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秦汐憐自矜地說雖困於築基十層無法結丹,但修為精進不少。


 


李天峰誇贊秦師妹定能讓天御峰獨佔鰲頭。


 


眾人又說著一些別的,我在屋內瞧得真切,秦汐憐那雙眸子,幾乎要黏在魏長臨身上了。


 


一年一度的無恨宗試煉大會考驗各峰弟子的功法修為,即便同階修為的弟子功法也有高低,因此所有內門弟子均需參加,旨在檢驗修為,激勵後進,不能懶怠。


 


前世,我因自覺身份尷尬,靈力低微,稱病未去,又引來一番嘲笑。


 


那一日,作為天御峰白子衍座下弟子,秦汐憐和李天峰在無恨宗出盡了風頭。


 


這一世,我自然不會錯過。


 


試煉當日,演武場人聲鼎沸。


 


我特意換了一身水藍衣裙,現身時頓時吸引所有目光。


 


「她怎麼來了?」


 


「一個爐鼎,

也配參加試煉?」


 


「怕是來看大師兄的吧?真是不知羞恥!」


 


魏長臨看到我時,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秦汐憐立在他身後,見狀柔聲道:「虞師姐想必是悶了,來看看熱鬧也好。」


 


抽籤決定對手。


 


前幾輪弟子的比試,各峰互有勝負。


 


直到趙長雲上臺。


 


抽籤時,我瞥見李天峰與秦汐憐交換了一個眼神。


 


果然,他念出:「趙長雲對虞眠眠。」


 


「聽說虞眠眠是築基期三層。即便這些時日用了丹堂靈草仙丹,也不可能敵得過築基期五層的趙師兄,這下不得被打得屁滾尿流。」臺下人議論。


 


「區區合歡宗,即便同一修為品階,實力也是天差地別,這下看她如何收場!」


 


趙長雲跳上擂臺,獰笑看我:「虞眠眠,

現在認輸還來得及,免得一會兒我的火球不長眼,燒了你這張勾人的臉!」


 


臺下哄笑四起。


 


秦汐憐勸道,「眠眠師姐,趙師弟比你修為高兩層,你打不他的。你是魏師兄道侶,若是輸的太難看丟的可是師兄的臉面。」


 


見魏長臨不語,她添油加醋:「不如直接認輸吧。」


 


我懶得看她那副惺惺作態,足尖輕點,翻身上臺。


 


「請趙師兄指教。」


 


比試開始,趙長雲急於表現,揮手便是三顆熾熱火球呈品字形向我砸來,勢頭兇猛。


 


臺下有人驚呼,似乎已看到我被燒得狼狽不堪的場景。


 


秦汐憐眼中閃過快意。


 


魏長臨端坐,面無表情。


 


我不退反進,施展「靈犀步」,如柳絮般從火球間隙掠過,同時並指點向他手腕。


 


他靈力一滯,

我順勢掃腿——


 


「砰」的一聲,他摔了個結實的狗吃屎,半天爬不起來。


 


全場哗然。


 


一個合歡宗「爐鼎」,隻用了一招,就擊敗了無恨宗弟子。


 


甚至沒人看清此妖女用了什麼法術。


 


「剛才發生了什麼?她怎麼做到的?」


 


「那步法好生詭異玄妙!」


 


「運氣!定是運氣!趙師弟肯定是大意了!」


 


我站在臺上,衣裙微拂,「承讓。」


 


執法長老白子衍喃喃:「合歡宗何時有這等身法?」


 


一直閉目養神的李少卿緩緩睜眼:「長臨,你這道侶,似乎並非僅有靈蘊一體。」


 


魏長臨目光深沉:「徒具其形。」


 


我勝了趙長雲,仿佛捅了馬蜂窩。


 


立刻又有一個弟子主動挑戰,

「天樞峰林安,築基期五層,請賜教。」


 


此人身材魁梧,以力量剛猛著稱。


 


秦汐憐特意在臺下柔聲叮囑:「林師弟,虞師姐修為低你兩層,你下手稍有分寸,莫要傷了她,免得大師兄面上不好看。」


 


林安不屑嗤笑一聲,「秦師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他的開山掌剛猛如蠻牛。


 


我依舊不硬接,以靈犀步周旋,在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一指點在他手臂穴位上。


 


他前衝之勢戛然而止,靈力運轉瞬間阻塞,滿臉難以置信。我如法炮制,掃腿!


 


「轟!」林安魁梧的身軀轟然倒地。


 


他還想掙扎反撲,我卻早已借力飄然退開,氣定神闲。


 


臺下徹底炸開了鍋!


 


「又贏了?!越兩層?」


 


「這次不是運氣!

她看穿了林安的招式破綻!」


 


「那是什麼指法?竟能打斷靈力運行?!」


 


高臺上,長老們面面相覷,神色震驚。


 


林安爬起身,滿臉羞憤通紅,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合歡宗的「妖女」如此擊敗,他如何能忍。


 


「妖女!你使詐!你根本不是築基期三層!」


 


所有人都看出了我實際的功法實力。


 


我輕蔑一笑,「我從來沒說我是築基期三層。抽籤是你們定的,也是你主動來對戰的,怎麼——玩不起嗎?」


 


林安惱羞成怒,竟祭出築基後期才能制作的爆炎符。


 


「林安!住手!」裁判長老驚呼阻止,但已來不及!


 


符箓激活,一團足以重傷修士的火球咆哮著向我轟來,範圍極大,避無可避。


 


我瞳孔驟縮,

這力量遠超我現在能抵擋的極限。


 


生S關頭,發間白玉簪赤金流紋驟亮,一道薄薄護罩將我籠罩。


 


爆炎撞上護罩,火光四濺,我毫發無傷。


 


「那是什麼法寶?竟能擋住爆炎符?!」


 


「是師叔祖送的新婚禮!我看見了!」


 


「天啊——」


 


林安徹底傻眼,面如S灰。


 


裁判長老反應過來,怒喝道:「林安!違規使用高階符箓,惡意傷人!取消資格,押下去面壁思過!」


 


我抬手,輕輕摸了摸發間溫潤的玉簪,一縷神識傳入其中:「真君,謝謝你。」


 


熟悉的折扇敲敲擊感落在頭頂,旁人看不見。


 


「小眠眠,我救你兩次了。」


 


我抬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秦汐憐蒼白的臉——


 


看,

即便你想借刀S人,連你師叔祖隨手送的禮物都不會答應。


 


秦汐憐被我的眼神刺得後退半步。


 


裁判宣布我晉級後,一名道童前來請我移步太虛殿。


 


該來的總會來。


 


24


 


「弟子虞眠眠,拜見宗主。」我依禮下拜,不卑不亢。


 


「起身吧。」無妄真人目光落在我身上,「今日你表現不俗。」


 


「你所修功法,似乎並非合歡宗尋常路數,倒有幾分上古正道的意味。」


 


我心下一凜,他竟了解靈犀宗正統路數。


 


李少卿修為元嬰之境,見識廣博,對靈犀宗有所了解也不奇怪。


 


我早已準備好說辭,恭敬道:「回宗主,弟子所修乃靈犀宗殘存正統,重靈蘊運用與身法。勝出實因師兄輕敵,加之僥幸看破招式破綻。至於爆炎符——全仗花師叔所贈玉簪自動護主。


 


「你隱藏築基五層實力,有何企圖?」


 


「宗主明鑑。」我順勢半真半假地解釋,「弟子並非有意隱瞞。」


 


「弟子得母親傳授殘缺古法,與合歡宗媚術並非同源。此次為夫君療傷,倚仗的亦更多是此法。」


 


我軟下聲音,順勢哭訴這半年來在宗門的委屈,聲淚俱下,說得十分悽楚可憐,任誰聽了都有所動容。


 


李少卿沉默了片刻,忽問:「你母親…虞茵…她晚年可好?」


 


他問得突兀。


 


「母親鬱鬱寡歡,嗜酒傷身,去得並不安詳。」我低聲回答。


 


他放在扶手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麼。


 


「你與長臨,近日如何?」


 


「弟子按約定每月為大師兄療傷,平日居於西廂,

並未打擾。」


 


「嗯。」無妄真人微微頷首,「既入無恨宗,便安心住下。長臨的道途關乎宗門未來,你之功,宗門不會忘。下去吧。」


 


退出偏殿,我臉色回復冷漠。


 


狗屁的宗門不會忘。


 


上一世,我用性命助魏長臨元嬰突破,他卻奉了你的命給我一紙休書,落得逐出宗門,被秦汐憐毒S一屍兩命。


 


這一世,若非我強硬要來宗門靈草修補自身,誰又關心我是否安好。


 


剛踏入西廂院門,便見魏長臨負手立在院中,見我回來,袖袍一揮布下隔音結界。


 


「虞眠眠,你今日在演武場,很是出風頭。」


 


我故作不解:「夫君何出此言?弟子比試,我盡力而為,有何不妥?」


 


「那詭異身法,那擾亂靈力的指訣,還有——」他目光銳利如刀,

落在我發間白玉簪上,「你何時到了築基五層,我竟不知?」


 


他抬眼,盯著我那發間白玉簪。


 


看他這副興師問罪的模樣,我覺得很可笑。


 


前世百依百順換不來他半分垂憐,今生稍露鋒芒,他反倒主動尋來。


 


「這四個月來,夫君除了初一十五療傷之時,可曾問過我去往何處、修煉幾何、服用何藥?」


 


我一步步逼近,直至與他僅隔三寸,仰頭迎上他冰冷的視線,「莫說我盡了力,今日若非這玉簪,恐怕要香消玉殒了。」


 


聞言魏長臨眼神軟弱下來,支支吾吾似要解釋,「我……我並非不關心你……」


 


「是嗎?」


 


我將他日常起居、飲食藥膳、乃至靈海波動的細微變化一一數來。


 


「你晨起必先練劍一個時辰,

未築基前每日必用三膳,不喜葷腥,靈海每逢子時便會有片刻滯澀……你用多少藥膳,身體合適什麼靈丹補藥——我比夫君更了解你。」


 


魏長臨震驚地望著我,說不出話。忽地猛地後退一步,冷言道,「荒謬!我修的是太上忘情道,豈會為你動情緒。」


 


「我警告你,莫要仗著道侶身份忘乎所以,惹是生非,平白丟了我蒼梧院顏面。」


 


「那依夫君之見,今日林安用爆炎符S我時,我應當束手待斃,才不算惹是生非,才不丟你的臉面?」


 


魏長臨一噎。


 


「魏長臨,你記好了。我們隻約定助你療傷,你護我周全。至於我如何修煉,與你無關。」


 


他立在原地良久,終是拂袖而去。


 


25


 


我打坐半晌仍心緒難平,

索性直奔後山。


 


剛入山林,花酌月慵懶之音入耳:「往後十丈,湖邊。」


 


穿過竹林,果見他青衫落拓,悠然坐於湖畔垂釣。


 


我將今日種種一股腦兒倒了出來,末了猶帶憤懑:「真君你說,魏長臨是不是沒有心?」


 


「我這般盡心盡力為他治療,助他修復道基,他不念半分好便罷了,竟怪我惹是生非。今日若不是你,我就要S在那裡了。」


 


魚竿微動,花酌月卻不急收線,隻淡淡側首:「你喜歡他?」


 


「當然不,我恨他還來不及。他修無情道,我要是喜歡他,不是飛蛾撲火嗎?」


 


話出口的瞬間,我忽然怔住——前世血淋淋的教訓,為何經歷一世才明白。


 


「既不喜歡,」花酌月目光落回湖面,「那為何對他的生活起居了如指掌?


 


「自然是……」我語塞。


 


我對魏長臨說的話全叫他聽了去,可那些細節是前世刻骨銘心的記憶。


 


重生之事怪誕,隻得含糊道,「自然是多了解他的身體,助他早日恢復,如此便能早日解脫,與他和離。」


 


「和離?」他終於轉頭看我,眸中星河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