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當晚我提了分手。
朋友詫異:「就因為這個?」
所有人都不理解。
畢竟我們安穩度過異地。
未來幾乎清清楚楚地印在我們面前。
可我知道,他的心已經遊離了。
我們的感情穿插了太多屬於別人的片段。
1.
雨點打在傘上,發出淅淅瀝瀝的聲音。
我站在周謂實驗室樓下。
手裡拿著的是他來不及吃的牛排。
對面有說有笑的男女很難不吸引我的目光。
「今天實驗室突然跳閘,嚇S我了,還好你過來了。」
女生似想起什麼,面上泛起了無措:
「今天是不是你女朋友生日啊,
趕緊回去吧。」
周謂抬手看了看時間,這才想起。
我應該還在餐廳。
他拿出手機,頓了頓,又放下。
話語中帶著些許漫不經心。
「老夫老妻,沒什麼好過的。」
女生聽後,捂著嘴,眉梢都透著幾分喜悅。
正當我猶豫著是否上前一步時。
我看到。
周謂的傘微微傾斜,將女生瘦弱的肩頭整個罩住。
自己肩膀上氤氲著潮氣。
她熟稔地幫他拍落外套上的露珠。
周謂面色未動,順著細長的手指看了過去。
眼神繾綣留戀。
俊男美女,昏黃的落地燈忽明忽暗。
這樣的畫面極美。
如果面前的男人,不是我相戀八年的男友就好了。
我不合時宜地想起我們在一起的第一個秋天。
也是這樣一個淅淅瀝瀝的雨夜。
我順手拂去他肩上的落葉。
他偏頭直愣愣地盯著我。
半晌後,溫熱的唇覆了上來。
這是我跟他的初吻。
像是沙子迷眼一般,刺痛轉瞬即逝。
即便瞬息而過的疼痛,也讓我感到胸口一滯。
女生卻在這時忽而看向了我的方向。
四目相對時,彼此靜默。
她驀地嘴角上揚。
勾勒出一個隱晦又挑釁的弧度。
其實我從未見過她。
可當她從容站在周謂身旁時。
我心中無比篤定,是沈南枝。
半晌後,她恍若不知,看向周謂。
輕點腳尖。
仰頭。
附上一吻。
在周謂躲避不及時。
我將打包好的牛排扔進了垃圾桶。
轉身隱回暗處。
2.
雨勢漸大。
我順著校園慢慢踱步。
腦中不時回憶著一些細節。
沈南枝,周謂的師妹。
不知從何時起被他頻繁提及。
好像是從一年前。
我們剛決定在他讀碩士的城市定居。
準備籤合同時,他接到一個緊急電話。
甚至來不及跟我解釋,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看著他踉跄的步伐。
我跟中介說著抱歉。
事後,我問他是不是導師有急事找。
他支支吾吾半晌後,告訴我:
「嗨,
就是我一師妹,被電瓶車撞了。小姑娘一直在出血,害怕,又沒認識的人,就想到我了。」
今天是我的生日。
吹蠟燭時,周謂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同於往年,一錯不錯地盯著我的面龐。
而是不停地看著面前熄屏的手機。
屏幕亮了一瞬。
我看著他,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問:「你在跟誰發消息?」
周謂拿著外套就往門口走。
他走得匆忙,連餐桌上的花束也一並帶倒。
花瓣狼狽地散落一地。
淺淡的花香縈繞在鼻端,我那句「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堵在喉嚨間。
窗外下著大雨,他連傘都忘帶了。
周謂這一走,就是三個小時。
餐廳服務員將牛排反復熱了三次。
我咬了一口。
又柴又硬。
直到服務員小心翼翼告訴我,要打烊了。
我抱歉一笑,「幫我打包。」
隨後給周謂發去消息。
【我來找你。】
他沒回。
很可惜,被我看到這樣一幕。
我跟周謂相戀八年。
我們默認了這麼多年的感情原則和底線。
他好像悄無聲息地把它擦去了。
3.
在去實驗室的路上,我給閨蜜打去電話。
得知我有分手想法的閨蜜,說我太大驚小怪了。
「就因為這個你想分手?沒事吧你!
「周謂對你有多好,大家都看在眼裡。咱們都在課題組,也知道實驗數據要是有些麻煩的問題,肯定是緊著實驗的,生日嘛,什麼時候不能過?
「你倆異地這麼多年,這點信任都沒有?周謂真的不錯,一點誤會,你們說開了就行,分手真的不至於。」
我握著手機的雙手緊了緊。
沒接話。
我跟周謂從高二開始談戀愛,迄今八年。
大學四年也就是隔壁城市的距離。
大四時,我們已經見過雙方家長。
決定就在他讀書的城市定居。
可我績點沒達標,申請不了他的學校。
想到又要異地三年。
我罕見地哭了鼻子。
周謂將我圈在懷中,耐心安慰:
「咱們四年都熬過了,區區三年算什麼呢。
「要是想我了,我立刻給你買票,咱們見面。」
周謂的表情嚴肅又認真。
結果也確實如他說的那樣。
碩士期間,他做到了對我的指示隨叫隨到。
紀念日、生日,從沒間斷過心意的表示。
即便他在忙,也會抽出時間捧著鮮花在宿舍樓下等我。
舍友每每見到他。
都會打趣我說,周謂真的是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的模範男友。
去年跨年夜,我瞞著他坐高鐵去他學校,讓他室友把他騙出來。
煙花綻放的那一刻,我朝他飛奔而去。
周謂捧著我的臉,特別鄭重其事地跟我說:
「畢業了就結婚,好不好?」
閨蜜還在喋喋不休地指責我大驚小怪。
見我神魂不守,她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
「他因為正事把你拋在餐廳,這點小事就要分手,是不是有點作了?
「去找他好好說,知道嗎?
別隨隨便便說分手,難聽的話說出來是沒辦法挽回的。」
看著面前的兩人。
我的聲音很輕:
「那個女生親了周謂。」
4.
到家時,已近深夜。
餐桌上是周謂吃剩的泡面盒。
湯汁殘留著餘溫。
想必他才回來不久。
臥室稀稀拉拉傳出衝澡的聲音。
我坐在客廳。
手裡拿著的是下午去房管局辦好的房產證。
周謂拿著浴巾擦拭著還在滴水的頭發。
將吃過的泡面桶收拾幹淨,轉身進臥室時,發現我沒跟過來。
他攬住我的肩膀,鼻尖在頸窩處來回磨蹭。
「是不是不高興了?對不起,實驗室的事情馬虎不得。等明年生日,我一定給你補一個更好的。
」
周謂道歉時的表情不見半分敷衍。
「你回來得很晚,幹什麼去了?」
他的表情泛起一絲不自然。
房本被我捏出了褶皺。
半晌後,他拉過我的手,溫柔的觸感讓我內心更加不平靜。
「我跟南枝一直在實驗室處理數據,太晚了,我就送她回去,接著就回家了。」
望著他英俊的眉眼擰成一團,我仿佛從未認識過他。
高二的某一個升旗儀式後。
他將我攔在操場上。
我一臉茫然。
他語速飛快,低沉著嗓音對我說:
「我想跟你談戀愛,不耽誤學習的那種。」
我至今忘不了那一刻他的表情。
嚴肅又認真,執著又期待。
周圍密密麻麻全是同學跟老師。
他就這樣跟我表白了。
我靠躺在沙發上,太陽穴突突直跳。
心口卻始終彌漫著隱痛。
周謂耐著性子跟我解釋:
「南枝有點怕黑,咱們實驗室本來距離女生宿舍就有點距離,而且她是老板的關門弟子,我作為師兄送一送她沒什麼吧。」
他頓了頓,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朝朝你最近好像喜歡無理取鬧,一點小事也值得我們在這兒浪費時間探討嗎?
「我跟你解釋了無數遍,我跟師妹沒有一點曖昧,你怎麼就不信我呢?」
我怔了一瞬。
沈南枝的那一吻,他是可以預見的。
可我不想浪費口舌,據理力爭。
房本裡面還夾雜著一枚小小的戒指。
原本,我今天是想跟周謂求婚的。
它們被我帶回餐廳。
再被我帶到實驗室的樓下。
最後出現在我們一起共築的愛巢裡。
到底多年的感情,我想,再給彼此最後一個機會。
畢竟他避開了。
隻要他接過房本,打開就會看到那枚戒指。
周謂看著房本,眸中泛起一絲奇異的光。
指尖正要觸碰時。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個不停。
對話框彈出一個備注是「小貓」的消息。
見我沒挪眼。
他賭氣般拿過手機,徑直往臥室去。
起身的一瞬,浴巾擦過房本。
掉落在地。
直到清脆的聲音滾到角落。
指尖的麻木讓我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周謂已經不在客廳了。
6.
等我緩過神,進去臥室時。
周謂已經睡著了。
床頭的手機接連彈出好幾個消息。
我拿起一看。
【風好大,有點害怕~~有你的安慰我好多啦,點的外賣我收到了。】
【導師說接下來的項目由咱倆一起做,師兄請多關照啦~我會定時投喂你的。】
【對了,上次你出差幫我帶的護膚品有個東西帶錯啦,那個是不是嫂子的,哼,太粗心了!我的事也不上心。】
【這首歌!絕了!!一定去聽,記得給我反饋。】
【還有還有......學校有家煎餅,巨巨巨好吃。】
沈南枝的話又多又密集。
我沒忍住。
將聊天記錄拉到頭。
直到最新彈出來的消息。
【今天的事情,我們是不是要說清楚。】
我陡然驚覺。
這一年,他們沒斷過聯系。
有一句話讓我停留了許久。
【論文好難,師兄能不能幫幫我!!!】
【我弄完就幫你改。】
那段時間周謂突然特別忙。
我們甚至接近兩周沒有聯系。
見面時我還打趣他,是要發 nature 了是嗎。
有些事情回想起來是有端倪的。
比如這一年,他口中時常提起這個人。
又比如我們吃飯時,他的口味開始跟我不一樣。
周三組會時,雷打不動地要深夜才能視頻。
因為要跟沈南枝去吃飯。
且隻有他們兩人。
看完已近凌晨。
我攥緊手機,努力平復著心緒。
望著身旁英俊的側顏。
我試圖回想,異地這些年。
我有做什麼事情讓他感到疲憊。
亦或是我太作,我太矯情,還是我總向他訴苦,說導師太嚴厲。
都沒有。
周謂漫不經心地將一個女生拽進我們生活的軌跡中。
許是我打開衣櫃的聲音吵醒了他。
周謂迷迷糊糊地問我,「這麼晚怎麼還沒睡。」
我語氣平靜得可怕:「肚子餓了睡不著。」
他嘟囔著,「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弄,家裡有面,要不還是做個炒飯吧。」
說罷,他坐直身子想下床。
我摁住他,「睡吧,我喝杯酸奶就行。」
我隻是不明白。
明明什麼也沒有發生。
我們的感情也沒有變質。
他依舊對我很好。
隻要正常往前走,就能看到幸福的結局。
可是,他為什麼在中途停滯不前了。
我拿起手機,回復了一句:
【早點休息,晚安。】
又將手機放回床頭,貼心地充上電。
7.
戒指沒找到。
我將房本放進包裡。
收拾好所有東西。
出門以後,平靜感蕩然無存。
眼底一陣熱意湧上來。
我蹲在電梯裡,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哭。
想不明白兩個人明明好好的。
周謂怎麼就開始將別人的喜怒哀樂放在心上。
開始著手和別的女生產生靈魂共鳴。
我連夜驅車回到父母家。
將我們共同購買的房子掛在交易網上。
拉黑周謂所有的聯系方式。
8.
天光剛破曉。
我接到陌生號碼的來電。
電話裡柔柔的女聲精準擊中我的心理防線。
「姜萊姐,能不能容我跟你解釋,我跟師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談戀愛從來都是大大方方地跟我們說起你,我也知道你的存在,不要因為我讓你們產生誤會,好不好。
「師兄他現在找不到你,所有聯系方式都被拉黑了,算我求你,能不能看在你們相愛多年的份上跟師兄好好聊一聊。」
生生將內心的洶湧逼回去後,我平靜開口:
「沈小姐是吧,我不知道你給我打來這通電話的來意。
「大家都是女人,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
並不難猜。你給我打來這通電話到底是來炫耀,還是勸和,隻有你自己清楚。
「如果是前者,你贏了。你的確很厲害,僅僅一年,就能撕開一道口子,擠進我們長達八年的感情裡。
「不過,你的小心思未免太明顯了些。周謂沒有打上我的專屬印記,你想要盡管拿去,何必扯爛這層遮羞布還塞進我嘴裡惡心我。」
那頭安靜了一瞬。
爾後又響起了哽咽的輕聲:
「姜萊姐,真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要是真對師兄有別的想法,我......」
沈南枝突然沒了聲音。
我本以為是她說不過一氣之下掛斷了電話。
屏幕顯示卻還是顯示正在通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