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女娃怎麼喊裴二少爺爹爹?」


「哪來的野娃子,是乞丐吧?」


 


「怎麼,難道裴二少爺在外面生了孩子?」


 


「……」


 


人群議論紛紛,迎親的隊伍也停了下來。


 


裴晏臉色發白地看著嫣兒,抿唇不說話。


 


一個小廝上前來,提醒他:「少爺,再這麼下去要誤了吉時了!」


 


裴晏板著臉還是不說話。


 


小廝自作主張地過去拉嫣兒,「哪來的野娃娃,還不趕緊滾!」


 


「滾!打攪了我們二少爺成婚,有你好果子吃!」


 


嫣兒委屈地哭了出來,手腳並用地掙扎著。


 


「爹爹,爹爹,我是嫣兒啊!」


 


「爹爹不認識嫣兒了嗎?!」


 


小廝見她掙扎得厲害,一巴掌扇在嫣兒臉上。


 


她小小的臉蛋瞬間紅腫起來,嘴角還滲出了血。


 


嫣兒大哭起來。


 


「別碰我女兒!」


 


我好不容易從人群中擠出來,衝過去抱住嫣兒。


 


裴晏見到我,雙眼微微瞪大。


 


我用袖子替嫣兒擦了眼淚,站起來,冷眼看著裴晏。


 


又過來幾個小廝呵斥我:


 


「哪來的乞丐,還不快滾!」


 


「你是什麼人,敢來破壞二少爺的婚事!」


 


6


 


我冷笑一聲,直直看著裴晏:


 


「我是什麼人,你家二少爺不是最清楚了嗎?」


 


「裴晏,你還是不是個人,自己的女兒被當著面扇巴掌,居然一言不發當個啞巴!」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看上你這麼個爛人!」


 


「今兒我就告訴你,

不是你不要我,是我林月牙休夫!」


 


「從此以後,你和我再沒半分瓜葛。」


 


人群一下子徹底炸開了。


 


「啊,居然真的是裴二少爺的女兒!」


 


「他消失的這六年,在外面和別人成親生孩子了?」


 


「哎,可憐李小姐喲,還為他守身如玉。」


 


「……」


 


人聲鼎沸,議論紛紛。


 


我抱起嫣兒,準備走。


 


不知從哪來的一隊穿著軟甲的士兵,將我圍住。


 


裴晏翻身下馬,顫聲道:「娘……」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裴晏的母親。


 


她瞪著裴晏,罵了一句:「孽子,好好的婚事如今成個什麼樣子!」


 


「還不快上馬,休要誤了吉時讓李家怪罪!


 


裴晏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說什麼。


 


但他最後什麼也沒說,騎上馬帶著迎親隊伍繼續去接親。


 


一個士兵過來把嫣兒從我懷裡搶走。


 


又有兩個士兵來把我壓住。


 


裴晏的婚事繼續進行。


 


我和嫣兒被帶到了裴家偏房。


 


裴老夫人高坐在主座上,冷眼瞧著我:


 


「你說是你當初救了我兒,還和他成了親?」


 


「這孩子也是他的女兒?」


 


嫣兒被一個丫鬟抱著,哭著叫我。


 


我從地上爬起來,不卑不亢:


 


「對,但是如今我不要他當我丈夫了!」


 


「把我女兒還給我,我帶她回家!」


 


裴老夫人從鼻孔裡冷哼一聲:


 


「你這等刁蠻村婦,我兒怎會看得上。


 


「怕不是你趁他落難,挾恩圖報逼他娶你!」


 


「誰知道你是不是使了什麼狐媚子手段,給他下藥才有了這個孽種!」


 


「不對,誰知道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裴家的種。」


 


裴老夫人冷笑:


 


「你這般不知廉恥,和旁人苟合生下的孩子賴作是我兒的,也不無可能。」


 


「不然我兒為何回來對你和這個孽種閉口不提?」


 


我簡直氣得發抖。


 


偏院外,鑼鼓聲聲,鞭炮齊響。


 


應該是裴晏接到了新娘,正在過門。


 


而一牆之隔,我和嫣兒卻在此受到此等侮辱。


 


我咬著牙:「你們裴家高門貴胄,我攀附不起!」


 


「把我女兒還給我,我要回去!」


 


嫣兒眼睛都哭腫了,一聲一聲叫我:「阿娘……」


 


我的心揪作一團,

SS盯著裴老夫人。


 


裴老夫人朝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立馬抱著嫣兒下去。


 


7


 


我想追過去,卻被兩個小廝攔住。


 


裴老夫人起身,理了理自己的妝發:


 


「這個孽種到底是不是我們裴家的,等我兒婚禮結束自會真相大白。」


 


「你且就在這等著,等明兒再來審你!」


 


說罷,她款款起身,在丫鬟的攙扶下離開。


 


偏院的門被鎖上。


 


我被關在了裡面。


 


門口還有兩個小廝守著,我根本離不開。


 


這世上還有這麼欺負人的!


 


我在屋子裡搜刮了一遍,把能吃的東西全找來吃了填飽肚子。


 


深更半夜,趁著守門的兩個小廝昏昏欲睡,我徒手摳破了窗戶逃出去。


 


犯不著他們審我!


 


我要告官!


 


我連夜跑到衙門門口,登堂擊鼓。


 


天色將明,我不知疲倦地敲著鼓,引來眾人圍觀。


 


主事官員匆匆忙忙穿上官服,睨著我:


 


「堂下何人,為何擊鼓鳴冤?」


 


我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


 


「民女要狀告裴家二少爺裴晏,拋妻棄女!」


 


「狀告裴家老夫人,強搶我的女兒!」


 


「……」


 


主事官員臉色煞白,額頭都起了一層薄汗。


 


昨天鬧了一通,裴家花了一番力氣才把這件事壓了下去。


 


沒想到我現在又來鬧。


 


主事官擦了擦額頭的汗,呵斥我:


 


「大膽,你可知你狀告的是何人?!」


 


我當然知道我告的是誰。


 


我揚起頭,「皇上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我如今狀告裴家,難道大人要因為他們的身份不審了不成?!」


 


「我告的是真是假,隻需傳裴家人來與我對峙,自然知道真假!」


 


「我女兒還在裴家,讓他們把我女兒也帶來!」


 


外面圍觀的百姓很多。


 


主事官挺了挺腰板,幹咳一聲。


 


「來人,請裴二少爺和裴老夫人來衙門一趟。」


 


他身旁的士兵領命,小跑出去。


 


8


 


沒一會兒,士兵就把人帶過來了。


 


裴老夫人身邊跟著的丫鬟,抱著嫣兒。


 


裴晏身邊則跟著一個嬌滴滴的女眷。


 


我想那應該就是李小姐了。


 


主事官員準備了桌椅,讓他們坐下。


 


他卑躬屈膝:「老夫人,

這有人登堂擊鼓,我不能不審不是?」


 


裴老夫人冷著臉:


 


「你照審就是了。」


 


主事官抹了抹額頭的汗,坐回堂上。


 


驚堂木一拍,他問:「大膽民婦,你說你和裴晏是夫妻,可有實證?」


 


我揚頭看了一眼裴晏。


 


他避開我的視線。


 


我冷笑:「整個村子裡的人都能作證,六年前裴晏跌落山崖,是我把他救了。」


 


「後來我們兩情相悅,結為夫妻,第二年生下了女兒。」


 


我望向嫣兒,聲音輕柔了幾分:「嫣兒,你說,誰是你的爹爹?」


 


嫣兒咬著手指,顫顫巍巍地指向裴晏。


 


「那是,那是我爹爹!」


 


她抽噎著:「爹爹,你不要我和阿娘了嗎?」


 


裴晏垂眸,雙拳緊握,

沒有說話。


 


主事官問裴晏:「裴二少爺,這民婦說的是否屬實啊?」


 


裴晏閉了閉眼,緩緩開口:


 


「六年前我跌落山崖,確實被她所救。」


 


「但我不曾與她結為夫妻,更不曾育有一女。」


 


「你撒謊!」


 


我激動地站起來,「裴晏,你撒謊!」


 


裴老夫人冷笑一聲:


 


「大人,現在各執一詞,隻需查驗一下這孩子的身份,不就可以真相大白了嗎?」


 


主事官點頭哈腰地說:「裴老夫人說的是!」


 


「來人,去備一碗清水。」


 


裴老夫人望向我:


 


「你既然說這孩子是我兒的,那麼滴血認親,你可敢驗?」


 


我冷笑:「有什麼不敢的?」


 


沒一會兒,士兵端著一碗清水上來了。


 


嫣兒被人抱著,刺破手指,將血滴入碗中。


 


裴晏伸出手,士兵在他食指上輕輕割了一個口子。


 


兩滴血落入碗中。


 


卻並未相融。


 


我腳步發軟:「這怎麼可能……」


 


李苑曦用帕子捂著嘴,望向主事官:


 


「大人,事情已經很清楚了吧?」


 


「這民婦多年前救了阿宴,現在知道了他的身份,便帶個野孩子想來攀附。」


 


「大人,誣告罪可該判什麼刑?」


 


主事官摸了摸胡子,驚堂木一拍:


 


「這刁婦貪慕虛榮,狀告朝廷命官!」


 


「來人,把這刁婦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退堂!」


 


兩個士兵押著我,把我往外拖。


 


我掙扎著,

SS瞪著裴晏,破口大罵:


 


「裴晏,我當初怎麼救了你這麼個混賬玩意呢?」


 


「你不得好S!」


 


「……」


 


五十個板子打了我多久,我就罵了裴晏多久。


 


哪怕最後隻剩一口氣,我還是在罵他。


 


被打完板子,我被人揪著扔了出來。


 


嫣兒被人扔在了衙門門口。


 


見到我,她哭著爬到我身邊,替我抹眼淚:


 


「阿娘,阿娘……」


 


「我不要爹爹了,我們不要爹爹了……」


 


我有氣無力地握住她的小手,覺得心髒一瞬間空了。


 


我怕是不行了。


 


五十個板子,打我的衙役一點沒收著力氣,

我被打得皮開肉綻。


 


現在別說走路,連爬的力氣都沒了。


 


我摸了摸嫣兒的臉,小聲呢喃:「對不起……」


 


「是阿娘對不起你……」


 


我的嫣兒才五歲,那麼小。


 


我S了,她又無依無靠,怎麼可能活得下去?


 


眼皮越來越重,我隻覺得渾身的力氣在一點點流逝。


 


天已經黑了。


 


街道上空無一人。


 


一個賣貨的貨郎挑著扁擔路過,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朝他喊:


 


「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眼前一黑,我暈了過去。


 


9


 


我醒來時渾身劇痛,

聽到有人在說話。


 


「趙貨郎,你真是個傻子,你知不知道這女人現在可是出了名了。」


 


「她想攀附裴家,帶個野孩子來,結果被戳穿打了五十大板。」


 


「這種不要臉的女人,你也敢背回來?」


 


一個男人開口說話:


 


「王大嬸,再怎麼樣她也罪不至S嘛。」


 


「還有那孩子也是無辜的,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她S在那裡。」


 


王大嬸嘆了口氣:「你呀,就是心善得很!」


 


「你天天走街串巷賣貨,能賺幾個錢?」


 


「治好她估計得花你不少積蓄呢!」


 


趙貨郎笑了笑:「錢可以再賺,我一個大男人不方便,以後還煩請嫂子來幫她擦洗身子。」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王大嬸才走了。


 


救我的人叫趙山,

這裡的人都叫他趙貨郎。


 


他挑著扁擔,整日走街串巷賣貨。


 


有女兒家的脂粉、珠釵,也有小孩子玩的撥浪鼓等玩意。


 


他是個鳏夫,老婆生孩子的時候S了,留了一個兒子,叫趙蠻。


 


王大嬸來給我擦洗身子上藥時,總念叨著:


 


「沒個女人,這兩個男人生活上總是多有不易的。」


 


「等你身子爽利些了,能幫他做些就做一些。」


 


這話在我看到趙蠻的時候就明白了。


 


他比我女兒大兩歲,個頭蠻高的,穿著開了一條縫的褲子。


 


趙貨郎應該是幫他縫補過的。


 


但這縫補的手法實在太差,歪七扭八的,像條大蜈蚣。


 


趙蠻渾身髒兮兮的,頭發也亂糟糟的,衣服也洗不幹淨。


 


我以為家裡憑空出現了我和我女兒,

趙蠻會生氣。


 


但他卻一點都沒有,反而很興奮地跑來照顧我。


 


趙貨郎出去賣貨的時候,他就來端飯給我吃。


 


吃完飯他就拉著嫣兒去爬樹摸魚,嫣兒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阿蠻哥哥」地叫。


 


我的身體向來比別人硬朗,五十大板換做別人,恐怕要臥床好幾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