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思詩給我發了一封郵件。
裡面是陸淞最新的朋友圈截圖。
九宮格的訂婚照滿滿的幸福。
他們倆的擁吻照放在了最中央。
文案是「終於娶到你」。
其實她完全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了。
陸淞並沒有屏蔽我。
因為他太有自信了。
覺得我怎麼著都不會離開他。
他甚至會覺得讓我吃醋會很有成就感。
我輕輕一笑。
很好心地回復道：
「第三張的左胸 p 歪了。」
6
我落腳南城。
火速買了套小別墅，拜了業內最有名的老師學畫。
我從小就對畫畫感興趣。
高中的時候想參加藝考培訓。
我爸舉著我的畫，笑我異想天開：
「就這亂七八糟的東西，你管這叫有天賦？你有個屁天賦。」
「你知道學畫畫要多少錢麼？你知道上藝術學校要多少錢麼？你知道錢有多難掙麼？」
「好好學習，畢了業踏踏實實找個工作，幫爸爸媽媽供你弟上學，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撕了我的畫。
踐踏了我的夢想。
如今我親手將它一瓣一瓣撿起，拼湊粘貼起來。
沒人託舉的路。
我自己闖。
搬進新家的那晚。
我給我爸的卡裡轉了五十萬。
算是還了他養我的債。
然後把電話卡折斷。
就此斷親，仁至義盡。
陸淞很快查到了我的新電話。
他的語氣帶著疲憊和冷淡：
「季純，別太過火了。立刻把你的定位發我，我叫人過去接你回來。」
他的冷淡是裝的。
我的冷淡是真的。
「陸淞，我不當情婦，我也不愛你了。不是口是心非，不是被逼無奈，完全是膩了。」
對面呼吸一滯。
好半天才冷笑一聲：
「膩了？你對我膩了？」
「季純，你開什麼玩笑？你那麼愛我，無論無何都離不開我的。狠話誰都會講，反正我是不會信的。」
門鈴聲響起。
我打開門。
師兄站在門外，左手捧著一束蝴蝶洋牡丹，右手拎著慄子小蛋糕。
他深藍色的眼睛笑起來像寶石。
「他們說女孩子會喜歡這些。」
大概是出門太急。
他的下颌還帶著一抹那不勒斯黃。
我忍不住笑了。
電話那頭，陸淞正在哇哇叫：
「怎麼有男人的聲音？季純，你來真的？」
我掛掉電話，拿了個小面巾，幫宋長風擦臉。
宋長風全程隻敢看著我的耳朵。
他有白人血統，臉紅很是明顯。
五官深邃卻無攻擊性，分明是一米九的大高個，卻像是一隻乖乖又純情的大狗。
我故意逗他。
「你的臉和耳朵為什麼紅了？」
「熱的。」
「哦，很熱嗎？我幫你開個空調。」
宋長風眉眼無奈，字正腔圓地講中文：
「純，你別逗我玩。」
我學他的口音：「我就想逗你玩，你好玩。」
宋長風沒招了，
聳了聳肩：「那我就隻好成為你的玩物了。」
我笑到捧腹。
7
因為擔心我一個人走夜路。
每次宋長風都會在畫室等我忙完之後送我回家。
剛下過雨。
街面的積水倒映著點點霓虹。
一輛車經過。
突然濺起積水。
宋長風下意識擋在我身側，褲腿全湿了。
秋意漸濃，風一吹就生涼。
我有些擔心：「我給你買一條褲子換上吧，別感冒了。」
宋長風開懷地笑：「現在是凌晨一點，哪兒有服裝店還開門呢？」
我不禁跟著失笑：「那我們快點回家，把褲子吹幹。」
走了幾步。
宋長風忽而溫和地說道：「我喜歡這句話，仿佛我們有一個家。
」
我一怔，慢慢地揚起嘴角。
我沒想到會在家樓下看見陸淞。
他依舊打扮得人模狗樣，除了眼底的紅血絲沒能掩蓋得住。
我對宋長風說：「你先回家，密碼你知道的。」
宋長風乖乖點頭，隨後低聲道：「如果需要幫忙，記得叫我的名字。」
陸淞惡狠狠地盯著他上樓。
頹廢而又陰冷地笑了一下。
「怪不得說不愛就不愛了，原來是有了新歡。」
我說：「你來找我，你未婚妻知道麼？」
陸淞上前一步，咬著牙關：「季純，你今天跟我回家，我可以不計前嫌，照舊把你寵成小公主。」
我垂眸轉了轉腕上的手鏈：「我自認為已經講清楚了，我們已經結束了。陸淞你向來不是S皮賴臉的人，這是怎麼了？
」
陸淞的臉白了幾分，氣息有點亂了。
「你是認真的？你怎麼能這麼殘忍？」
「你失蹤之後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看見你的照片我都會哭！結果你呢，你在跟那個混血搞在一起，他們這種人一看就很亂你知道嗎？專門騙你這種傻白甜，把你當個玩物耍得團團轉！」
我樂了：「把我當玩物的好像是你吧？如果你把我當個人，你可以退婚，再來找我。」
陸淞愣了一下。
他應該是沒想到，此刻的我這麼難以馴服。
為了一個玩物退婚，他當然做不到。
就算他樂意，他父母也不會樂意。
「季純，你懂事點行嗎？不要為難我。」
「我有我自己的苦衷，但我對你的愛是真的啊。我已經給你買好了私宅，秦思詩絕對找不到。
我還可以把你安排進陸氏，讓你每天都能見到我。季純，你思想別那麼老舊，我給你的愛難道比不過所謂的名分嗎？」
我說：「這都不是我要的。我正在進修畫技，我要成為畫家。」
陸淞一下子就笑了。
「你？畫家？」
如我所料。
他臉上的表情就像是聽見自己家的狗說要飛上天。
「寶貝，有了我的愛，你就什麼都有了，你還瞎忙什麼呢？你天天去做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還怎麼好好陪我？」
見我不說話，他退了一步，溫柔笑道：
「這樣好不好，我們盡快要一個孩子，你就在家教孩子畫畫，怎麼樣？」
我都想替他拍手。
耐心已經耗盡。
我對他說：「以後沒事別來了，否則我就告訴你全家。」
我轉身要走。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很用力。
「季純，我從來沒有這麼愛過一個人。你以為你接受的是誰的愛？你接受的是陸家太子爺的愛！他背叛了全世界來愛你，為你忍受一切痛苦，你憑什麼不屑一顧！」
那很神經了。
我試圖掙脫，他攥得S緊。
關鍵時刻，陸淞的頭頂出現了一層陰影。
他抬起頭。
宋長風雲淡風輕地捏住了他手臂上的穴位。
「嘶——痛痛痛！」
陸淞彈開兩米遠，委屈地對著我嚷嚷：「小純，他打我，你管不管？」
我置若罔聞，將宋長風的手捧起來呼呼：「有沒有受傷？」
宋長風隻看著我泛紅的手腕皺眉：「你才受傷。」
他第一次牽起我的手，
往家走。
「走，上藥。」
陸淞想跟過來，宋長風側頭邪眸睨了他一眼。
沒有說話，但極兇。
竟懾得陸淞停了腳步。
他咬牙切齒地撿自尊：
「季純，我不同意分手，你這輩子都別想擺脫我。」
8
宋長風為我上藥時手在抖。
我忍不住笑了。
「我的手不是瓷器，你可以大膽一些。」
宋長風說：「我不想讓你痛。」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我的心尖卻蕩開了一抹暖意。
我問他：「你是不是喜歡我？」
宋長風抬眸，藍眼睛微微詫異：
「我還不夠明顯？」
我又笑。
「為什麼喜歡我？
你身邊優秀的女孩並不少。」
宋長風對著我的傷口輕輕吹氣，認真地說：
「你的本身就是理由。」
「什麼？」
「你的一切。你的性格，你的發絲，你的笑容，組成你的一切，都讓我喜歡。」
我說：
「我還有你沒見過的部分。比如我的陰暗，我的勢力，我的野心，我的孤僻。見識過這些，你就不喜歡了。」
「純。」
他看著我，笑意裡帶著冬日壁爐的溫度。
「你的語文理解能力不如我。我說的是一切，我喜歡組成你的一切。那些你所謂的陰暗面，不是壞的東西，隻是你受傷後結成的疤，我表達的清楚嗎？」
莫名的。
我有種被看見的感覺。
這種感覺令我的眼前不自覺蒙起了一層霧。
宋長風打了個噴嚏。
我這才注意到，他的褲管還是湿的。
也就是說，剛才他回家並沒有處理這件事，而是一直在關注我的安危。
我把吹風機遞給他，順帶給他泡了一杯衝劑。
宋長風捧著粉色的鯨魚杯，一口一口啜得滿臉魘足。
「純，你真是仙女下凡、母愛泛濫。」
我笑得東倒西歪：「宋，你的成語用得很大膽。」
他起身告辭的時候。
我透過窗外，看見路邊還立著一道身影。
陸淞，他還不S心。
我攥住宋長風的衣袖，說：「很晚了，在我家過夜吧。」
宋長風因感冒而泛紅的蘋果肌好像更紅了一些，結巴道：
「純，我不是急功近利的豺狼虎豹，你實在不用犧牲自己.
.....」
我打開次臥的門：「唔，你好像誤會了什麼。」
宋長風笑了：
「你沒有誤會我就好。誠然，你在我面前就像老鼠的米缸、飛蛾的燈泡一樣，具有致命的吸引力。但我不著急，我有餘生的時間。」
我把手背在身後，莞爾：
「那麼，晚安。」
9
我把窗簾全部拉起，門鎖得嚴嚴實實。
然後一覺睡到大天亮。
起床走出臥室時。
宋長風已經去了畫廊。
餐桌上擺滿了早餐。
我吃得飽飽的出門。
陸淞如幽魂般突然出現。
掛著濃重的黑眼圈和胡渣。
「你跟他睡了？」
我捂住鼻子：「你沒刷牙？」
陸淞：「.
.....」
他忍氣吞聲地說：
「昨晚我想了一夜，是我不好。我沒考慮到我跟別人結婚，你會接受不了。我想過了，我會取消婚約。秦思詩我不會娶了。我隻要你回到我身邊，我們還跟從前那樣，好不好？」
「不好。」
我耐著性子說，「陸淞，我對你已經沒有感情了，你娶誰不娶誰都與我無關。我要去上課了，你別擋著我路。」
陸淞繃不住了，甚至飛出了兩滴眼淚。
「寶貝，你以前不是最心疼哥哥，最聽哥哥的話麼？我現在都快不認識你了。我都為你做到這種份上了，你為什麼還是不肯回頭？要不要我為你去S啊？」
我聳聳肩：「那你去吧。」
他一呆。
實際上他連破點皮都要哀嚎半小時哈。
我果斷招了輛出租車。
關門的時候陸淞伸手想擋門，我並沒有收力。
他抱著被門夾了的手哎喲哎喲。
我讓師傅趕緊走。
司機師傅以一種過來人的笑容問道：「小情侶鬧分手吧？」
我說：「差不多，是二奶甩了金主。」
司機陷入了沉默。
陸淞還在車後面追。
一邊追一邊喊：
「季純，你回頭看看我呀！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真的求求了——」
然後他嘎巴一下摔地上了。
眾人把他圍了一圈錄視頻。
有群眾把視頻傳網上，火了。
甚至上了熱搜。
標題是，「路人男子小腦失靈海公牛」。
9
陸淞摔骨折了。
被刷到熱搜的秦思詩撿回去了。
秦思詩給我連發三封郵件罵我。
「我跟陸淞已經訂婚了，你還釣著他有意思嗎？欲擒故縱的把戲就你玩得溜是嗎？你怎麼這麼賤啊，到底要多少錢你才肯離開陸淞？你直接說個數吧。」
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回復道：「先來一個億我嘗嘗鹹淡。」
對面閉麥了。
沒幾天。
陸淞又上熱搜了。
內容是跟未婚妻在街頭吵架。
矛盾的核心是秦思詩想挽著陸淞走。
但陸淞嫌熱。
一來二去就吵起來了。
視頻裡，兩人吵得面紅耳赤，從牲畜的種類吵到祖宗十八代。
有網友用視頻做前調創作鋼琴曲。
有網友生動模仿二人的臺詞和表情。
更有營銷號截取片段，感慨「愛和不愛真的很明顯」。
秦家爸媽嫌丟人。
當即跟陸家退了婚。
陸家爹媽不甘示弱，表示其實早想退婚了。
於是兩家人就「到底是誰退誰的婚」撕了一個月。
徹底決裂。
陸淞哭著給我打電話的那天。
我正在參觀男友的畫展。
擺在最佳觀賞位的那幅畫像，畫的是我的側臉。
小半在冬夜，大半在初春。
我看著畫出神。
手機裡傳來陸淞的哭腔。
「小純，我被全世界拋棄了。我爸媽罵我，我兄弟們都躲著我，就因為那個女人，我把你弄丟了，還搞砸了一切，所有人都在笑話我。
「小純，我好想你，我喝醉了....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我提議：「你可以在廁所隔間住一晚。」
隨後掛斷電話，拉黑他的第三十七個小號。
宋長風從身後擁我入懷。
「喜歡麼？」
我微笑：「這是你眼中的我麼？」
宋長風搖了搖頭，比劃著說：「這是我希望中的你。冬天小小的，春天大大的。難過少少的，幸福多多的。」
我發自內心地笑：「謝謝你。」
人與人之間，說救贖太重，說治愈剛好。
眼下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我心之所向。
10
兩年後。
我將自己培養成為業內炙手可熱的新晉藝術家。
我的「囚鳥」系列在國內最大的美術館中展出。
記者問我，
從小城女孩轉變成知名畫家，我成功的秘訣是什麼。
我想了想，說：
「沒有秘訣，有的隻是野心。即便掉進牛奶桶，也不放棄掙扎的那種，求生的野心。」
我的成名作被拍出了天價。
我將這筆錢盡數投入助學慈善基金會。
離開的時候,我在展館門口遇見了陸淞。
他摟著一個精致貌美的女伴，對著我從容松弛地打招呼。
「季小姐,好久不見。」
我略一點頭：「陸先生，感謝捧場。」
陸淞吻了一下女伴的臉頰，讓她進場。
隨後用力觀察著我臉上任何的表情變化。
我忍不住低頭一笑。
陸淞挑眉：「你笑什麼？用笑容掩飾心裡的酸楚？你還是在意我的,你明明還愛我。」
我實話實說：「我笑的是,
兩年了，你還是沒有半點成長。」
陸淞的臉尬紅了一瞬，嚴肅道：
「你錯了，是人都會成長的。你離開我的這幾年,我一直在接受我爸給我的歷練。我早已不再是那個風流倜儻的富二代了，我做成了幾個項目，他們都叫我小陸總。
「喜歡我的女人不少，她們長得都不錯,但沒有一個像你。小純，現在的你已經有了不錯的身價，我可以跟我爸媽談，他們一定能接受你嫁入我們家。你想要名分,我可以給你。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你不知道,要不是我爸對我的消費限額，我會把你的所有作品都買下來。我會給你最好最貴的愛，你聽見了嗎？」
我依舊淡笑：「我希望我的買家都是懂我的人。」
陸淞紅了雙眼,沉聲道：
「季純,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懂你的人。你最落魄的時候，是我給了你一個家，是我把你寵成小公主。這些你都忘了嗎？
「是，我承認。當年是我想得太簡單,沒有足夠地重視你,讓你受了委屈。兩年了，你對我的氣也該消了。我是來接你回家的。
「我會給你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禮，我會昭告天下，你季純是我的⼥⼈,是我唯⼀的軟肋。我會把你寵上天，我會彌補我們之間所有的遺憾。」
我看了看⼿機：「抱歉，我先生來接我了,再會。」
他伸出的手被我避開。
我大步走向街邊那輛慕尚。
宋長風為我打開車⻔,吻了吻我的眉⼼。
陸淞呆站在原地，令⼈想起⾼原上的土撥⿏。
「上帝,那老兄還活著。」
宋長⻛發出感嘆。
我撲哧⼀笑。
自家先⽣的攻擊力時常驚⼈。
他照慣例檢查了我的安全帶：「今晚為你慶功，我們醉⽣夢S,不S不休。」
我笑得前仰後合：「好的,長官。」
⻋窗外的景物隨著⻋速倒流。
多年以前的某夜。
我孤身⼀⼈⾛在這條街上，狼狽潦倒,心如S灰。
看不清前路，隻看見⼀⽚虛⽆。
此時此刻。
我坐在⻋裡。
一路繁花似錦，春光明媚。
無數次感嘆。
幸好的幸好。
沒有S在那個夜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