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嫣兒在自己的衣服裡摸了好久，塞給我一張燒了一半、皺巴巴的紙條。
「這是我趁她們不注意，偷偷踩滅火撿來的。」
我打開紙條，發現是李苑曦和那戲子通奸的情書。
大半的信紙都已經被燒掉，不過信的結尾清清楚楚地寫著兩人下一次約見面的地方。
我將紙條揣好，送嫣兒回去。
嫣兒吸了兩下鼻子：「阿娘，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
我摸了摸她的頭，安慰她：「快了。」
還有十天就是十五了。
我變換字跡，偷偷寫了一封揭發的書信放進裴老夫人屋裡。
我告訴她，李苑曦長期和戲館戲子通奸。
她肚子裡懷的孩子也不是裴晏的。
如若不信，這個月十五號去淨心寺信上的地點看看。
裴老夫人這輩子心高氣傲，
最為在乎裴家的血脈。
裴老爺可能還會考慮顧及兩家情面。
但裴老夫人若是發現了李苑曦通奸的事實，是絕對不會留情面的。
我忐忑地等到十五。
一大早，裴老夫人果然帶著一些資歷老的嬤嬤和家丁出門去了。
她甚至考慮得更為全面，還用去寺廟祈福的由頭叫上了李苑曦的母親一起去。
下午，整個裴府炸開了鍋。
我一邊搓著衣服，一邊豎著耳朵聽丫鬟婆子們竊竊私語。
「哎呦，你們聽說了沒，今兒咱老夫人和李家夫人去淨心寺祈福，結果撞到了二少夫人和一個男人衣不蔽體地在佛堂幹那事兒！」
「嘖嘖，不知羞啊，二少夫人都還懷著身孕呢，還敢幹這種事情。」
「老夫人臉色瞬間就白了，立馬叫人將這兩個奸夫淫婦拿了。
」
「嘖嘖，這一審才知道，原來兩個人已經通奸好久了！」
一個丫鬟問：「那這下二少夫人會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原本是按著規矩，要沉塘的。」
「但是她再怎麼樣也是李家千金，李老夫人和李老爺抓著那戲子嚴刑拷打了一番，打得他奄奄一息。」
「最後那戲子承認，說是自己引誘脅迫二少夫人的。」
「李老夫人又求了一番情，現在隻把二少夫人關在祠堂裡鎖著，等明兒叫人來把孩子落了，再讓咱二少爺一紙休書把人遣回家去！」
「哎，再怎麼說好歹命是保住了。」
「……」
李苑曦名聲毀了，可命還在。
那戲子就慘了，聽說打得半S被戲班子裡的人抬回去，當下就不行了。
班主嫌麻煩，直接用破布簾子一卷，扔亂葬崗了。
21
我回屋裡，從枕頭底下摸出幾兩碎銀，去藥鋪把這些錢全部買了迷藥。
當粗使丫鬟就有這個好處。
能夠近距離接觸廚房。
我偷溜進去，在每個菜裡都下了迷藥。
半夜三更，裴府裡的人都睡得和S豬一樣。
我拿上一根麻繩，走到裴府祠堂。
守門的兩個小廝已經睡著了。
我在他們身上摸到了鑰匙，打開鎖，輕手輕腳地走進去。
裴家晚上沒有給她送吃的。
所以李苑曦還清醒著。
我一開門，她立刻就站了起來：
「林月牙，你來幹什麼？」
「看我的笑話？」
即使落魄到這種程度，
她還是一臉高傲：
「你別以為沒了我，你就能夠上位了。」
「沒了我，還會有張家小姐、王家小姐，你這種人，一輩子都沒法上位的。」
「我落魄了又怎樣，我爹娘照樣能富足地養我一輩子。」
我拿出麻繩，淡淡一笑：「那戲子S了。」
李苑曦愣住。
我慢步走到她身邊：
「你爹娘為了避免讓你被沉塘，把他打了個半S，逼他承認是他引誘你，強迫你的。」
「戲班子的人把他抬回去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李苑曦雙拳緊握，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我笑著說：「我替你去亂葬崗送了那戲子最後一程，卻發現一個小姑娘抱著那戲子的屍體哭得昏天暗地。」
「我一問，才知道，原來他是那戲子兩情相悅、未過門的妻子。
」
「你當初去戲班子看戲，看上了他，強迫他和你在一起。」
「他對你避之不及，之所以順從著你，不過是怕你對他的未婚妻子動手。」
我聳了聳肩：
「你知道，你和裴晏成婚了，他以為能夠擺脫你了，有多高興麼？」
「可惜你還是S性不改。」
「錢和權，真是個好東西，能夠顛倒黑白。明明是你威逼利誘在先，卻反告是他強迫勾引你，還得他失了性命。」
「李苑曦，害S了他，你可高興了？」
「閉嘴！！閉嘴！！我讓你閉嘴！！」
李苑曦發了瘋，抄起桌上的燭臺就砸向我。
我用麻繩SS勒住她的脖子，冷笑：「不想聽啊，那就別聽了。」
「反正你馬上也聽不到了。」
她手腳並用地掙扎著。
不過她一個嬌滴滴長大的小姐，哪能比得上我一個成天幹活的粗使丫頭呢。
李苑曦掙扎著，漸漸不動了。
臨S前，她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為什麼……」
李苑曦自以為她和我之間的恩怨，還沒到我恨到要動手S了她的地步。
我貼著她的耳根，一字一句道：
「你讓孫麻子打S的，那個撞破你奸情的貨郎，是我的夫君。」
「他S在我們成婚當天，被人砍爛了臉。」
「你可能已經不記得了吧，畢竟SS一隻蝼蟻對你來說太無足輕重了。」
我用力勒緊繩子：「如今，便嘗嘗被蝼蟻SS的滋味吧。」
李苑曦雙腳蹬著地面，不再動彈了。
我將麻繩取下來，懸在橫梁上打了個結。
又把凳子拖過來，抱著她的屍體把她懸掛在麻繩上。
做完一切，我輕手輕腳地出去，把門上鎖，將鑰匙塞進門口小廝的懷裡。
22
第二日，我便聽到了李苑曦不堪受辱，懸梁自盡的消息。
李家為了名聲，對外宣稱是她遭受了那戲子的強迫，不堪受辱自盡而亡。
人都S了，裴家也無心再計較些什麼。
風風光光地把葬禮辦了，事情告一段落。
裴晏這幾日心情很不好。
來找我時也總是喝得爛醉如泥。
他說：「我原以為她等了我六年，待我一片真情，沒想到都是做戲！」
「月牙，你待我是真心的嗎？你不會騙我吧？」
我捧著他的臉，笑道：
「夫君，我待你自然是真心的。
」
「我們一起度過了六年時光，我怎麼會騙你呢。」
裴晏激動地抱著我：
「月牙，你再等等，你再等等。」
「我一定能說服我娘，納你為妾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
李苑曦S了，嫣兒還給了我。
她眨巴著眼睛，問：「阿娘，我們是不是已經報仇了？」
我捏了捏她的臉：
「嗯，還差最後一步了。」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裴家權勢固然大，可也總有S敵。
陳太師和裴丞相就是S敵。
皇上身體日漸衰弱，太子人選卻遲遲沒有定下來。
裴家攜著一些官派支持二皇子。
陳太師和另一派則支持六皇子。
我仿裴晏的筆跡，
寫了一封密謀助二皇子奪位的信件，夾在裴晏書房的書裡。
最後一步棋太過兇險，一旦走錯，萬劫不復。
我趁夜將嫣兒送到王大嬸家。
第二日，趁著陳太師的轎子出行，我跪在轎子前，大喊：
「民女要告發裴家欺君罔上，意圖謀反！」
陳太師掀開轎簾，怒目圓睜：
「你可知你在說些什麼？」
我端端正正地磕了一個頭：
「民女親眼所見，證物便在裴家二少爺裴晏的書房。」
「大人可以帶兵去搜，民女所言句句屬實。」
意圖謀反，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我被官兵扣押下來。
陳太師則帶著另一隊士兵去搜裴晏的書房，果然搜出了那罪證。
筆跡和裴晏的幾乎一模一樣。
裴晏自然是不肯認的。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我，說是我模仿他的筆跡偽造。
我不認：「民女大字不識，沒讀過什麼書，更不會寫字！」
扳倒裴家沒那麼簡單。
我就是在賭。
我賭皇上對於裴家權勢滔天，甚至插手立太子一事早有不滿。
我賭皇上早就想弄裴家，隻是還沒有尋到由頭。
那我，就創造一個由頭。
我在獄中受了不少刑罰。
但我就是一口咬定，我不識字，那是裴晏所為。
萬幸，我賭對了。
皇上早就想對裴家動手了。
最後，我無罪被釋放，甚至還因為有功，聖上賞了我不少銀票。
而裴家所有人，以及和裴家有利益牽扯的人，統統打入詔獄流放。
23
我被獄官領著出獄時，獄官說裴晏想見我，問我見不見。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那就見吧。」
他領著我到關押裴晏的牢房。
此時的裴晏，哪還有半分當初貌美白嫩的模樣。
他衣衫破爛，遍身青紫,應該是受了刑。
見我過來，他激動地拍著圍欄：「月牙，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對我！我明明說過會納你為妾,給你名分的，你就連那麼一點兒時間都等不了嗎？」
為什麼？
好熟悉的一句話。
我記得李苑曦S的時候，也問我為什麼。
我冷笑：「我帶著嫣兒來找你的前兩天，趙貨郎S了。」
「你知道趙貨郎是誰嗎？應該也忘了吧。」
「畢竟您貴人多忘事，
是不屑於把精力分給我們這些小蝼蟻的。」
「我原本打算嫁給他了。」
裴晏瞳孔驟縮：「你說什麼？！」
我笑笑：「你那時候忙著封官加爵，哪還分得出一絲精力來管我和嫣兒啊。」
「裴晏,你總是嘴上說著讓我等，說會給我一切。」
「嫣兒在李苑曦那裡時，滿手滿腳都是凍瘡，餓瘦了一整圈,你可看得見？」
「結果你都做了什麼？假裝視而不見？」
裴晏嗫嚅著，想解釋：
「我是想等過些日子，等你有了名分,我再……」
「等等等，永遠都是等！」
我笑了笑：「裴晏,那你等S吧。」
「你知道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是什麼嗎？」
「就是當初救了你,
沒讓你被野狗咬S。」
裴晏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他在後面叫我的名字。
我頭也沒回地轉身離開。
出獄後養好身子,我將得到的賞賜分了一些給王大嬸和王大叔。
王大嬸握著銀票,淚眼婆娑：
「月牙啊，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想了想,「我要帶嫣兒和阿蠻去揚州安家。」
「聽說那邊有個老先生,博學多才，我想帶嫣兒和阿蠻去拜師。」
讀書太重要了。
我不想嫣兒和趙蠻以後和我一樣，吃了沒文化的虧。
24
我離開那日，從懷裡掏出趙貨郎S前都還握在手裡的那支銀簪，給自己挽了一個婦⼈頭。
王大嬸和趙大叔來送我。
王大嬸給我塞了一個包裹，
我⼀打開，發現是她做的燻肉。
她說：「家裡沒別的好東西,我把⾃家養的雞鴨S了，做成燻肉,你們路上帶著吃。」
王大叔補了⼀句：「你別看賣相不好,吃起來可好吃哩！」
我看著懷中的東西，思緒飄回很遠。
當初裴晏離開村子時,我也給他做了一⼤袋燻⾁,還讓他帶上⼭貨。
想必那些東西早就被他半路扔了吧。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有時候我還真希望,我沒撿到過裴晏，也沒出過村子。
仍舊是那個大⼤咧咧、剽悍能幹,在村⾥能大罵四方的林⽉⽛。
如今讀過很多書，銀票也有了。
可我一點⼉都不開心。
嫣兒坐到我⾝邊,挽住我的胳膊：
「阿娘,你在想什麼？」
我搖了搖頭,
「沒什麼。」
趙蠻也坐過來：「姨娘，你別難過。」
「……」
我摸了摸他的頭：「怎麼還叫姨娘？」
趙蠻眨著眼睛，有些不解：「那……那該叫什麼……」
我糾正他：「我和你阿爹雖然沒有拜過堂，但在我心⾥,我們已經是夫妻了。」
「你應該叫我阿娘。」
趙蠻紅了眼：「阿……阿娘……」
「哎。」
我應了一聲。
趙蠻突然緊緊抱住我的腰。
「阿娘！阿娘！我也有娘了！」
我將他摟在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肩膀。
⼩船搖搖晃晃，
越過一重⼜⼀重的山。
一路向著揚州行進。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