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種難以言喻的暢快迅速灌滿我的心腔。
王田從震驚中反應過來,隨即憤恨地抽出皮帶向我走來,嘴裡罵道:
「你他媽個賤貨,敢斷老子財路?」
4
張玉芬隨之而來,看見滿地的血,手腳發軟地跪坐在地上。
王田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蠢貨,趕緊聯系車送他去醫院。」
她這才幽魂似的動作起來。
李讓痛得臉色蒼白,全身打顫,唯有一雙眼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一動不動,冷眼看著。
隻有我知道,他們的報應才剛剛開始。
人造革的皮帶瞬間凌厲地破風,反反復復鞭打在我輕顫的皮肉上。
王田的嘴巴不停地開合,
腥臭的唾沫不斷噴到我的臉上。
他氣喘籲籲,兩眼充血,咒罵道。
「你真是個喪門星。」
「一出生就斷我香火,五年前把我整進監獄,現在我正缺錢用,你又傷了我的財神爺。」
「造孽。」
「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把柄在我手上?」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把照片全貼出去?」
王田從口袋裡拿出那沓照片甩在我臉上,連帶著那條細金鏈子也被丟了出來。
照片上各種不堪入目的景象從我眼前一閃而過。
十二歲兒童的迷茫和無助排山倒海般湧來,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隻咬S了下唇,敏捷地抓起掉落的項鏈,緊緊攥在手心。
就像胡小靜攥著我的手走出孤兒院的時候,那樣緊。
王田見我這樣,
更加憤怒,加大幅度抽動皮帶。
「你還不是喜歡錢?」
「那都是我的錢,老子的錢!」
「你這麼搞,要我以後到哪裡找錢,我草!」
我在灼熱的疼痛間隙閉了閉眼,冷笑一聲,出其不意地捉住他的手狠狠咬上去,見血了也沒松嘴。
他大叫起來,扭動身體企圖擺脫我。
張玉芬見狀,頂著紅腫的臉,像一條護主的狗似的衝上來拍打我,撕扯我。
王田終於得了自由,罵了一句髒話,兇惡地隔空指了指我,轉身走了出去。
我劇烈地喘息著,再一次擦掉嘴上的血。
我見過許多次王田打人,也被他打過太多次。
我了解他這個動作意味著他要去找一把利器。
等的就是這個。
眨眼間王田拎著一把嶄新的菜刀進來,
虛張聲勢地對我比劃。
「老子今天就劈了你!」
可我要的卻是他實打實地砍下來。
所以當他的刀有意識地緩衝落下時,我不露痕跡地抬高自己的身體,無畏地迎上鋒利的刀刃。
不知砍到了哪,鮮血噴發,我隻看得見紅色。
一時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連李讓都忘了吸氣。
王田驚懼地呆立著,刀從手中滑落。
「我······S······S人了。」
張玉芬嚇傻了,半句話沒說,身子一軟仰頭栽倒在地。
我享受著三人的表情,緩緩勾起一個滿意的笑容。
接著摘下那副裝有微型攝影機的眼鏡,和項鏈一起握在手裡。
眼鏡記錄了三人的罪行,項鏈是我曾在人間駐足的證明。
居民樓外響起漸行漸近的警笛聲。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我預想的程序進行。
巨大的痛楚和疲憊逐漸淹沒了我。
這大概就是S亡的感覺。
我預設了每一個細節,唯獨在自己的生S上,隻能聽天由命。
我不畏懼S亡,隻是好可惜,還沒拿到兼職的工資給胡小靜買禮物。
眼皮越來越沉重時,我似乎看見抱著孕肚的胡小靜驚慌失措地奔我而來。
她帶著哭腔大聲道:
「S丫頭,別睡。」
「媽來帶你回家。」
5
我從沒聽到這麼多聲音混雜在一起。
人語沸騰,警笛長鳴,手銬開合,擔架碰撞。
但這些都蓋不過胡小靜驚惶中的哭泣。
她如今的月份已經很大了,卻還是拖著笨重的身子跑在眾人前面。
我昏昏沉沉,張了張嘴,想讓她慢一點,卻發不出聲。
胡小靜著急過來,沒有注意地上的血,腳下一滑,整個人傾斜歪倒。
我心中一緊,一口血從喉間嗆上來,昏S過去。
視野裡最後的畫面,是胡小靜急紅的臉剎那間慘無人色。
那一刻,我無比痛恨自己無能為力。
僅存的一點意識裡,我拼了命地祈禱胡小靜不要出事。
我以為我會就這樣S去。
但命運又一次垂憐了我。
一天後,我在病房裡醒來。
王田的刀深深劃開了我的腹部,
幸運的是隻傷到了血管和一截腸子,沒有生命危險。
醫生檢查過我的情況後,允許警察對我進行問詢。
不等女警開口,我動了動幹澀的嘴唇,反問道:
「胡小靜呢?就是我的養母,那個懷孕的女人。」
女警看出我的焦急,安撫道:
「她摔了一跤,預產期提前了。」
「剛做完剖腹產手術,還在休養。」
「你別擔心,她們母女平安,沒有大事。」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她見我放下心來,打開了錄音筆。
警方能及時介入這件事,是因為我在離開學校之前,設置了一封會在兩天後發送給警察局的郵件,郵件上說明了我被親生父母威脅、拘禁,並附上了可以查看實時監控的賬號密碼。
女警按規矩問了我相關細節,
我都如實作答。
她糾結了一下,又問。
「你事先做了那麼多準備,有沒有刻意誘導王田等人犯罪的打算呢?畢竟你可以在最初就向警方求助的。」
我虛弱地看向她,卻十分篤定地否認。
「我沒有。」
「我隻是太了解他們,他們在出獄後極度缺錢的情況下,一定會想方設法逼我回去賺快錢。」
「那些不過是我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
「不然,你今天見到的,就是一具屍體。」
女警被我尖銳的回答噎得沉默片刻。
我額頭冒出些冷汗。
這一切確實都是我周密策劃之後的結果。
早在幾年前,我就想到王田他們未來會像鼻涕一樣黏著我甩不掉。
更會鬧得胡小靜一家不得安寧。
而我尚且弱小,
既不能擺脫他們,也不具備讓他們徹底消失的能力。
隻能想辦法把他們再次送進牢籠裡。
我查過相關資料。
幾人都有前科在身,如果在出獄後短時間內再度作案會從重處罰,再加上強迫性交易、非法拘禁、致人重傷等多項罪責,刑期至少十年起步。
十年後他們再出來,無論我是S是活,他們都不會像現在這樣難纏。
女警嘆了口氣,關掉了錄音筆。
「我能理解你,但不認可你。」
「這種做法太冒險了。」
「我們的救援時間無法保證,也就是說你的生S無法保證。」
「你做了這麼多努力,就不想好好活著嗎?」
我搖搖頭。
「隻要目的達成,我的生S並不重要。」
「活著受他們擺布,
比S可怕多了。」
女警微微偏頭,輕聲道。
「你沒有考慮過你養母的想法嗎?」
我一怔,別開眼。
「我們沒有血緣關系。」
「我的生S,對她來說沒那麼要緊。」
「她對我有教養之恩,我當下唯一能給她的,就是不破壞她的人生。」
她神色有些遺憾,搖了搖頭,繼續說。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這樣想。」
「你知不知道,」
「僅憑一封郵件和來源不明的監控,我們是沒辦法迅速出警的。」
「如果不是你養母收到解除協議後察覺不對,幾次三番去學校,一遍遍地查監控找線索,」
「如果不是她在我們收到你的郵件之前來警局報案,」
「你可能真的會S。」
「這也是她跟我們一同出現在案發現場的原因。
」
我僵住了,臉上罕見地露出一絲茫然。
我以為那段時間,胡小靜應該在家裡安心備產。
她的出現也是由於警方有所要求。
我從沒想過,她會不顧肚子裡孩子的安危,一刻不停地為我奔波。
我怎麼會比得上一個即將出世、與她有血緣牽絆的親生孩子?
女警忽然眼神一動,看向病房門口。
我艱難地轉動脖子,還沒看清來人,臉上先挨了一個狠厲的巴掌。
胡小靜面色蒼白、氣喘籲籲地扶著腰站在床邊。
她兩眼布滿血絲,染著悲憤。
「誰說你的生S對我來說無關緊要?」
「我給你當了五年媽,掏心又掏肺。」
她忽地掉下兩行淚,泣不成聲。
「你······你憑啥這麼看我?
」
「你憑啥啊?」
6
過去的五年裡,胡小靜從不舍得對我動手,也鮮少大聲同我講話。
她的眼淚很洶湧地流著。
寬大的病號服讓她顯得更加脆弱。
胡小靜瞪著我,一邊流淚一邊發抖。
「當初明明你也願意跟我回家的,明明你也願意讓我做你媽媽的。」
「這麼多年你對我不冷不熱,媽也不叫,我說過一次嗎?」
「我對你的好少過一分嗎?」
「我是很真心地想要你做我女兒的,我也有在好好地當一個讓你滿意的媽媽。」
「你呢?」
「你考上大學往學校裡一貓就不回家了,隨隨便便就要解除領養關系,隨隨便便就要去S。」
「五年,哪怕你養條狗,都會舍不得。
」
「我和你爸卻被你說扔就扔。」
「胡知遙,你的心是石頭嗎?」
我的喉嚨一陣發緊,眼睛也不敢看她。
這時門口慌慌張張跑進來一個人。
是胡小靜的丈夫陳默,這個一向沉穩的男人臉色比胡小靜還難看。
他揉著眉心攬住她的肩膀。
「不要隨便亂跑嘛,嚇到我了。」
「醫生說你刀口沒恢復好,要靜養。」
「那麼急做什麼?」
「先跟我回去。」
「遙遙也剛做完手術,暫時別打擾她。」
他說話間不經意掃了我一眼,瞥見我臉上的紅腫,一怔。
「你打她了?」
胡小靜面對著他低下頭,什麼也不說,就隻是哭。
我也什麼都沒有說。
陳默長嘆一聲,溫聲拜託女警將胡小靜送回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