起來。
現在的我很難去同情她和蘇嶼，冷冷道：「阿姨，我去看他一次又能怎麼樣呢？他的眼睛也不會好，他還是一樣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而且我馬上就要離開 A 市了，不會再回來了。」
蘇媽媽的手猛地收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皮膚裡，「昕昕，你真的這麼絕情嗎？他還這麼年輕，你這是……你這是推著他去S啊！」
媽媽見狀，立刻上前扯開她的手，推搡著她，語氣尖銳地道：「你這話什麼意思？你兒子是S是活和我閨女有什麼關系？少在這兒 PUA 我閨女！趕緊出去，我家不歡迎你！」
那之後蘇媽媽又來了幾次，都被我媽轟走了。
因為工作的原因，我提前去了 B 市，租了間房子安頓下來，爸媽則留在 A 市處理房子和搬家的事。
轉眼來 B 市已經一個多月了，這裡的生活節奏很快，但我已逐漸適應，公司的工作雖然和預想的有些出入，但還算順利。
爸媽也很快處理好了 A 市的事情，
搬來和我一起住。
半年後，我接到了蘇媽媽的電話。她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昕昕，小嶼他……走了。葬禮在後天，你能來送他最後一程嗎？」
這個結果我早有預料。如果沒有前一次手術的成功，或許蘇嶼不會這麼極端。可見過光明的人，再陷入黑暗，那種絕望足以摧毀一個人的意志。
隻是，我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後來，我聽人說，那天去參加葬禮的人很少。曾經和他稱兄道弟的同學都沒有去，隻有幾個親戚到了，場面很冷清。
【蘇嶼番外】
我的人生在那場意外被按下了暫停鍵，我原本的軌跡被打斷，我的學業停了，我的生活也停了。
一想到我以後都要生活在黑暗裡，我就想S。
是昕昕，她像一束光，將我從黑暗中拉了回來。她說她會陪著我，永遠陪著我。
那時我是不信的，直到她真的陪了我十年。
可我都做了什麼？在能看見的第一時間就傷害了她。
那時的我，從未想過昕昕會真的離開。我們在一起太久了，她那麼愛我，甚至願意放棄自己的夢想，隻為陪在我身邊。
我天真地以為，不管我怎麼對她，最後隻要我道個歉,她就還會回來,回到我身邊。
直到我看見她將我送她的平安符放在了醫院，我才有些慌神,但那時我還在以為那是她耍脾氣。
可真當她離開了我的生活,我又開始害怕，怕她真的不要我了。
我一次次去醫院尋找,可他們都說沒有看到什麼平安符。
我始終沒有開口挽留她,或許是自尊心作祟,或許是那時的我以為她終究會回來。
媽媽開始催促我,說我年紀大了，該結婚了。我也試著去接觸別人,可看誰都比不上昕昕。
我不再看了,而是整日地折騰自己，隻有這樣我才能短暫地忘記昕昕。
好在她回來了，可她變了，即使看著還是要比同齡人還是要老一些,但臉上卻帶著一種我從未⻅過的自信，讓我不敢直視。
看到她家賣房的消息，我徹底崩潰了，她真的不要我了。
再次陷入黑暗,我的心⾥不知為何沒有之前那樣害怕，反倒⼼裡有一絲欣喜，我以為，昕昕這次⼀定會回頭。我故意在醫院⾥又哭⼜鬧，逼得媽媽去找她。
可我等了好久好久,都不⻅昕昕來。
我媽回來了。她和我說,昕昕不會來了,她馬上就要離開,再也不會回來了。
那一刻,我徹底慌了。我看不見了，該去哪⾥找她？
後來我⼜讓我媽給她打了好多電話,可是都沒⼈接,我知道她把我們拉⿊了，我的心徹底涼了下來。
我不再出門，整⽇待在家裡,等著昕昕回來。
可每次開⻔的都不是她。我記得她的腳步聲,記得她的⼀切,可她再也沒有出現。
這樣的⽇⼦持續了幾個月，我終於確定,昕昕真的不會回來了。如果連昕昕都不要我了,那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那天，是我和昕昕在⼀起的紀念日,陽光還像曾經那樣溫暖，我坐在窗口,曬得暖洋洋的，仿佛回到了從前。
「昕昕，如果可以重⽣在和你告⽩的那天,我⼀定會緊握住你的⼿，再也不放。」
我閉上眼睛,縱⾝一躍。⽿邊似乎還回蕩著媽媽撕⼼裂肺的哭喊聲。
「對不起，媽。這⼀世太苦了，來世換個兒子吧。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