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我隻休息了一個月,身上便好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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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貨郎救了我,我想我得為他做點什麼。
他出去賣貨。
我幫他操持家裡。
他們破了的衣服,我幫他重新縫補,還繡了花樣。
趙蠻不會束發,每天早上我都叫他到我跟前來,教他和嫣兒束發。
我把他們兩個洗得幹幹淨淨的。
趙貨郎做飯難吃,趙蠻第一次吃我做的飯時,感動得幾乎要哭了:
「太好了,我再也不用吃我爹做的飯了!」
「姨娘,我想一輩子吃你做的飯!」
趙貨郎拍了拍他的腦袋,「你爹做飯就這麼難吃?」
趙蠻做了個鬼臉:「誰吃誰知道!」
王大嬸原先對我挺不滿的。
但見我把趙貨郎家裡操持得那麼好,
說出來的話也不那麼毒舌了。
倒是時常打趣趙蠻:
「之前髒兮兮的像個什麼樣,現在才像是有娘的孩子嘛!」
我不知道要留在趙貨郎這裡多久。
他也默契地沒提要我離開的事情。
經歷了這麼一遭,我也不想去找裴家要什麼公道了。
之前覺得報官就能為我申冤,結果狠狠打了我的臉。
裴家權大勢大,我一個平頭老百姓,如何得罪得起。
如果再來一次,我不小心S了,那我的嫣兒該怎麼辦?
算了。
日子就這麼過吧。
可每當我想過平靜日子的時候,上天好像總不願意放過我。
某天我正在屋裡縫補衣物時,嫣兒突然跑進來,紅著眼睛和我說:
「爹……不是爹爹,
是那個裴家少爺找你!」
話剛說完,裴晏便推門進來。
看見我,他眼裡皆是愧疚。
「月牙,我……」
我冷眼瞧著他:「你來幹什麼?」
「我沒S你是不是很失望,耽誤你娶嬌妻美妾了?」
「放心,我不會再不自量力了,從此以後咱倆橋歸橋,路歸路。」
裴晏在我身旁坐下,「月牙,事情並非你想的那樣。」
「我回來時,確實是想向家中坦白你和嫣兒的存在。」
「但是我爹娘告訴我,苑曦她等了我整整六年,我如何能再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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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垂眸,眼裡滿是痛心:
「我本打算娶她過門後,再小心周旋,坦白這件事,接你和嫣兒回來。」
「到時候我定會給你們名分,
納你做我的妾,讓嫣兒認祖歸宗。」
「可是我沒想到……我沒想到你會帶著嫣兒來上京……」
「明明那麼遠,山高路遠,你們是如何走到上京的……」
「我以為你會乖乖等我回來的。」
是啊,山高路遠。
我是怎麼靠著一雙腳帶著嫣兒走到上京的呢?
我隻記得我磨破了四雙鞋,最後一雙鞋磨破後,實在沒得換了。
我就這麼穿著一雙破爛的鞋子,背著嫣兒,走得腳都鮮血淋漓。
我沒出過村子,不識路。
好多次走錯路,背的幹燒餅吃完了,帶的盤纏也花完了。
每天肚子餓得咕咕叫,從牙縫裡省下吃的給嫣兒。
我就這麼走到了上京,
見證了他和別人的婚事。
說實話,我本來不怪李苑曦,也不怪裴家的。
當初救他,沒搞清楚他的身世就和他成了婚,我也有錯。
我本打算帶著嫣兒回村,當沒認識這個人。
可裴家欺人太甚。
我抓過裴晏的手,猛地將針扎在他的食指上。
裴晏疼得想縮回去,我拉著他走到水盆邊,將那滴血滴進水裡。
我又叫嫣兒過來,輕輕在她手上扎了一下。
兩個人的血落在盆裡,逐漸相融。
我沒讀過什麼書,所以當初在衙門滴血認親,兩個人的血沒融在一起時,我隻覺得百口莫辯。
根本沒想到他們會在水裡動手腳。
後來被打了板子臥床,大夫來為我開藥時,我問了一句:
「為什麼兩個人明明是親生父女,
血卻不相融呢?」
我很確信,除了裴晏,我沒有過別的男人。
大夫說:「這法子也不是萬能的,隻要在水中加入清油,親生父子的血也不會相融。」
那時我才知,是裴家命人在水裡動了手腳。
我看著盆裡相融的血,冷笑:
「他們在水裡動了手腳,你知道嗎?」
裴晏目光閃躲。
我頓了一下,冷笑:「是你告訴他們要動手腳的對吧?」
「畢竟裴老夫人一心認定嫣兒是野種,恐怕也不屑於動手腳。」
裴晏臉色一白。
他握住我的手:「月牙,我也是無奈之舉。」
「我和苑曦才剛成婚,就鬧出這種事情。」
「如果坐實了嫣兒是我的女兒,李家怎會放過嫣兒,放過你?」
「我都是為了你們好,
為了你們考慮。」
我甩開他的手:
「是是是,你無奈,你清高,你做什麼都有理由,一切都是別人的錯。」
「我說了,我和嫣兒從此以後和你再無瓜葛。」
裴晏目光失落地看著我。
他蹲下來,和嫣兒打招呼:「嫣兒,來爹爹這裡,爹爹抱。」
嫣兒躲在我身後,拽著我的衣角:
「你不是我爹爹,我不要你做我爹爹。」
「……」
裴晏的目光一瞬間落寞。
我指向門外:「滾。」
裴晏緩緩起身,離開前留下一句:
「月牙,你信我,等我打點好一切,我會把你們接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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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蠻躲在牆角,偷偷往屋內望。
嫣兒看見他,
歡歡喜喜地跑出去拉著他去院子裡玩了。
晚上吃飯時,氛圍有些不自在。
趙貨郎時不時抬頭看我,欲言又止,發覺我的目光又垂下頭。
趙蠻也不太對勁,平時能吃三碗飯,今天隻吃了一碗。
我放下碗筷,問:「有什麼事嗎?」
趙蠻撅著嘴:「姨娘,你是不是要走了?」
我瞪大雙眼:
「誰說我要走了?」
趙蠻垂下腦袋:「我今天都聽見了,裴家二少爺來找你了。」
「你能不能不要走,你能做我娘嗎?」
我一口飯嗆住。
嫣兒倒是很高興:「好呀好呀,我的娘就是阿蠻哥哥的娘親!」
「我不要那個爹爹了,趙大叔,我要你做我爹爹!」
「……」
趙貨郎尷尬地抬頭看了我一眼,
敲了敲趙蠻的腦袋:
「胡言亂語!」
我望向趙貨郎,認真地問:
「你願意和我一起過日子嗎?」
這下輪到趙貨郎嗆到了。
他咳嗽了幾下,「怎麼……怎麼這麼問?」
我撐著腦袋,直言不諱:
「我覺得你很好呀,人很好,對我也很好。」
「你看,你有一個兒子,我有一個女兒,我們一起把他們好好養大。」
「你在外跑貨,我幫你操持家裡,我很能幹,力氣也大,以後還能和你一起走街串巷賣貨呢。」
「你不願意嗎?」
趙貨郎的臉染了一層紅暈。
他攏著手,幹咳了一聲,「願意……自然是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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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心要嫁給趙貨郎了。
這兩天都在布置成婚要用的東西。
喜糖喜餅什麼的,自然是要備上的。
我買了芝麻和糖,揉面做喜餅。
王大嬸來瞧見:
「看來趙貨郎當初救你,救得對嘛!」
「這家裡有個女人操持,什麼都不一樣了!」
我遞了一個喜餅子給她:
「王大嬸,你可一定要來喝喜酒。」
王大嬸接過餅子,笑意盈盈地走了。
家裡都收拾妥帖了,婚期定在兩天後。
趙貨郎還有批新到的脂粉貨沒賣完,再放久些就不好賣了。
他這兩天在抓緊賣貨,每天都忙到深夜才回來回來。
我打算和他一起去賣。
趙貨郎挑著扁擔,我在他旁邊提著籃子。
他吆喝,
我幫忙叫賣。
天黑前來了個大買賣,一個戲館的班主在我們這定了三十盒脂粉。
趙貨郎這裡沒帶那麼多,多餘的存貨在家裡。
我放下籃子,說:「我回去拿了送到戲館去,你就在這兒等我吧!」
趙貨郎點點頭,遞給我一串鑰匙。
「好,脂粉在第二個櫃子裡。」
我拿了鑰匙,從櫃子裡取出三十盒脂粉裝在木匣裡,抱著去戲館。
天已經黑了,好在月色尚好,能夠看清路。
我去到了戲館,把脂粉交給班主。
班主取了銀子來給我。
我拿了銀子,剛走到戲館外,聽到暗處的牆角處有說話聲。
「小姐,你已經成婚了,日後莫要再來找我了。」
「若是被發現了,對你的名聲不好。」
我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柳郎,
我以為他S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還能回來。」
「我為了你,不願嫁給別人,隻能拿他當作借口逼我爹。」
「可我沒想到六年了,他居然還能回來!」
「我沒辦法,我隻能嫁給他了!」
是李苑曦。
我捂住嘴,往後退了一步。
男人說:「小姐既然已經成婚,就別來找我了!」
「這樣對所有人都不公平,我配不上小姐,小姐也莫要負了裴公子!」
李苑曦冷笑:
「什麼叫我負他?他在外面不也生了個野孩子才回來?」
「柳郎,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
原來李苑曦不是為了裴晏守身如玉。
她喜歡的人是戲館的戲子。
兩人身份懸殊,
不可能在一起。
她便對外宣稱隻願意嫁給消失的裴晏,既得了好名聲,又不用被她父母逼著嫁人。
這可是個驚天的大秘密。
我捂著嘴,貼著牆根,輕手輕腳地準備溜走。
突然有人叫了一聲:
「有人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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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要S,立馬蹲在暗處藏起來。
趙貨郎來找我了。
他嗓門大,聲音也粗。
這一吼,李苑曦像驚弓之鳥,匆匆往後看了一眼就捂著披風逃走了。
那戲子也急忙回去。
趙貨郎撓了撓頭:「奇怪,這麼晚怎麼還不回來……」
見人都走了,我才從黑暗中出來,拉住趙貨郎的衣服。
他驚訝道:「你在這裡啊,
我剛剛怎麼沒看見?」
我朝他做了一個噓聲的手勢,拉著他急忙離開了戲館。
回去後,我和他一五一十說了我聽見的事情。
趙貨郎一臉驚訝:
「真……真的?!」
「那你要不要去告訴裴二少爺?」
我搖了搖頭:「他們之間的事情,我插手什麼。」
「我們隻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況且明天就要成婚了,我才懶得管他們之間的事情。」
趙貨郎點點頭,「也是,也輪不到咱們管。」
第二天成婚,趙貨郎要來接親。
我在上京沒有娘家,也沒有住處,暫時待在王大嬸家。
王大嬸為我挽發,我對著鏡子塗脂粉。
打扮好後蓋上蓋頭,
就坐在床上等趙貨郎來接我。
可是等了好久,趙貨郎也沒來。
王大嬸在門外探了好幾次頭:
「奇了,吉時都快過了,這趙貨郎怎麼還不來?」
「兩家住得這麼近,走路也該走過來了吧?」
我心裡愈發覺得忐忑不安。
沒一會兒,王大叔踉踉跄跄地跑過來,結巴著說:
「出事……出事了!」
「S……S……」
王大嬸瞪了他一眼:「你要S啊!大喜的日子說什麼胡話呢!」
王大叔歇了兩口氣:
「S人了!」
「趙貨郎被人當街打S了!」
「……」
我掀開蓋頭,
急忙跑出去:「你說什麼?」
王大叔呼吸急促:
「就街頭那個偷摸拐騙的無賴孫麻子,他把趙貨郎打S了!」
「趙貨郎本來穿著喜服,一路上散著喜氣洋洋地散著喜餅,結果孫麻子突然衝出來,說趙貨郎偷了他的東西!」
「他拿著砍刀揪著人就是下S手打啊,拉都拉不開,就奔著讓他S去的!」
「等人把他拉開時,趙貨郎已經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