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7.
謝葳蕤望向那血跡時,突然睜眼中閃過笑意,偏頭和醫者交換了個眼色。
醫者迫不及待地開口:
「侍衛在何處?劃開胸口動作快點,別耽誤了謝小姐治病!」
「住手!我讓你們住手!」
我尖聲制止想要飛撲上去,卻被下人SS按住。
我自小習武,若是從前這幾個下人根本不是我的對手。
可惜,我的武功在一次次為蕭隨之擋箭試毒中廢掉了。
「劃重點!沒吃飯嗎?多劃幾刀!」
醫者揚聲大喊。
刀起又刀落,父兄變得血肉模糊,不斷淌下的鮮血將我的鞋面洇了個湿透。
連帶著我的心也被這彎刀絞出淋漓血肉。
我拼盡全力掙脫丫鬟,朝劊子手撞去。
失聲尖叫:「別砍了!
別砍了!我什麼都給你們,求求你們別S我父兄啊!!」
還沒來得及撞上刀柄,就被匆匆趕來的蕭隨之SS按住。
他壓著我,讓我親眼目睹父兄的皮肉被彎刀一寸寸地剝開。
恍惚間,我想起當年蕭隨之踏上終南山,求我父兄帶著山上的兄弟們招安投誠。
喝了一小山的摔碗酒,一字一句地朝著我父兄鄭重許諾:
「晚輩此生隻會對葳蕤一人好,護她周全,許她安樂。」
這一切,恍如隔世。
謝葳蕤嘴角勾起滿意的弧度,再一次朝我做出勝利者的口型。
「我會要你失去一切……生不如S……」
「落刀,砍人頭!」
「不要!」
淚水流淌而下。
都怪我,怪我不該輕信蕭隨之的情話。
親信了他會護我一生,會報答我父兄的恩情。
會讓讓他們成為衛青一般的英雄,堂堂正正地封萬戶侯。
可我卻忘了,史書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帝王家最擅長:「金杯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衛家人最後不也是不得善終。
父兄人頭落地前,還在回望著我柔聲喃喃道:「望舒,好好活下去!」
這樣的寵溺語氣,他們曾對我說過無處次:
「有爹爹和兄長護著在,我們望舒一定會稱心如意,燦爛自由地活一輩子。」
可我再聽不到了……我沒有爹爹,也沒有大哥了……
「爹爹!大哥!」
我癱倒在地,心被生生撕裂。
我一遍遍地喚著他們的名字,回應我的隻有呼嘯而過的北風和蕭隨之安慰謝葳蕤的聲音。
父兄的鮮血濺到我的臉上,還帶著他們的餘溫。
就像兒時他們捏起我的臉頰,可我清楚的知道這是永別。
眼淚和鮮血混雜在一起,我感到無比的絕望。原來,人的逝去就像水消失在水中一樣。
過了半響,我緩緩睜開雙眼,對上蕭隨之晦暗的眼光。
他攥緊拳頭,眼底通紅湿潤。
「望舒,是我對不起你……」
就在我以為他還尚存一絲良心的時候,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我心S到底。
「你父兄已經S了,人S不能復生,可葳蕤還要活命。」
「醫者放出說了,救葳蕤的藥引還需要你去雪山趕制七天七夜才可見效。
」
「你就當為了我,再讓讓她,幫她熬一次藥可好?」
我痴痴地笑出眼淚來。
「我父兄因為她S了!你還讓我拿我爹爹和大哥的血肉給她熬藥?」
「你明知道上次我上雪山採雪蓮差點喂了野狼。」
「蕭隨之!你是畜生嗎?」
聽到畜生二字,他面色瞬間鐵青。
「望舒,葳蕤她如今懷了我的孩子,不能有一點閃失。」
「你是愛我的,曾經你為了我甚至願意去S。現在你也會愛屋及烏,為了這個孩子去熬藥的對嗎?」
「你父兄一向熱心腸,我想能救下皇嗣他們也會含笑九泉。」
「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們白白送S,明日就會有頂尖的紙扎師傅為他們做兩座上好的紙扎墳。」
讓我父兄的屍骨為他們這對狗男女的孩子續命?
痴心妄想!
8.
我不願,可謝葳蕤哪肯就這樣輕易放過我。
她轉身奪過侍衛的佩刀,架在脖子上。
淚眼盈盈,一副決心殉情的模樣。
「既然葉姑娘不願意,葳蕤也沒有臉面再勉強了。」
「早晚都要S,不如現在就S好了。總比為難你們要好。」
蕭隨之見狀徹底慌了神,一把奪過彎刀,又驚又怕地將謝葳蕤護在懷裡又親又哄又勸。
我背過身去,拖行著麻木的身軀走到父兄屍體旁。
脫下外袍,彎腰下蹲,小心翼翼地將他們帶血的屍骨一塊塊拾起,歸攏到衣袍上。
卻被蕭隨之一把掀飛,剛拼湊好的屍骨瞬間沉進冰湖。
我飛撲進湖面想要撈起屍骨,又被蕭隨之攔下。
他手臂抱起青筋,
一圈打到了離我隻有幾寸的梅樹下,滿樹紅梅簌簌飄落卻不及他眼底的猩紅。
「望舒,你太令我失望了!你何時變得如此自私冷血,如此歹毒的?」
「親眼看著葳蕤尋S,看著他們母子一屍兩命也能無動於衷?」
「枉費葳蕤她整日好姐姐的喊著你,有什麼好事都念著你。」
真有意思,她葉葳蕤尋S也能怨我。
我氣急反笑:「是我要她尋S的嗎?」
「還是她那連名頭都叫不出來的病也是我害的?」
「這庸醫一句我父兄的心頭血是藥引,你就輕易信了。」
「她謝葳蕤的命是命,我父兄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蕭隨之你明明知道的,知道他們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可你還是親手下令S了他們!我恨你!」
淚水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
我父兄明明不用S的。
如若必S,也該隨了他們的夙願:堂堂正正地戰S疆場,而不是被奸人構陷。
蕭隨之氣急敗壞到口不擇言。
「臣為君S是他們至高無上的榮耀。」
我再也受不了,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到他臉上。
「蕭隨之,你簡直豬狗不如!」
「你怎麼不去S!最該S的是你,你怎麼不去S啊?!」
我轉身跳進冰湖,父兄的屍骨還在裡面,我得撈上來。
帶他們回終南山頭。
那裡才是我們的家。
9.
湖水真的好冷,凍的骨頭縫都是酸麻的。
原來爹爹大哥就是被人敲碎骨頭關在這樣極寒的水牢之中。
我不知疲倦地一遍遍折返,將飄零的屍骨打撈上岸。
就在我意識渙散,
將要溺水之時。
聽見了「噗通」一聲,還有緊隨其後的:「王爺跳水了!快下水救王爺!備好湯婆子和溫湯!」
闔眼之際,是蕭隨之將我撈上岸。
醒來時,眼前陌生的丫鬟又驚又喜。
「姑娘醒啦,奴這就去喚王爺來!王爺在姑娘床邊守了倆夜沒睡,今早才被謝小姐喚走的。」
我一把抓過丫鬟的手,慌忙開口。
「我父兄的屍骨呢?!你可知如今在何處?」
丫鬟卻閉上眼不敢看我,支支吾吾地開口,「謝小姐說葉將軍父子屍骨在王府裡擾的她夜夜不得安眠……」
「……王爺派人將您父兄的屍骨挫骨揚灰了……」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沒想到蕭隨之和謝葳蕤竟然惡毒到這個地步,竟然連爹爹和大哥的屍骨都不放過……
再醒來,對上面色焦急的蕭隨之。
他眉頭緊皺,粗粝的指腹摩挲去我眼角的淚珠。
「怎麼夢裡還哭的這般撕心裂肺。」
「如今瘦的隻剩一把骨頭了,怎麼能撐起喜服。這段時間讓小廚房給你多燉點藥膳,好好補補。」
「孤開始懷念你從前舞刀弄劍的歲月了,那時你明媚的就像冬日裡的紅梅,璀璨奪目。」
隨即一個眼神,他身後的侍衛走到我面前,掀開麻布,露出我父兄的骨灰盒。
寒意從腳底直湧心頭,我驚的生生咳出血來。
「蕭隨之,你是想拿我父兄的骨灰威脅我?!」
他眸光陰鬱復雜,接過丫鬟手中的碗,
可抬手喂藥的動作卻溫柔極了。
「望舒,別再鬧小性子了。」
「你父兄的屍骨我已經找了中原最好的大師超度,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如今葳蕤和孩子的病隻有你父兄的心頭血做藥引才能好。」
「隻要你幫她上山煉藥,我就把你父兄的骨灰還給你處置,王妃的位置也還由你來坐。」
我直直盯著他,揚手用了十足的力甩在他臉上。
俊美的面龐瞬間腫起紅痕,他瞳孔瞬間一震,面色青了又白。
10.
可我眼前的畫面卻越來越模糊,隻聽見他輕聲嘆息。
「望舒,保全皇家子嗣,這是你作為我未婚妻應該做的。你的好,我和葳蕤和皇孫都會記在心裡。」
「隻能苦一苦你,罵名我來當。」
再睜眼,
入目的是白茫茫的雪山,寒風刮的我搖搖欲墜,似乎要將肺咳出來才罷休。
蕭隨之眸光染紅,聲音沙啞:
「葳蕤醫者說你父兄的心頭血的藥引,隻有你親自熬才有效。」
「你放心,我不會不管你。等葳蕤身體徹底好了,我親自來接你下山。」
「不!不去!放開我,我要下山。」
可任憑我怎麼絕望嘶喊,都無濟於事。
我拔腿就跑,沒幾步就被蕭隨之親手抓了回來。
他解下身上御寒的大毳將我裹緊,無奈閉眼。
「你跑不掉的。」
「神醫說葳蕤的藥湯不僅需要你父兄的心頭血,還需要配上天山雪蓮和寒冰水。你要是不做,自會有侍衛幫你上手。」
為何她謝葳蕤稍稍一示弱,他就心軟。
可偏偏對我,
心腸竟比鐵石還硬。
蕭隨之留下的侍衛,很是聽他的話。
哪怕我高燒不退,也會使上各種法子把我喚醒,強迫我爬到懸崖峭壁鑿冰採雪蓮。
我不願拿父兄的心頭肉熬藥,他們就按著我的手,怎麼都掙脫不得。
我好像真的要S了,嗓子吞針般的疼,血越咳越多,每走一步都像是灌了千斤鉛水。
七日後,蕭隨之如約來接我下山。
幾日不見,謝葳蕤面色愈發紅潤,她從侍衛手中接過湯藥,嘴角勾起滿意的笑容:
「隨之,神醫果然醫術高超,喝了這碗藥湯我胸口竟然真的不痛了!」
蕭隨之寵溺地摸了摸她已經顯懷的肚子,「隻要是對你和孩子好,一切辛苦就是值得的。」
良久,他放佛想起什麼似的,輕聲開口:「葉望舒呢?」
侍衛卷起山洞的簾帳,
露出形容慘淡的我。
目光交匯那瞬,他僵立在原地。
「望……舒,你怎麼病的這般嚴重……」
醫者急忙上前為我把脈,面露疑色:
「怪啊,葉姑娘脈象平穩有力,不像是重病之人。」
謝葳蕤也跟著輕聲提醒,「是啊,侍衛來信說在山上專門給葉姑娘建了御寒木屋的。怎麼會說病就病了。」
蕭隨之面色變得很是難看,眉眼冷若冰霜,滿是不耐煩。
「又開始演了……」
「我當初都答應你了親自來接你下山,你如今你躺在那裡裝作一副可憐姿態又是給誰看呢?」
隨他怎麼想吧,我閉上眼睛不想再與他們論長短。
胸口卻撕裂著疼,
下一秒生生咳出一灘血來。
他眉頭緊作一團,派下屬對醫者行杖刑。
我看著謝葳蕤跪地為醫者求饒,直到鬧劇平息才慢悠悠地開口:
「蕭隨之,我想看一場煙花。」
他遙望著不斷咯血的我,眼底染上幾分心疼,從丫鬟手中接過湯藥喂到我嘴邊,可說出的話卻比這山上的寒風還要刺骨。
「葳蕤之前是軍妓的消息不知道被誰捅了出去。父皇震怒,要我交出葳蕤將她打入天牢腰斬……」
「你是知道的,她身子骨向來嬌弱,如今又懷了孩子,哪裡能去天牢這般的腌臢地。」
「可你不同,你自小習武練劍,身子骨比她要健朗。」
「隻要你代替她赴京,我就把你父兄的骨灰還給你處置,王妃的位置也還由你來坐。」
我直直盯著他,
那年雪夜開始的錯誤,就結束在這個雪夜吧……
我顫聲開口,「好。」
「可我想看一次煙花,你當初答應我的,等我們相愛第五年會親手為我放一場煙花。」
謝瑾曾和我約好,元宵節這天想辦法在王府放一場煙花,他會縱火將我救出。
他沒想到我會答應的那麼快,拿勺子的手頓在半空,嘴角卻已經牽出了滿意的弧度。
眼底卻閃過濃濃的S意:
「可以,但你別想再耍花招找謝瑾來救你。」
「他現在已經自身難保了,我早就朝庭請示派兵前往終南山圍剿草寇,望舒你隻有我了。」
「你放心,京城那邊我已經打點好。最後會有人替你腰斬的,你隻要喝一片假S藥就好……」
說著他遞來一顆假S藥。
我閉上眼睛,不願再聽……
真的會沒事嗎?
連我都知曉這假S藥毒性極大,輕則失憶,重則隻剩三五年壽命。
而我的身體也在一次次幫他擋箭擋刀試毒中傷了根本,這藥對正常人來說是假S藥,對我而言就是真正的毒藥。
他能不知道嗎?
11.
回王府的當晚,蕭隨之如約放了一場盛大的煙花。
可煙花的圖案卻是在向上天祈福,保佑謝葳蕤母子平安順遂。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我還沒說完,就被蕭隨之打斷。
「你要看的煙花也放了,你還在鬧什麼脾氣?」
「你上山的這些日子裡,葳蕤日日派人為你祈福。」
「不過一場煙花,
你也要和她一個孕婦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