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撿了個失憶的俊俏公子做夫君,還生了個娃。


 


可一朝美嬌夫恢復記憶,說他原是富貴人家的少爺。


 


我二話沒說,收拾包裹牽上女兒:「走吧,咱得回去拜見公婆呢。」


 


裴晏一臉為難:


 


「我消失已久,父母尚不知道我已成親,更不知我已為人父。」


 


「貿然上門太過冒犯,不如我先回去,待我打點好一切再來接你和嫣兒。」


 


我想了想,他說得也對。


 


畢竟當初不是他跌落山崖失憶,我恐怕一輩子也沒法接觸到他這樣的高門貴胄。


 


我等啊等,等了足足三個月,仍舊沒人來接我們。


 


我怕裴晏是路上出了什麼意外,帶著嫣兒趕到上京,卻意外撞見一場婚事。


 


我問:「是誰家成親?」


 


路人瞥了我一眼:「還能是誰,

是上京第一世家裴家二少爺裴晏和李府的千金!」


 


「兩人青梅竹馬,後來這裴二少爺消失了六年,這李小姐也是情深得很,愣是不願意取消婚約要等他!」


 


「蒼天有眼啊,沒讓李小姐這痴情女子白等!」


 


1


 


我帶著嫣兒趕到上京時,恰巧遇上了一戶人家辦喜事。


 


敲鑼打鼓,十裡紅妝,沿街都是童子撒下的喜糖喜餅,熱鬧得很。


 


嫣兒趴在地上撿了好幾顆喜糖,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


 


從偏遠的鄉下趕到上京,一路上盤纏花光了,她餓得緊。


 


我也十多天沒吃過一頓飽飯。


 


三個月前,裴晏突然恢復了記憶。


 


他告訴我他其實是上京人,而且還是裴家二少爺。


 


我驚得從雞窩裡掏出的雞蛋都沒拿穩,啪嚓一聲掉在地上,

滿地流黃。


 


「裴家,哪個裴家?」


 


我咽了咽口水:「不會是上京那個裴家吧?」


 


裴晏點了點頭,嘆息一聲:「是。」


 


上京裴家的名號,即使是在窮鄉僻壤,我也是聽過的。


 


裴家富得流油,家族勢力盤根錯節,裴老爺是當朝丞相。


 


裴夫人就更不用說了,是當朝貴妃的親妹妹,皇親國戚。


 


我隨便撿的這個男人居然是裴家二少爺?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


 


當初撿到裴晏時,他已經傷得不成樣子。


 


渾身衣服都被扒光了,就穿著一件素白的裡衣,滿身是血地躺在懸崖底下。


 


我背著個小背簍上山採藥,隔著老遠聽到野狗的嚎叫。


 


叫得那麼大聲,指定是發現什麼好東西了,在呼喚同伴。


 


可能是S掉的鹿,

或是野山羊?


 


這可是開葷腥的好機會。


 


我拿著鐮刀和棒槌趕過去,把那隻野狗趕走。


 


定睛一看,卻發現躺在那裡的哪是什麼鹿和野山羊,原來是個活生生的人!


 


還是個長得十分俊俏的男人。


 


我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還有氣兒。


 


如果不管他,等會兒野狗成群結隊地回來了,指定要把他生生啃食了。


 


我想了想,放下背簍和鐮刀,把他背回了家。


 


又熬了好些我存起來的珍貴藥材,蒸了雞蛋羹,一口口喂給他。


 


男人很快醒了。


 


但他除了自己的名字,什麼也不記得了。


 


他睜著一雙如墨的眼睛,懵懂地看著我:


 


「姑娘,你是誰?」


 


我正撸起袖子燒火做飯,頭也沒抬:


 


「醒了就趕緊回你家去拿點錢,

把這些日子住在我這裡的吃的用的結一下。」


 


裴晏迷茫地眨眨眼:


 


「什麼意思?」


 


「……」


 


我懷疑他是裝的,無語地起身。


 


可裴晏的眼神太過真摯,一點兒都不像裝的。


 


他現在就像一張白紙,除了自己的名字,別的什麼也不記得。


 


無奈,我隻能讓他暫時在我這住下。


 


2


 


村裡來了個文文弱弱的讀書人,這可是件稀罕事。


 


大娘大嬸們都擠進我的茅草屋裡,圍著裴晏打量。


 


「喲,生得好生白淨,好生俊俏呢!」


 


「這手養得比我們女人家還白嫩,嘖嘖,一看就是肚子裡有墨水的讀書人!」


 


「……」


 


裴晏被他們圍著瞧,

臉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李家嬸子悄悄把我拉到一旁,「月牙,這白面書生雖然長得好看,但總也不能當飯吃。」


 


「你看他那手,一看就不是我們莊稼人。」


 


「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養個男人在自家裡,傳出去名聲也不太好。」


 


「到時候張屠戶知道了,怕是不會想要娶你了!」


 


張屠戶是村裡的富戶,家裡是S豬的。


 


他對我有意思,好幾次提著肉到我家來給我。


 


我一次也沒要,全還了回去。


 


可張屠戶卻滿村子宣揚,說我林月牙是他未過門的媳婦。


 


我看了裴晏一眼,氣鼓鼓地說:


 


「誰說我要嫁張屠戶了?!」


 


「我爹娘S得早,我一個人不也好好長到這麼大了?!」


 


「我林月牙有的是力氣找活路,

要找也該找贅婿!」


 


「白面書生怎麼了,我養得起!」


 


「……」


 


其實最初我真沒想讓裴晏當我的贅婿。


 


隻是對張屠戶不滿,說這話氣氣他。


 


這話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


 


沒多久張屠戶就找到了我家裡。


 


他提著一把菜刀,在門口罵罵咧咧:「林月牙,你給老子出來!」


 


「你背著我養小白臉,真他娘的不要臉!」


 


「這男的哪裡好,他比得上我力氣大能幹活,能讓你頓頓吃肉?!」


 


我撸起袖子叉腰,出去和他對罵:


 


「我養誰和你有關系嗎,輪得到你管?」


 


「你撒泡尿看看自己長得那樣兒,五大三粗歪嘴斜眼,我林月牙嫁給一條狗都不嫁給你!」


 


「你還不洗澡,

你渾身都是豬騷味,我路過我都要捂鼻子!」


 


裴晏聽到動靜出來,站在我身側。


 


張屠戶被我氣得夠嗆,拎起菜刀就朝他衝過去。


 


我一時著急,撲在他身上護住他。


 


那刀就落在我手臂上。


 


鮮血湧出,張屠戶慌了神,扔下刀匆匆忙忙跑了。


 


3


 


張大嬸揪著張屠戶的耳朵來向我賠罪。


 


還帶了好幾塊豬肉。


 


我把豬肉收下,大手一揮表示隻要他以後不在村裡亂說,我就不計較了。


 


裴晏幫我上藥,好看的眸子裡帶著霧氣。


 


美人落淚,我見猶憐。


 


我起了色心,小聲問他:「裴晏,你願不願意當我丈夫?」


 


「你贅給我,不用幹活,我很能幹的。」


 


裴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以為他要拒絕我,羞得滿臉通紅。


 


正準備找個由頭溜走,裴晏卻突然拉住我的手。


 


他捧著我的臉親了一口,溫聲細語:「我願意。」


 


「月牙,我也喜歡你。」


 


「……」


 


第二天,我就去鎮上扯了紅布,買了紅蠟燭,回家S雞宰羊,把婚事辦了。


 


成親後的日子過得很順遂。


 


第二年,我就生下了嫣兒。


 


往後的日子,裴晏在家帶孩子。


 


我出去幹活,採藥換銀子。


 


就這麼無波無瀾地過了六年。


 


直到裴晏突然告訴我,他恢復記憶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愣在原地說不出話。


 


裴晏嘆息一聲:「我昨日突覺頭昏腦熱,一覺睡醒,

那些記憶就湧入了我的腦中。」


 


「我當初來此狩獵,卻遭了盜賊,將我身上所有的東西洗劫一空,還把我扔下了山崖,害我失去記憶。」


 


「……」


 


裴晏不是那個需要依靠我的美嬌夫了。


 


他搖身一變成了裴家二公子。


 


可無論他是誰,他還是我的夫君不是嗎?


 


我二話沒說,回屋收拾包裹,牽上嫣兒:


 


「走吧,咱得回去拜見公婆呢!」


 


裴晏目光閃躲著,不敢看我。


 


他很是為難:


 


「我消失已久,父母尚不知道我已成親,更不知我已為人父。」


 


「貿然上門太過冒犯,不如我先回去,待我打點好一切再來接你和嫣兒。」


 


我想了想,他說得也對。


 


畢竟當初不是他跌落山崖失憶,

我恐怕一輩子也沒法接觸到他這樣的高門貴胄。


 


如果就這麼突然回去,太過冒昧。


 


我放下包裹,從裡面摸出二十兩銀子,去鎮上給他買了一匹好馬。


 


又把家裡養的雞鴨鵝宰了,打理好做成燻肉。


 


還把我珍藏的晾幹的山貨都一股腦塞進袋子裡,讓他帶回去。


 


我揚著下巴:「這些你都帶回去吧,我知道裴府什麼好東西都有,但這些野貨可是有錢都買不到呢!」


 


「我沒什麼東西當禮品帶回去給裴老爺和裴夫人,這些就略表心意吧!」


 


在村裡,我和嫣兒花錢的地方少。


 


我隻留了五兩銀子,其他都讓裴晏帶在路上當作盤纏。


 


裴晏離開前,抱起嫣兒親了一口,含情脈脈地對我說:


 


「等我回來接你們。」


 


這一等,

就是三個月。


 


4


 


裴晏一去,便杳無音訊。


 


從村裡到上京路程遙遠,但我特意給他買了一匹好馬,再怎麼樣,一個月時間往返足夠了。


 


李家嬸子笑話我:


 


「月牙,我看你這是賠了丈夫又折了銀子,他這一回去,還會回來?」


 


「他隻怕是早已謀劃著娶嬌妻美妾,把你和女兒忘在九霄雲外了!」


 


我瞪著眼睛反駁:


 


「他才不會!」


 


六年的相處,我自以為我是了解裴晏的。


 


我在家裡急得團團轉。


 


裴晏平日裡就是個溫吞性子,會不會在路上出了什麼意外?


 


我咬咬牙,決定去上京找他。


 


家裡值錢的東西當初都拿給裴晏了。


 


我揣著五兩銀子,抱著嫣兒,

背著一包幹燒餅就離了家。


 


我沒出過村子,不認識去上京的路。


 


兜兜轉轉走了好久,才走到上京。


 


此時我和嫣兒哪還有個什麼人樣,餓得面黃肌瘦,衣衫破爛,活像一個大乞丐帶著一個小乞丐。


 


聽聞有人家要辦喜事。


 


還是個闊綽人家,隻要在路邊說點吉利話都能討到喜糖和喜餅吃。


 


我帶著飢腸轆轆的嫣兒,守在路邊。


 


旁邊的路人議論紛紛。


 


「哎,真是不容易,這裴二少爺和李小姐總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了。」


 


「是啊,天下還哪裡去找這麼痴情的女子啊!」


 


「……」


 


我聽得迷迷糊糊的,隻一個「裴」字無比清楚地落進了我的耳朵裡。


 


我著急地問:「是誰家成親?


 


路人瞥了我一眼:「還能是誰,是上京第一世家裴家二少爺裴晏和李府的千金!」


 


「兩人青梅竹馬,後來這裴二少爺消失了六年,這李小姐也是情深得很,愣是不願意取消婚約要等他!」


 


「蒼天有眼啊,沒讓李小姐這痴情女子白等!」


 


路人絮絮叨叨地說著裴晏和李苑曦的這段愛情佳話。


 


兩人本來是青梅竹馬,從小就定了婚事。


 


本來都快到了成婚的年紀了,結果裴晏突然消失了。


 


裴家派了許多人出去找,都無功而返。


 


李老爺不想耽擱自家女兒的婚嫁,去裴家想取消婚約。


 


結果李小姐鬧著上吊自S,不願意取消。


 


她說:「不管是生是S,我隻嫁裴晏一人!」


 


「他一年不回來,我就等他一年,

他十年不回來,我就等他十年!」


 


她鬧著不肯取消婚約,李老爺也沒辦法。


 


李小姐就真的等了裴晏六年,直到他回來,兩家立刻商議著辦了婚事。


 


此等深情的女子,在上京也傳成了一段佳話。


 


我用力掐著掌心,隻覺得渾身發冷。


 


迎親的隊伍已經來了。


 


裴晏身穿大紅色喜服,騎在高頭大馬上,眉目含笑。


 


他身後跟著八抬大轎的鎏金紅轎,轎子旁邊跟著的童子往外撒著喜糖和喜餅。


 


嫣兒餓得不行,趴在地上撿喜糖吃。


 


路邊圍觀的人嘴裡都說著祝福的吉利話,裴晏一高興,讓小廝往外撒銅板。


 


我躲在人群裡,悄悄背過身去,避開他的視線。


 


5


 


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當初撿到裴晏時,

他一無所有,什麼都不記得。


 


我也不知道他來頭那麼大,還早已有了婚約。


 


就這麼稀裡糊塗和他成了婚。


 


李小姐什麼也沒做錯,她也隻是在等自己愛慕的男子。


 


倒是我搶了她的愛人。


 


裴晏如今迎娶她,也算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我咬咬牙,決心帶著嫣兒回村。


 


罷了。


 


就當白得了一個女兒,以後我和裴晏也再無什麼瓜葛。


 


我低下身子去找趴在地上的嫣兒,想把她抱起來。


 


嫣兒抬頭,看到騎在馬上的裴晏。


 


她興奮地爬起來,追著裴晏跑:


 


「爹爹!爹爹!」


 


裴晏聽到聲音回過頭來,臉色煞白。


 


嫣兒跑到馬下,張開手臂,嫩生生地說:


 


「爹爹,

嫣兒好想爹爹!」


 


「爹爹抱我!」


 


我嚇得臉色發白,想擠過去把她抱回來。


 


人群騷動,把我擠得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