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朝謝凌鶴重重磕了三個頭，堅決道：
「兒子肯。」
頓了頓，他又道：
「兒子隻求父親放過餘姨，放過柳姨娘。一切罪責兒子來擔，如此可好？」
我的心被狠狠燙了一下。
並非是因為璋兒待柳氏能付出性命，故而我心生嫉妒。
而是，我的兒實在太好太好。
即便柳氏對他那麼差，他仍舊視柳氏為母親。
即便我隻與他結識一個月，他也願意為了我與父親決裂。
彈幕心疼至極。
可還未等謝凌鶴回話，一道嗓音便驀然響起：
「誰允許你們在謝宅放肆？」
是謝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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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晏青生得冷情冷心，此時此刻輕輕撇我一眼。
分明我不覺有什麼，
臉卻有些發燙...
謝凌鶴來之前也打聽過，這是謝晏青的宅子。
以及我這些日子一直糾纏謝晏青，謝晏青卻始終不為所動。
但他不知道，謝晏青侍衛的嘴卻撬不出更多話。
所以，他不知道謝晏青同意我當他的外室。
他也不知道，今日謝晏青趕我出去。
是因為他要將我接入謝府，而非這個外宅。
至於我為何會知道。
畢竟，彈幕們一直都說謝晏青為一個人守身如玉一生，好不容易找到我這個相似之人。
又怎會放跑呢？
我自然不好意思告訴他，我有一個兒子。
但當他看見謝家旁系對我出言不遜，甚至要動手打我。
那麼，性質便會變得完全不同。
謝凌鶴要欺負他的女人，
即便有兒子又何妨呢？
我雖然傻，卻也明白糖好吃，要把糖牢牢攥到手裡，不能被人搶走的道理。
謝凌鶴臉都嚇白了。
沈月照更甚，甚至身子都在發抖。
「我怎不知，這裡能如此輕松進來？還是說，鶴君在我宅中安插了何人？」
謝凌鶴立即下跪：「屬下無意....」
謝晏青稍一抬眼，輕聲呵道：
「那沈餘和謝璋？」
謝凌鶴咬緊了牙，「若大人垂憐璋兒，便送到主宅撫養，如此可好？」
謝晏青輕勾起唇，「好。」
我也輕輕揚起唇。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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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皆在震驚。
【沈餘就這麼輕松解決了？還把謝凌鶴一家嚇了個半S。】
【聽說謝凌鶴幾人都在各怨各的，
謝雲錦在罵二人沒給他爭氣，謝凌鶴就怨沈月照把他生得如此嬌氣矯情，沈月照則恨謝凌鶴沒給她的兒子討回一個公道，一味利欲燻心。】
【看來謝凌鶴一家鬧得很兇。】
【那可不，不像餘妹這裡，細水流長，歲月靜好，嘖，謝晏青對她多好呀。】
看見最後一句話，我的臉頓時燒紅了。
....的確。
自打回了主宅，謝晏青便將我安置在他的主臥。
不僅如此，日夜皆來探望我。
有一次還親手喂我用飯！
天老爺，要知道我S後，人人都在唾罵謝晏青。
罵他冷血，罵他權勢滔天，罵他不擇手段。
這樣的謝晏青誰見過吶？
我雖然傻，卻也聽過溫水煮青蛙的說法。
他該不會是想用溫和手段，
讓我放下防御，然後再給我致命一擊吧？
我立時戰戰兢兢起來。
成日抱著璋兒哭哭啼啼。
璋兒無奈極了，隻問了我一個問題：
「仙女姐姐、你，你當真是我娘親嗎？」
那可不。
那年我被嫡姐下了藥迷暈過去，次日又被送出那宅子。
我本不知發生何事，直到月信推遲整整兩個月，我才終於發現。
嫡姐想羞辱我，也想嫁給謝凌鶴，故而笑著道：
「若你識相便生下這孩子，否則你娘的牌位便別想要了。」
我沉默許久，最終同意。
不僅僅是因為我娘的牌位。
更是因為這個孩子在我的腹部，我們心連著心。
很奇妙的感覺。
這讓我想起了我娘。
很溫暖，
也很安心。
我溫聲道：「是。」
璋兒不再說話，窩在我身旁。
父母愛子，天經地義。
這句話，才真真正正顯正。
謝晏青似乎也發現我的緊張與不安，一次夜裡，他特意來我房間。
說要將我帶去一個地方。
「你不是害怕嗎？我來告訴你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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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制於人，我不去也得去。
我被帶去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見我怔住，謝晏青笑著牽住我的手。
「你不必如此害怕，經我調查數日，我發現璋兒是我的親生骨肉。」
他提及當年事。
當年，他的祖父見他遲遲不肯娶妻。
故而出此下策，給他下藥。
他以為隻要謝晏青嘗過男女之事，
便一定會食髓知味，故而願意娶妻。
但豈料謝晏青卻因此應激多年。
誰都不想被人下藥，誰也不想被人算計，誰也不想在那種情況下，被人脫光衣裳，像頭原始野獸，隻剩下最初的欲望。
何況還是自己的至親之人出的招。
等他回過味來，想尋我時，他的祖父早已逝世，祖孫二人亦默契地都沒有開過口。
所以，謝晏青尋我也如大海撈針，毫無線索，怎麼也找不到。
「許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緣分，讓我終於得償所願。即便那日我覺得憤怒，但我想，你也是受害者。」
謝晏青的話讓我沉默許久。
我的確是受害者。
從我被嫡姐下藥那一刻開始，我便是她為嫁給謝凌鶴的工具。
但即便我覺得我是受害者，謝凌鶴和京城其他眾人卻未必這樣想。
他們恥笑我，羞辱我。
不貞二字如影隨形。
隻要我出現，便一定會被人打上蕩婦的名頭。
可這些分明不是我的錯。
我從未覺得自己有錯。
但這麼多年，也隻有一個謝晏青會為我打抱不平。
謝晏青道：「我替你報仇。」
我聽見自己輕輕的聲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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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凌鶴來賠罪時，謝晏青笑得溫和。
「鶴君實乃人中龍鳳，不必如此謙和。」
一句人中龍鳳，立時讓謝凌鶴如踩在棉花堆裡。
人也輕飄飄起來。
他回去後，沈月照還要和他吵。
怪他不替自己和謝雲錦掙回面子。
但這一次不同了，謝凌鶴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愚婦！」
從前，謝家旁系和沈家旗鼓相當。
不是謝凌鶴壓沈家一籌，便是沈家壓謝凌鶴一分。
夫妻二人除了這些年風風雨雨走來的情分。
更多的是對彼此的敬重。
畢竟，沈月照需要這樣帶出去讓人豔羨的夫君。
謝凌鶴也需要這樣給自己帶來助力的妻子。
可現下不同了。
即便他闖了謝家主宅，不僅沒得到任何懲罰，還受到了一句人中龍鳳的褒獎。
謝晏青笑著告訴我，「先讓他嘗到高興的滋味，再，讓他一落千丈。」
我點點頭。
我省得的。
當初沈月照把我哄騙給謝晏青時，便好心地給我三顆糖。
彼時娘親還笑著執我手，說大小姐待我們不同，
我們的日子就要好起來了。
可後來我失貞，娘親一頭撞S。
血淋淋的S在我面前。
血液濺入嘴裡，是苦的。
再甜再甜的糖都蓋不下的苦味。
彈幕們都說謝晏青對我很好很好。
我自然知道。
所以，我也會對他很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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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凌鶴此人愈加傲慢。
在謝晏青提點他幾次後，他便開始對我告白。
——他至今以為，我不過是謝晏青府裡的丫鬟。
「餘兒，其實你真的很好。溫柔小意，貌美如花，比沈月照好太多太多。」
見我沉默，他還笑喟。
「否則，當年我為何不娶沈月照這個嫡女，反而娶你一個小小庶女？餘兒，沈月照長得不及你萬分之一，
你回到我身邊，兒女共侍一夫，可好？」
我冷然，然後潑了他一壺茶再將人趕走。
當然，他原是不想走的。
是璋兒站出來，把人推搡出去的。
而簾後，沈月照正好站在那。
——謝晏青替我請來的。
沈月照SS掐著掌心，面上的神情不是難過。
而是憤怒。
她憤怒丈夫的背叛，憤怒丈夫對自己的庶出妹妹貶低自己。
因為有憤怒，才能有後面的好戲。
22
在謝凌鶴再一次提出要休妻另娶後。
沈月照和謝雲錦聯手把他S了。
沈月照向來是這樣的性格，聯同她的兒子亦然。
她以為沈家會庇護她,故而高傲地回了家。
卻未曾想到，
剛一回家，就被沈父親自帶人拿下她。
沈月照和謝雲錦的下場比起謝凌鶴的算是很好了。
畢竟,謝凌鶴是被二人折磨致S。
他們隻是秋後問斬。
當然，嫡母也不是吃素的。
當自己的寶貝女兒被親生父親這樣對待,她陷入了瘋魔。
不僅親自閹割了沈父，還在沈家放了一把火。
沈家老宅蕩然無存。
這件事在京城徹底淪為笑柄。
彈幕驚嘆道：
【沒想到沈月照還是個敢愛敢恨的人。】
【活該,讓她之前欺負小餘那麼久。】
【我感覺沈月照和她媽都有點神經病....不然誰會這樣做。】
【反正無所謂啦，隻要餘妹和謝晏青幸福，小璋兒開開心心就好。】
我朝它們感激一笑。
是啊。
隻要我們一家三口幸福快樂，一切都好。
23
十三年後。
今科三甲遊街。
為首那人眉眼清冷,卻掩不住的驕傲。
一身紅衣大袖，是最豐神俊秀的狀元郎。
哪似一頭跌S在我墳前的酒蒙子？
我替他高興極了。
站在街上，鬼使神差抬起了頭。
正正好撞入一雙平靜、冷情的眼眸。
像極了很多年前。
我走上去,和謝晏青站在一塊。
鑼鼓聲漸小，我下意識貪婪地望向外面。
牗外春綠得盎然，少年郎們漸漸遠去。
謝晏青有些呷醋：
「夫人也喜歡疏狂少年郎？」
我點頭,又搖頭，
問了很多年前一樣的話。
「如果我說,其中有一個人意氣風發，又悽慘老去，你信嗎？」
他笑道：「信。」
我也輕輕笑了起來。
「可現在不一樣了,結局終於被改變了。」
24
番外。
我一生都未成親。
唯一誕下的子嗣還是個S胎。
如此孑然數十年，S後連一個墓碑都沒有。
小土堆堆成墳，風一揚便繁花落盡。
我以為,S前S後我都隻得如此。
直到,我的墳前來了個糟老頭。
說是老頭兒,不如說是個老瘋子。
穿著一身喜慶花綢緞,描眉畫眼忒是可笑，嶙峋的臉頰還塗滿了紅胭脂。
給老娘嚇了一跳！
老瘋子望著天在笑,
看向地又哭。
兩行膩下的淚水混著胭脂，別提多駭鬼。
「爺、小爺我是京城謝家的！」
我嘖一聲：「吹牛！」
「以前⼩爺我有百來人伺候,他們都喊我⼩少爺,我的⽂章寫得頂頂好,聖上瞧了也贊不絕口。」
我咂摸著唇：「聖上也是個瘋⼦。」
「我沒、我沒碰過公主,不是我....真不是我！」
我犀利點評：
「那可不,公主被你碰一下,都得洗⼀萬遍澡。」
正當我興致勃勃打算罵個十萬八千句時。
眼前忽然冒出幾十行⾦光大字：
【嫡庶有別,謝璋這個庶子上不得臺⾯,也隻能替人頂罪。】
【再⻛光霽月的少年郎⼜如何,比不得血脈二字，可惜了。】
【謝璋幾十年前騎馬倚斜樓，
滿樓紅袖招。如今悽愴啼血，卻怎麼也求不來⼀個公平公正。】
我先是⼀怔，而後惋惜嘆了一聲。
竟是那位謝璋啊。
沒曾想，混得比我還慘。
還未等我再說話，彈幕⼜冒出⼀句：
【謝璋真慘,這輩子被人坑害得不成⼈樣，現在還要被親娘吐槽。】
我：「？」
竟是我的兒子嗎？
後面的事情我便記不大清楚了。
我隻知道自己莫名其妙返回人世間,⼜成了那個懵懵懂懂的沈餘。
但這⼀世和上⼀世不同。
這⼀世，我認回了璋兒，也找到了他的親生父親。
何其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