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前夕,我在書房外聽見了蕭隨之和下屬的對話:


 


「葳蕤出身高貴,受不得委屈。孤的正妻隻能是她。」


 


下屬震驚:「當初您被廢太子時謝葳蕤轉身退婚另嫁,是葉姑娘救了您。」


 


「又賠上全部身家,不顧一切陪您東山再起。」


 


蕭隨之嗤笑一聲。


 


「葉望舒她一個山野村姑,做本王的妾室已是高攀。」


 


原來在他眼中,我就是一個隻配為妾的村婦。


 


我沒哭沒鬧,轉身離開。


 


可蕭隨之卻瘋了似的尋我覓我。


 


後來,我端坐龍椅睥睨著他寒聲開口。


 


「前朝餘孽,為何不跪?」


 


1.


 


我一路小跑護著能救蕭隨之命的雪蓮,正準備敲門。


 


就聽見他和親信竹巳的對話:


 


「王爺,

明天就是婚禮。突然換新娘子會不會太草率了」


 


向來清冷的蕭隨之,提起初戀時眉眼都是溫柔的。


 


「葳蕤出身高貴又性子純善,受不得委屈。」


 


「更何況昨日孤中了迷情香,是她舍下清白為孤解毒。」


 


「救命恩人不能辜負,孤的正妻隻能是她。」


 


心一寸寸地沉下去。


 


原來,就在我為他冒S採雪蓮和野狼肉搏時,


 


他正忙著和失而復得的白月光顛鸞倒鳳啊。


 


也不知他躺在暖和的床榻上抱著初戀餍足之時,


 


會不會想起我這個風雪裡為了他命懸一線的未婚妻。


 


竹巳驚訝道:


 


「可婚約定下的正妻是葉姑娘。」


 


「當初是葉姑娘將您從S人堆中救了出來,一路跟著您南徵北戰。大家都默認了她會是王妃。


 


蕭隨之嗤笑一聲嗤笑,低沉的嗓音沾染著不悅。


 


「葉望舒出身鄉野,一個妾室已經是高攀了。」


 


「正妻之位都是孤哄她的。」


 


他口中出身鄉野的葉姑娘就是我。


 


風雪肆虐,我想起了和蕭隨之的初遇。


 


也是這樣的暴雪夜,我將他從S人堆裡救了出來。


 


後來,朝夕相處漸生情愫。


 


他頂著皇族世家的反對,寧肯舍棄籌謀一生的兵權也要娶我這個出身山野的土匪女兒。


 


求婚那天,雪下的很大。


 


哪怕身上都是聖人用馬鞭甩的血痕,也要倔強地為我採下整座後山的紅梅。


 


那時他嘴唇凍的發青,卻閉口不談受的傷有多疼,一雙眸子亮極了。


 


「望舒,別擔心,我沒事。父皇同意我以正妻之位娶你了。


 


「這輩子,我隻會愛你一人……」


 


可為何他口中的一輩子,這才五年就到了頭?


 


「吱啦」一聲,門被推開。


 


我壓下胸口酸澀,抬眸對上蕭隨之慌亂的眼神。


 


顫聲開口:「雪蓮我採回來了,你放心,我不會再纏著你不放。」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我想拿這雪蓮換我父兄的命,請你派人去搜尋他們二人。」


 


三天前,蕭隨之突發心悸,醫者說隻有天山雪蓮才能救他的性命。


 


聞言,我立刻前往無人生還的天山尋覓。


 


我遞上用命換來的雪蓮,欲轉身離開。


 


蕭隨之擋在我面前,面色漸沉。


 


「你跟了我十年,應該知道我對你是有感情的。」


 


「你已非完璧之身,

離了我,很難再找到更好的。」


 


「如果你還想救你父兄,就乖乖聽話,別再任性不知足。」


 


十足的上位者姿態。


 


這些年他很少對我這般冷言冷語,讓我一直誤以為就算地位不對等,可我們在感情中是平起平坐的。


 


原來,在他心裡我早已是沒人要的殘花敗柳啊……


 


酸澀從胸口一寸寸蔓延開來,不慎牽扯到被野狼抓傷的口子。


 


尖銳的刺痛從骨縫生生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再也堅持不住,直直墜落倒地。


 


「望舒!快去喚醫者!」


 


他瞬間慌亂,打橫將我攬起。


 


模糊中有一抹綠影突然抓住了他的衣角。


 


「王爺!不好了!小姐胸口痛的毛病又犯了。」


 


是謝葳蕤的丫鬟。


 


下一秒,天旋地轉,我跌落地面,骨頭磕的生疼。


 


茫茫白雪中,蕭隨之和丫鬟一黑一綠的身影在我眼前越變越小。


 


2.


 


我艱難抬眼,謝葳蕤正站在我床邊把玩著雪蓮花。


 


她嘴角勾起嘲諷:「醒了?命真大啊……」


 


「不過,還要多謝葉姑娘的雪蓮治好了我的心病,哈哈哈!」


 


渾身血液涼透,原來,這雪蓮是給她用的啊。


 


謝葳蕤望向面色慘淡的我,眉眼染上得意。


 


她大笑出聲:


 


「哈哈哈……傻子……!」


 


「你還不知道吧?隨之壓根沒病,真正需要這雪蓮的人是我~」


 


下一秒,她突然松手,

抬腳將我費勁力氣採來的雪蓮踩了個稀巴爛。


 


「不!」


 


見我神色痛苦,她仰天狂笑踩的更用力了。


 


「懂?你這樣的賤民隻配被我踩爛!」


 


「哪怕你救了蕭隨之,哪怕你全家為他賣命助他東山再起又如何?」


 


「哈哈哈哈……就算我曾背棄過他,這正妃之位還是我的……」


 


「男人就是賤……像你這般白送倒貼的最得不到珍惜。」


 


門口傳來窸窣的腳步聲。


 


謝葳蕤突然噤聲,揉亂發髻,又往自己臉上扇了一巴掌。


 


3.


 


「你對她做了什麼!」


 


蕭隨之推門而入桕,將楚楚可憐的謝葳蕤護在身後。


 


從前親密無間的他,

此刻看向我卻隻有尖銳的指責和失望。


 


我突然很想笑,可嘴角隻能扯出苦笑來。


 


這樣的場面已經發生過太多次了。


 


畢竟這些年謝葳蕤沒少誣陷我:


 


誣陷我偷竊,誣陷我偷人,誣陷我害她性命……


 


哪怕手段再拙劣,邏輯再漏洞百出又何妨?


 


反正每次蕭隨之都會無條件地偏向她。


 


罰我為她抄經祈福,罰我禁閉,罰我冬日浣衣……


 


隻為求她謝葳蕤消氣開心。


 


可偏偏每次重罰之後,他又會像什麼都沒發生一般,


 


籌備一箱又一箱的金銀珠寶朝我道歉,


 


含情脈脈地將我攬在懷中,低聲勸哄:


 


「望舒,葳蕤她是看孤對你好吃味了,

一時衝動。」


 


「她自小嬌生慣養,小孩氣性。不像你這般識大體,懂大局。」


 


「你以後是要做孤的正妃的人,多讓讓他,別為這些小事和她一般計較。」


 


每一次我都敗倒在他的柔情蜜語中,一退再退,退到了如今的無路可退……


 


果然,這次也一樣,蕭隨之讓我給謝葳蕤道歉。


 


他話音未落,就有一群丫鬟湧上前。


 


用力將我摁在地上,朝謝葳蕤磕頭下跪。


 


傷口還未愈合又被撕裂,血跡暈開一片。


 


「望舒……你怎麼傷的這般嚴重?」


 


蕭隨之愣在原地,似要將我的傷口看穿個洞來。


 


他眼底浮現愧疚,啞聲開口:「都怨我……是這些日子疏忽了你……」


 


他紅著眼眶,

試圖彎腰將我抱起。


 


我抬手拂開他的懷抱,澀聲開口。


 


「當初醫者說是你急需這雪蓮,我才冒S前去採摘。」


 


「一路上冰雹大雪,豺狼虎豹。可一想到能救你命,我便咬牙挺了下來。」


 


「可你回答我!為何我拿命換來的雪蓮會在她手中?!」


 


我SS盯著他的眼睛。


 


他心虛地垂下頭,避開了我痛苦又灼熱的目光。


 


半響才咬牙開口,「雪蓮能救我性命,不過是葳蕤一句無心玩笑話。」


 


「誰都沒想到你竟會當真。」


 


「如今她專門來道歉,若是再糾纏不放就顯得你不懂事了。」


 


「你不是一直想看梅花嗎?等你傷好了,我給你置辦一場花宴如何?」


 


他像往常一樣撫弄我凌亂的發頂,從懷中掏出一枚寶石金簪為我插上。


 


那輕描淡寫的語氣像是在說:


 


這一切不過是一個小玩笑,收了他的禮物就識趣點順著臺階下吧!


 


我避開他求和的動作,搖頭苦笑。


 


「玩笑都是讓人笑的,哪有索人性命的玩笑?」


 


「倘若我這次真的喂了野狼,是不是剛好如了你的願?」


 


「不用找借口,直接立謝葳蕤當正妃就好了……」


 


他笑容瞬間凝固,面色蒼白。


 


一開口,依舊是避重就輕。


 


「胡鬧!有我在,你不會出事的。」


 


我望向這張痴戀多年的臉,突然感到惡心。


 


當初救蕭隨之,就是因為他這張謫仙皮相。


 


多年過去,他容貌愈發豐神俊朗。


 


可我卻不想再多看一眼。


 


我扭頭平靜開口:「不需要了……我不想再和你有什麼瓜葛了……」


 


「如果你真想補償……請你放我離開,

派人救我父兄。」


 


「他們這些年陪你出生入S,又數次救你性命。」


 


「你總不能因為她謝葳蕤一句看著我父兄就胸口疼,就不再派人尋他們吧?」


 


他愣了一瞬,面色漲的通紅。


 


原來,他也會羞愧啊……


 


我再次平靜開口,可胸口卻酸澀的生疼。


 


「救我父兄,我自請離開,不會再破壞你和謝小姐的金玉良緣。」


 


「我也不稀罕和她搶這勞什子王妃之位。」


 


「我是出身鄉野,可我貧而不賤。不是任人作踐的玩意。」


 


蕭隨之身形一僵,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望向我:


 


「離開?」


 


他面色突然變得晦暗,將我緊扣在懷裡,任憑我拼命捶打都不肯松手。


 


「就因為一株雪蓮的玩笑話,

你置氣要離開孤?」


 


「葳蕤她從未想過和你爭什麼,不過是一個正妃的虛名,你為什麼非要和她搶?」


 


「孤心裡有你還不夠嗎?」


 


4.


 


見我執意離開,蕭隨之震怒。


 


下令取消婚禮。


 


並將我禁閉三月,重新學習女德女戒。


 


夜半,房間傳來陣陣異香。


 


似有一雙大手在我身上遊走,我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驚醒。


 


身旁躺了個渾身花柳紅瘡的流浪漢。


 


我拼S抵抗,那流浪漢卻一巴掌狠狠打在我的臉上。


 


「喊什麼!浪蕩婦在這裝什麼貞潔烈女?!」


 


「我告訴你!是謝小姐支我來的,她說是王爺默許的。」


 


「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王爺正在她房裡顛鸞倒鳳呢哈哈哈……」


 


就在那流浪漢將我撲倒之時,

風塵僕僕的蕭隨之破門而入。


 


他脫下外袍,將我護在懷裡,下颌繃得很緊。


 


可抱著我的手臂卻是止不住的顫抖:「望舒,還好……你沒事……」


 


「你放心,這次我一定會給你討個說法……」


 


查出一切都是謝葳蕤的手筆後,蕭隨之震怒。


 


這次他沒有再像往常一樣縱容謝葳蕤,而是下令將她逐出王府。


 


出府的前一夜,謝葳蕤在我院外跪了一整晚。


 


寒風徹骨,她卻穿著薄裙,如泣如訴地一遍又一遍彈唱著她和蕭隨之年少定情的《鳳求凰》。


 


燭火搖曳,我偏頭望向專心剪燭的蕭隨之,試探開口:


 


「今夜風驟雨急,謝姑娘隻穿了一層薄裙。」


 


黑夜裡,

他將我的手抓的很緊,眉眼俱是無奈:


 


「望舒,我愛的一直都是你。」


 


「答應以正妻之位娶她不過是權宜之計,孤的正妃隻能是你。」


 


「從前留謝葳蕤在身邊,一是想親手報弑母之仇。」


 


「二是她手中掌握了不少我三弟的軟肋,對我還有用處。」


 


「如今,三弟謀反已S,她也該離開了。」


 


哀怨的琴聲還在繼續,撩撥情人心弦。


 


蕭隨之卻支起大手捂住我雙耳,柔聲開口:


 


「別聽,這琴聲著實是嘔啞嘲哳難為聽。」


 


「遠不如你的舞劍扣人心弦。」


 


夜裡,他輕撫我脊背,輕聲哄睡。


 


可他不知,那夜我壓根沒睡。


 


我親眼目睹著他雙眼通紅站在窗邊,朝謝葳蕤的方向望了一整夜。


 


後夜,

突然暴雨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