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八歲那年的冬天,我的親生父母出獄了。


 


他們堵到我的大學門口,拿著我年少時的不雅照威脅我。


 


「要麼,你老實跟我們回家。」


 


「要麼,你還有你那對白給的爹媽,都別想做人。」


 


「你自己選。」


 


我回頭看了看向我微笑著敞開懷抱的人間。


 


又側目看著那兩雙貪婪的眼睛。


 


還能怎麼選?


 


我冷靜地、面如S灰地走入地獄。


 


1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十三歲到十八歲這五年。


 


是我偷來的。


 


五年前,我的父母被判入獄。


 


患有嚴重婦科病和心理疾病的我,無人收留,隻能被送去孤兒院。


 


沒有人願意收養我這樣的小孩。


 


我永遠獨自待在孤兒院雜草叢生的角落裡。


 


直到胡小靜和她的新婚丈夫出現。


 


兩人無視眾人的非議和勸阻,將我帶到他們的城市,無微不至地教養我,竭盡所能治好我身上的病症。


 


時至今日我也想不通,他們為什麼要對我這樣好。


 


我像一臺破損的機器,一點點被修復,顯出個人樣來。


 


但我很清楚。


 


龍生龍,鳳生鳳。


 


兩隻老鼠生出來的孩子,終究要生活在髒汙之中。


 


哪怕偶然逃出生天,也遲早要回到原處。


 


我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卻還是遺憾,這天來得這樣早。


 


親生父母因在獄中表現良好,六年的刑期減到五年。


 


生母張玉芬滄桑疲倦的臉擰出一副猙獰的表情。


 


將那一沓照片在我臉上拍得啪啪作響。


 


「一隻陰溝裡的臭老鼠,

還上上學了?」


 


「怎麼,想做人中龍鳳?」


 


「你也配!」


 


「你親娘老子在裡頭遭了五年罪,你倒是在外面吃香喝辣、穿金戴銀。」


 


生父王田一把扯掉我脖子上的細金鏈子,兇神惡煞道。


 


「我看你是不記得自己一身的賤骨頭了。」


 


我被扯得一個踉跄,眼眶瞬間紅了,SS盯著那條項鏈。


 


那是錄取通知下來時,胡小靜花了大半個月工資買來送我的。


 


如今,我要眼睜睜看著它未來變成別人桌上的賭資。


 


校門口不時有學生經過注目。


 


王田壓低聲音警告我。


 


「去辦退學,然後跟我們走。」


 


「不然我就把這些照片貼到附中的外牆上。」


 


我的心猛地一跳,牙齒顫了一瞬,

不慎咬破舌尖。


 


附中,是養父母的單位。


 


我也曾是那裡的學生。


 


沒有一個老師不認識我。


 


沒有人不知道我是他們的養女。


 


如果這些照片散布到附中,養父母一定會因為流言蜚語丟掉工作。


 


他們都隻是普通人,靠微薄的工資糊口,還有未出世的孩子要養。


 


我絕不能恩將仇報。


 


原有的一點反抗心思頃刻間煙消雲散。


 


我宛如被抽掉靈魂一般,老老實實地辦了退學,給養父母寄了一份解除領養關系的協議,刪掉了所有人的聯系方式,跟著親生父母坐上了掉漆的綠皮火車。


 


火車上人聲嘈雜,氣味混亂。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不錯眼地盯著外面轉瞬即逝的景色。


 


見周圍的人都睡了,王田不懷好意地笑著對我講。


 


「五年沒見,你給人家養得真不賴。」


 


「這次回去還是幹老本行,不用我多說吧?」


 


「那些人聽說你要回來,都激動著呢。」


 


「你千萬別讓我和你媽失望。」


 


我恍若未聞,不經意地扶了一下眼鏡。


 


烈日灼燒,沒人注意到鏡框連接處的細小孔洞。


 


我正滿心寂然地思考一件事。


 


我的人生,究竟是從哪一刻開始爛掉的。


 


是我十二歲,內褲染上第一滴經血,身體日漸成熟時。


 


還是七歲被賣到隔壁縣城,我求助警察連夜返回家裡時。


 


或是我僥幸從難產中順利存活,生母卻九S一生失去生育能力時。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我出生即在煉獄,本就爛無可爛。


 


不過我確信一件事。


 


十八歲的我,有能力、有責任,去結束這場從十二歲起就未曾停歇的劇痛。


 


無論代價是什麼。


 


2


 


人在火車裡悶了兩天兩夜,才到地方。


 


王田和張玉芬帶我去了老家隔壁的縣城。


 


這裡沒什麼人知道五年前的那樁案子。


 


兩地相距不遠,也方便做老客戶的生意。


 


他們將我推進郊區一間簡陋的出租屋裡,屋內閃爍著紫紅的燈光。


 


張玉芬扔給我一條廉價卻露骨的裙子。


 


眼中毫不掩飾對我的鄙夷。


 


好像我天生就是一個不自愛、不檢點的女生。


 


她似乎完全忘了,我出賣身體是被迫的,是為了供養她和王田。


 


我望著這個淺薄庸俗的女人。


 


她被我冠上母親之名,

卻從未給過我一絲母愛。


 


十八年前,我在一家黑診所出生。


 


張玉芬難產大出血,子宮摘除,生兒子的幻想被永久剝奪。


 


王田醉酒或打牌輸錢後,常一邊狠命打她,一邊罵她是生不出兒子的廢物。


 


沒受過教育、思想封建的她不敢離婚,也不敢反抗。


 


於是她將她遭受的災禍反復怪罪、施加到我身上。


 


在十二歲之前,我沒吃過一餐飽飯,沒喝過一杯幹淨的水,冬天沒有棉衣御寒,夏天全身被蚊蟲咬爛。


 


小的時候不懂事,她打我打得頭破血流,我也還是經常渴望地貼著她,期望她能施舍給我一點點母愛。


 


像別人的媽媽那樣。


 


但所有的期盼,盡數落空。


 


無數次的失望,讓我很小就學會安慰自己:這世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會愛子女。


 


可我想不到,竟然會有父母比禽獸還禽獸。


 


我磕磕絆絆在飢寒交迫和毒打謾罵中長到了十二歲。


 


某個傍晚,我體內乍然排出的血滴到內褲上。


 


嚇得我什麼都顧不上,哭著拿著破破爛爛的內褲去問張玉芬,血是怎麼回事。


 


那個肥頭大耳、不修邊幅、渾身餿味的鄰居李叔叔也在。


 


他不懷好意地來回打量我,說:


 


「好福氣喲,你們家的花長熟了。」


 


「就是把十裡八村翻個底朝天,也再找不出這麼漂亮的姑娘。」


 


「王哥,張姐,這要用好了,可是個聚寶盆吶。」


 


張玉芬聽了隻是輕蔑地掃了我一眼。


 


「就她?」


 


一旁的王田卻如醍醐灌頂。


 


就這麼兩句話,讓他仿佛看到滿身賭債的自己有了出路。


 


當晚,李讓如怪獸一般傾軋過我幹癟瘦小的身體。


 


他酣暢淋漓地從我住的小閣樓出來後,對王田說,他有門路,可以介紹很多有錢的客人過來。


 


他說他能帶他賺大錢。


 


王田聽得兩眼冒光,充耳不聞閣樓傳來的聲聲啜泣,搭著李讓的肩膀道。


 


「好的嘛,那今晚我給你打個友情價,兩百塊。」


 


兩百塊,王田一場麻將就輸掉了。


 


我卻永遠被困在了與陌生男人在床榻間的夢魘裡。


 


張玉芬打斷我的回憶,面露不滿。


 


「去換啊,還等什麼?」


 


「一會兒你李叔叔就來了。」


 


「你們可是老熟人了,千萬伺候好他。」


 


「否則要你好看。」


 


我沒有避諱,當著她的面脫光了衣服。


 


張玉芬的眼裡適時流露出嫉妒和憎恨。


 


她罵了一句。


 


「狐媚子。」


 


我無視她,憐惜地摸著自己潔白光滑、玲瓏有致的身體。


 


我十分清楚,過了今晚,這身被胡小靜精心養護出的如玉般細膩的皮膚,會遍布新鮮的傷痕,糜爛的血肉會成為它最普通的印記。


 


而我這條被胡小靜悉心澆灌數年的生命,也或將不復存在。


 


3


 


日光愈發昏暗,李讓大腹便便地走進了我的房間。


 


幾年不見,他老了一些,但依然猥瑣粗鄙,一身暴發戶的惡臭。


 


他單手解開皮帶,曖昧地走近我,笑道。


 


「我早說過,十裡八村,再挑不出一個你這樣的。」


 


「可惜了這五年,讓我們這些老主顧錯過了你最嫩的時候。


 


「那時候要不是居委會多管闲事,要不是你爹媽太蠢,你怎麼跑得掉?」


 


我平靜地看著他步步逼近。


 


當年王田和李讓達成合作後,李讓就在城郊的小區租了一間公寓,我被關在其中一間客臥,門窗都被鎖S。


 


隻有來人,門才會開關。


 


如果沒有意外,我或許會在裡面被關到S。


 


但有一天,不知道是李讓還是王田缺錢狠了,那次來了很多人。


 


一群人同時擠在我那幽閉的房間裡,空氣憋悶得讓人幾乎窒息。


 


其中有人受不了,隨手打開了那扇封鎖的窗戶。


 


白光從窗口爭先恐後地擠進來照在我濡湿的臉上,在絕望中差點溺斃的我忽然勇敢了一次,拼S掙脫了那些抓著我的手,凌亂地撲到窗邊賣力大吼。


 


「救命!」


 


「S人了!


 


「救救我!」


 


萬幸的是,居委會正在樓下組織活動,那些中老年婦女聽見呼救,立刻查了監控,找到李讓的公寓,看著險些被打S、滿身黏膩的我,驚駭地報了警。


 


事後涉案人員均被逮捕。


 


當天那間房裡的其他人以聚眾淫亂的罪名被拘留十五日。


 


王田和張玉芬被判六年,李讓作為最大的主謀,不知用了什麼關系,隻判了兩年。


 


我看著李讓那張讓我畢生難忘的醜陋的臉,暗自攥緊了拳頭。


 


我始終覺得他是最該S的。


 


如果不是他,我會在王田和張玉芬身邊忍到十八歲,然後逃得遠遠的,幹幹淨淨地開啟新的人生。


 


他的出現,斷絕了我所有希望。


 


我的眼神變得晦暗。


 


明明就是他毀了我,偏偏他過得最安穩。


 


憑什麼?


 


李讓笑著將手搭在我消瘦的肩膀上。


 


我厭惡地顫了一下。


 


他捏著我的肩膀一把將我提起,又按著跪在地上,居高臨下地命令我。


 


「別裝嬌小姐了,該怎麼做,還用我教你?」


 


我SS咬住牙根,手搭上他的褲腰。


 


咫尺間,我掀起眼皮盯著他,忽地勾唇一笑。


 


他不明所以,被我的媚笑晃得一愣。


 


下一刻,他的臉以不可名狀的速度和形態扭曲成一坨。


 


一道突破人類忍痛極限的悽厲慘叫響徹整棟樓。


 


王田聽到聲響破門而入。


 


首先看見的,是捂著半裸的下身、滿手鮮血、癱在地上顫抖的李讓。


 


王田雙眼大睜,而後又看見跪在旁邊、滿臉鮮血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