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金主給我打電話讓我去送超薄。


 


盯著我被雨淋湿的衣服,男人嗓音暗啞。


 


「草,誰讓你乖成這樣的?」


 


我將手中的袋子遞給倚在門上的蔣時宴,「你要的 0.01。」


 


他伸手接過時,故意用帶著薄繭的拇指輕輕碾過我的指節,眼底漫著勾人的笑意。


 


「她還沒來,不如我們先用?」


 


我發愣的同時,他哂笑出聲。


 


「逗你的。」


 


「給你安排了下周三的相親,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不想委屈你。」


 


「你會去的對嗎?」


 


1


 


蔣時宴用的是商量的語氣,可眼神裡卻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壓迫感。


 


他這哪是不想委屈我。


 


明明是怕他的白月光回國後知道我們的關系,

才想在那之前將我處理掉。


 


蜷縮的指尖猛地收緊。


 


我強裝鎮定地抬起臉,「您將地址發給我就好。」


 


注意到我語氣中的「您」。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也僅僅是一瞬。


 


雨水順著發梢滴在鎖骨上,涼得我打了個顫。


 


我哆嗦著開口,「時間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等下。」


 


蔣時宴走進客廳,再次出來時,手上多了條巴寶莉的披肩。


 


我被他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還沾著水汽的眼睛。


 


慌亂間,我抬頭剛想道謝,就撞進他驟然沉下的目光中。


 


他指腹還搭在披肩領口沒收回,喉結滾了滾,突然開口:「今晚別走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開口:「不是還有別人要來……」


 


話沒說完就被他打斷,

他指節抵了抵我發頂,語氣裡裹著點沒耐住的燥意:「你他媽還真信?」


 


「在你心裡我他媽就是個濫交的人渣?」


 


「這些年,我身邊除了你,還有誰?」


 


我被蔣時宴抱在床上,意亂情迷間,他俯身在我耳邊開口。


 


「這是我們最後一次了。」


 


「林溪就要回國了。」


 


「我不希望她懷疑我們的關系,所以你乖乖去相個親。」


 


他終於說出了實話。


 


我憤恨地在他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


 


2


 


蔣時宴的體力簡直驚為天人。


 


男人過了二十五就是六十的名言,壓根在他這不成立。


 


直到窗簾縫隙裡透進的晨霧已經泛了白。


 


他才終於結束這場戰役,走向了浴室。


 


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時,

我撿起地上的衣服去了側臥。


 


這是我們兩個人心照不宣的習慣。


 


蔣時宴睡眠淺,不喜歡身邊有別人。


 


所以,這五年無論被他折騰得有多累多困。


 


結束後,我都會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爬去側臥。


 


第二天,一覺醒來已經九點多了。


 


我洗漱完衝下樓時,恰好看見剛健身回來的蔣時宴。


 


他穿了件白色的工字背心,肩背處的肌肉線條流暢有力。


 


「我讓張姨給你留了早飯。」


 


我連忙擺手,「上班快要遲到了,我還要趕地鐵呢。」


 


蔣時宴輕挑眉梢,「我送你不就行了嗎?」


 


我在玄關處穿鞋,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不要。」


 


「我今天升職的結果就要出來了,萬一同事看到我從老板的車上下來,

我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了。」


 


蔣時宴擰礦泉水瓶蓋的動作頓住了。


 


空氣突然寂靜了一瞬。


 


片刻後,他輕哂一聲,「那隨你好了。」


 


臨走前,蔣時宴叫住我,又將一張名片遞給我。


 


「你下周的相親對象。」


 


耳邊仿佛嗡了一聲,將我拖拽回了現實。


 


一夜纏綿,讓我差點都忘了。


 


昨晚我之所以答應來給他送超薄,是想提出和他結束這段持續五年的不正當關系的。


 


怕他以為我還會糾纏。


 


我伸手接過那張名片,塑料卡片的稜角硌得虎口有些發疼。


 


鼻腔有些微滯,我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會去的。」


 


3


 


這些年,我每次都會在周末住進蔣時宴的家。


 


起初我總拎著大包小包,裝滿了換洗衣物和瓶瓶罐罐的護膚品。


 


他嫌我這樣搬來搬去太麻煩,後來索性叫人給我打了一個梳妝臺,用來專門放我的東西。


 


這天臨走時,我將那些東西都帶了走。


 


以及玄關處我常穿的那雙粉色拖鞋,還有衣櫃裡的那件睡衣。


 


我做這一切的時候,蔣時宴就靜靜地倚在門邊看我,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直到我收拾幹淨,和他道了別。


 


「以後我們就是單純的上下級關系了。」


 


看穿我的顧慮,蔣時宴輕嗤一聲。


 


「放心,我不會給你穿小鞋。」


 


5


 


一路狂奔,我終於趕在十點前到了工位。


 


同事小北難得大方地請我喝了杯咖啡。


 


「溫夕,提前恭喜你啊,

以後當了部門總監,可不要忘了咱們的革命友誼啊。」


 


我羞澀一笑,「結果還沒出呢。」


 


她嘁了一聲,「你謙虛什麼,和你一起競聘的同事,隻有你司齡最長,手上完成的大項目最多。」


 


「況且,這些年你在公司拼S拼活,大家都看在眼裡。」


 


「你當總監,是眾望所歸。」


 


我也不再客氣,笑著和全組的同事說。


 


「成功了,我請大家吃京北最貴的日料!」


 


辦公室歡呼聲一片。


 


距離十點還有三分鍾,這期間我曾無數次點開公司郵箱。


 


甚至因為緊張跑了三趟廁所。


 


直至郵件點開,那行醒目的黑體字躍出。


 


「很遺憾通知您,您本次的晉升失敗了……」


 


轟地一聲,

我大腦一片空白。


 


組員們爭先恐後地湊過來,在看到屏幕上的結果後。


 


原本熱鬧的辦公室,瞬間落針可聞。


 


直到人力總監笑著引著人進來,聲音打破了S寂。


 


「給大家介紹下,這位是林溪,海歸碩士,也是蔣總親自任命的策劃部總監。」


 


我抬頭的瞬間,呼吸猛地頓住——


 


女孩穿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裝,長發松松挽在腦後,露出的脖頸纖細又白。


 


和我曾在蔣時宴錢包夾層裡看到的那張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樣。


 


6


 


仿佛患了場重感冒,我鼻腔全堵,大腦一片空白。


 


機械性地被一股沉重的力量推著往前走。


 


去往蔣時宴辦公室的路不長,我卻要不停用手背抹淚。


 


有很多路過的人看我,

可我根本顧不上丟臉。


 


敲響辦公室大門,蔣時宴一貫清冷的聲音傳出。


 


「進。」


 


我紅著眼站在原地,一出聲眼淚就跟著往下掉。


 


「為什麼?」


 


他頭也沒抬,指尖還在文件上劃動。


 


「什麼為什麼?」


 


我拔高了音量,聲音是壓不住的委屈,「公司那麼多崗位,為什麼非要讓林溪佔用我升職的位置?」


 


蔣時宴這才從文件堆裡抬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她想去策劃部。」


 


「就因為她一句想,你就可以輕易地剝奪我五年的努力嗎?」


 


他不是不知道,為了能夠順利升職。


 


我接了沒人願去的非洲外派。


 


甚至在當地染上疟疾,差點再也回不來了。


 


蔣時宴站起身,

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溫夕,這就是現實。」


 


「因為我在這個位置,所以我能決定一切。」


 


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我隻是想要一個公平,很難嗎?」


 


像是戳中他的笑點,蔣時宴低低笑了聲,「公平?」


 


「你跟我談公平?」


 


「溫夕,你先搞清楚,」他俯身逼近一步,呼吸裡的涼意幾乎貼到我臉上,「要不是你跟我睡過。」


 


「以你普通二本的資歷,連華冕的簡歷初篩都過不了。」


 


「你怎麼不去問問,當年跟你一批面試的那些 985 畢業生,他們想不想要公平?」


 


「你享受著權力給你的便利時不說,現在倒來跟我要公平了?」


 


蔣時宴的話像火辣辣的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燒得我臉頰發燙,連呼吸都帶著疼。


 


我突然就明白了。


 


盡管這五年我辛勤工作,努力證明自己,從未想過通過和蔣時宴的關系,在事業上享受任何便捷。


 


可我還是改不了,我一開始就是靠著他才來到華冕的事實。


 


我確實沒有資格談公平。


 


所以,我準備離職了。


 


7


 


說起來,我和蔣時宴的初遇確實很狗血。


 


那年大學畢業,我初到京北就經歷了被前男友劈腿、無縫銜接。


 


在巨大的生存壓力和精神壓力下,我選擇了和好朋友去酒吧買醉。


 


我人生中第一次喝了那麼多酒。


 


喝到意識全無。


 


平日裡和陌生人都不敢多說一句話的我,竟大膽到去吧臺搭訕了個帥哥。


 


那個帥哥就是蔣時宴。


 


那天,他孤身坐在吧臺前,氣質清冷出眾。


 


帥得他媽像時尚雜志封面上的男明星。


 


眼看著第八個前來搭訕的女生被他冷淡打發。


 


我卻鬼使神差地坐過去,開口就是沒頭沒腦的一句,「你跟我回家嗎?」


 


男人低頭抿了口酒,笑聲從喉嚨溢出來。


 


「沒見過你這麼大膽的。」


 


那晚在我狹小的出租屋裡,有了我們第一次水深火熱的夜晚。


 


在那之前,我從未有過如此極致的體驗。


 


簡直可以稱得上食髓知味。


 


那晚過後,我以為我們不會再有交集。


 


8


 


直至第二天,我拿著簡歷來華冕面試,一抬眼就看到坐在主位上西裝革履的男人。


 


那瞬間,我的心髒差點從胸膛跳了出來。


 


認出蔣時宴後,我強裝鎮定,做完了自我介紹。


 


面試結束後,他起身和那幾位 HR 說了句話便離開了。


 


再之後,我的郵箱就收到了華冕的 offer。


 


我入職那天,公司舉辦了迎新晚會,蔣時宴作為高層在講臺上發了言。


 


宴會結束,他將我堵在電梯間。


 


「你叫溫夕對吧?」


 


「能接受隻上床不戀愛的關系嗎?」


 


我從不是開放的人,甚至可以說是保守那派的。


 


可那天在他深幽的目光裡,嘴巴卻先一步替腦子做了決定。


 


「能……接受。」


 


聽到自己聲音的那一刻。


 


我知道,我完了。


 


我他媽無可救藥地愛上了。


 


自那以後,

我們的關系就像被割裂成兩半。


 


白天是泾渭分明的上下級,夜晚卻褪去所有身份,成為彼此身體最契合的伴侶。


 


每次溫存後,蔣時宴總會給我一筆豐厚的錢,以及各種數不清的名牌包包、首飾。


 


當然,他帶給我的遠不止這些——


 


在他的親自指導下,我從一個連報表都不會看的職場小白,最後在公司裡嶄露頭角。


 


我每一步的成長,都浸著他的痕跡。


 


漸漸地,我生出不該有的奢望。


 


幻想著,或許有一天,他看向我的眼裡,能多幾分愛意。


 


直至今日,大夢初醒。


 


原來童話故事的結局,並不是穿上水晶鞋就能當成公主。


 


被像蠢貨一樣踢出局時。


 


我才發現我錯了。


 


原來不屬於我的東西最終都不會屬於我。


 


9


 


因為沒有升職成功。


 


以我原先的級別,我的辭職報告並不需要蔣時宴審批。


 


隻是簡單去人事部走了趟流程,便辦好了。


 


人力總監在我臨走時,擁抱了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