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哼笑:「什麼絕嗣藥能讓人容光煥發？」
婆母低語:「人是不行，鬼就不一定了。」
「既然婆母不信，那就找個大夫來看看吧。」
不等她反駁，我迅速吩咐貼身丫鬟去請名醫。
「別去!」
婆婆臉色一變，匆忙伸手。
若是被尋常大夫把了脈，仲家的秘密就暴露了，畢竟鬼沒有脈搏。
鬼妻得知真相消失事小，仲家名聲事大。
可惜丫鬟跑得飛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沒影了。
婆婆一咬牙，指著身後的下人:「快去！去請道長！」
還沒忘了向鬼妻解釋:「防止這個小賤人用見不得光的厭勝之術對你下手。」
仲子安趴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就差用眼神將我千刀萬剐。
我絲毫不慌，
抱著穗兒往邊上一坐。
大夫和道士一同進屋。
仲子安和婆母還企圖阻攔。
「大夫，把脈就不必了！我和你說說歆兒平日裡的狀況吧。」
「歆兒就是平日憂思太過，大夫您開兩貼藥就行，不必麻煩了。」
他們多說一句，鬼妻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最後她一拍桌子，一套茶盞居然出現了細碎的裂紋。
衣裳無風自動，鬼妻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陰森森的。
「婆母，夫君，為什麼一直阻攔大夫給我把脈？若非我多年不孕，是你們暗中對我做了什麼，怕東窗事發？」
道士後退兩步，直道:「不妙，不妙。」
他本就學藝不精，隻懂原理，不懂除鬼，立刻一閃身跳出房門。
「老夫人，這種內宅私事，不是貧道職責啊。
」
「道長，等等！」
道長跑了。
仲子安剛站起來，又膝蓋一軟，要不是下人在身後撐著，早跪下來了。
婆母沒轍，隻能讓大夫把脈，卻叫下人在門外候著，做好S人滅口的準備。
兩人膽戰心驚。
誰知大夫捋了捋胡子，奇道:「夫人體質甚好，脈搏強健有力，是絕佳的母體，受孕不該有問題啊。」
鬼妻追問:「當真？這些年府上請了好些大夫，都說我體質虛弱，此生恐怕於子嗣上無望了。」
她當然不知道，從前的大夫都技術不精，又在仲子安的敲打下用了最考驗醫術的懸絲診脈做做樣子，什麼都把不出來。
那些大夫都是仲子安提前備好的說辭，原樣轉述鬼妻。
大夫聽聞，眯起一雙眼睛，語氣不屑:「什麼庸醫！
夫人這等體質，若不是神仙下凡賜仙藥，絕不可能一夜之間養成！可見夫人如今強健的身體狀況已經維持許多年，懷不上？呵……有時啊，也要考慮是不是男子的問題。」
6.
仲子安不信邪，又接連請了好幾個。
奇怪的是，人人都診不出鬼妻的怪異之處，甚至都用「我懂」的眼神看著仲子安。
他們堅信是仲子安不能生子，又自尊心作祟，才拼命找大夫，好把絕嗣的罪名推到自己夫人身上。
「婆母這回相信了嗎？妾想問問，婆母一開始並不知道我給夫人喝的是什麼，為什麼如此篤定我要害夫人？莫非婆母心裡一直盼著我們窩裡鬥？才派人監視我，以待時機冤枉我？」
婆母已經是冷汗直流。
因為聽著接連不斷的好消息，鬼妻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鬱，
看著婆母的眼神也愈發毒辣、充滿恨意。
所有大夫走後，婆母抓狂地扯著我質問:「你到底做了什麼？！你怎麼能把一個不能懷孕的鬼……人變成這個樣子？」
我掙脫不開，索性對著她的腳重重踩下去。
婆母吃痛松開。
「仲家的事和我再無關系，你若有疑問，自己去想吧。」
「仲子安，籤下和離書，以後我再也不會打擾你們一生一世一雙人。」
婆母驚懼之下還沒忘了保住自己兒子的初衷。
「子安!別!留下一個小妾，好歹能伺候你們兩人啊!歆兒的身體也該歇一段時間，懷孕的事要從長計議!」
仲子安還處在震驚中回不過神，下意識想拒絕。
鬼妻挽住他的胳膊，一雙凝脂般的玉手貼在他心口，
蠱惑地說:「夫君，放她走吧，你答應過我，不會再碰她的。」
「讓我來為你生一個嫡子，可好？」
此刻的她就像勾人的豔鬼。
仲子安看著看著就丟了魂，訥訥道:「好，我答應你。」
「子安!」
「娘！別胡鬧了！」
仲子安語氣不耐:「這是我夫妻二人的事，您還是別插手了。」
說著，他就在和離書上籤了字，迫不及待地把所有人都轟出了院子。
院門無情合上，仲母已然氣歪了臉。
「宋倚雲!好、好……你好手段!我定會把你不守婦道、犯了七出的事告訴宋家!你出了仲家的門，也別想能安穩度日!子安若是S了，我要你們宋家陪葬!」
我將和離書折起來，妥帖地收好。
再看看仲母，
我嗤之以鼻:「論手段，我怎麼可能有老夫人您厲害？您暗示我除掉司徒歆，又派人跟蹤我，見我動手就立刻叫來仲子安，企圖一箭三雕，同時除掉夫人和我母女二人，好謀算啊。」
「可惜，您心腸歹毒，總以為S人是最有效的手段。我就不同了，知道子安最看重夫人，調理好夫人的身子，夫君自然高興，慢慢地身子就好了。」
「您說，我這方法是不是比你良善？畢竟主母和主君情投意合，何必拆散他們呢？」
仲母抬起胳膊，氣得兩眼發昏:「你、你……」
恰逢屋內不堪入耳的聲音越來越大，她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下人手忙腳亂地把她抬進了屋裡。
我和穗兒一路暢通無阻，出了仲家。
爹看到我，氣得吹胡子瞪眼，恨鐵不成鋼道:
「如此有前途的夫君，
他的嶽丈可是三品中書令！就算之前惹怒天顏，遭了貶謫，那過些時候也就回京城了，你就算做個妾，那也是一般人夠不到的貴妾啊！」
我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爹，您是沒看到仲子安那副樣子，再待下去，等他S了，他那個瘋子娘就會讓我和穗兒陪葬，到時候你閨女就是墓裡的鬼妾了！」
7.
次月，仲家傳出喜訊，仲夫人有喜了。
仲母幾次三番要來找我，都吃了閉門羹。
轉頭我就把司徒歆的下人迎了進來，把仲母來向我興師問罪的事和盤託出。
當夜仲母就病倒了，再也不能上門。
我當初不過是告訴她，自己看到仲母幾次把絕嗣藥摻在她的飲食裡，那日的湯藥能助她清毒，她就信了七八分。
如今她成功懷孕，自然把自己長久未能懷上的恨都記在了仲母頭上。
仲母沒受什麼折磨。
司徒歆不過是盡兒媳本分，日日探望她，她就快速衰老。
不過十天，她就蒼老得如同百歲老人，臉頰幹癟、皮膚脫水、渾身皮包骨，牙都掉光了，隻能喝些稀粥。
而仲子安跟中了邪似的，視而不見，整日痴痴地貼在司徒歆肚皮上，幻想抱兒子的場景。
司徒歆要送銀子感謝我，我說宋家不缺錢，隻是沒見過京城獨有的珠寶，她就把隨她出嫁的御賜珠釵送了過來。
我將珠釵送去道觀，請高人開壇作法。
上輩子司徒歆S後，仲母請了許多高人超度，因此我才清楚知道誰是假把式、誰有真本事。
本打算先用高人的符咒強化魂體的力量，帶她吸食完仲子安的陽氣、報復完仲母，我再借開光的珠寶幫她轉世投胎。
沒想到卻意外發現了司徒歆魂魄久久不散的真相。
她並不是因為愛仲子安才滯留人間。
她的執念不是愛，是不甘心。
不甘心在貶謫路上，被仲子安抓去擋刀，命喪黃泉。
不甘心仲子安平安無恙。
她忘了S前的記憶，隻記得自己離不開仲子安，理所當然地把這當成愛。
我心神巨震。
原來是這樣！居然是這樣！
那仲子安的所謂愛，究竟是因為心裡有愧，還是心裡有鬼？！
我急忙請高人停手，轉而給珠寶加了一個助魂體恢復記憶的咒法。
再重新打成一對金鎖送還司徒歆，說是我對孩子的一番心意。
我不僅不要司徒歆魂飛魄散，還要把她的記憶喚醒，讓她親手替自己、替我報仇！
懷孕後，司徒歆肉眼可見地精神煥發。
她長得越來越貌美，
將仲子安迷得神魂顛倒。
反倒是仲子安越發虛弱，一次小小的著涼就能讓他在床上躺三天三夜，不小心的磕碰就能讓他胳膊脫臼。
司徒歆衣不解帶地伺候他，結果因為端著藥碗的手不穩，不小心燙了一下仲子安，後者就皮膚潰爛、久久不愈。
雖然活得這麼痛苦，但好歹是打破了道長說他活不過一個月的預言。
仲母半S不活地被丟在後院。
仲家徹底由司徒歆掌控，她成了當之無愧的當家主母。
眼看著仲子安的陽氣日漸稀薄，活得像個行屍走肉，仲母拼著最後一絲力氣，派遣了好幾波丫鬟婆子出來找高人求救。
可惜她和仲子安之前S家生子的事已經寒了大家的心。
如今的主子還是個鬼，他們不願意為了這兩個時日無多的人得罪一個鬼。
所以高人遲遲沒來。
隨著司徒歆吸食仲家母子倆的陽氣，長得越來越像活生生的人，仲家下人一個接一個跑了，生怕再待在仲府、待在鬼妻身邊，下一個被吸食的人就是自己。
司徒歆也沒再和我聯系。
8.
懷胎三月，她寫信聯系上了司徒大人。
聖上開恩，仲家又要舉家搬去京城。
可如今的仲家凋零，隻有司徒歆和仲子安兩人踏上回京路。
司徒歆遍尋名醫，都救不了仲子安，於是在附近找了十座道觀，寫了上百張符咒，一日一碗符水喂給仲子安。
還別說，符水真起了作用。
搬遷那天，仲子安難得來了精神，去買了匹馬車，不知疲倦地搬運司徒歆的嫁妝。
我遠遠看了一眼。
「仲子安。」
他看到我，
臉色一變，鬼鬼祟祟地湊過來。
「你來做什麼？！」
我淡淡一笑:「你要走了，我還有些話要問你。」
「有話快說！」
「我聽說你在貶謫南遷路上，曾經和司徒歆遇到了馬匪，司徒歆就是那時S的吧？」
仲子安陰惻惻地看了我一眼。
「宋倚雲，我勸你閉緊嘴巴，別多管闲事！我嶽丈是中書令，你要是敢胡亂攀咬我，宋家所有人都會因你而S！」
我攏了攏袖子，坦然地看著他，絲毫不懼。
「所以你遲遲不讓司徒歆魂魄消散，就是因為還要仗著嶽丈的權勢吧。我可不信你這麼自私的人，會那麼愛司徒歆。」
話音剛落，我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出去幾丈遠。
司徒歆衝著我們喊:「夫君，你快些！」
「诶!
」
仲子安歡快地應聲，轉頭得意地看著我:「為了權勢又如何，為了女人又如何？如今我兩者都有!我夫人如今的身子能產子，那是上天恩賜!她生下的孩子，必定比尋常孩子更好!」
「而我隻會回京城繼續做我的大官！宋倚雲，如今的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眯起眼睛。
司徒歆嘴巴一張一合，用唇語警告我:「離我們遠點。」
我知道，她大概是全部想起來了。
現在的她已經化為厲鬼，吸食陽氣是不受控的。
她不想連累我。
9.
回到京城後，我的消息全由京城裡的宋家旁支傳回來。
聽說中書令大人許久不見愛女，把女兒女婿都叫去府上一敘。
誰知中書令府在場的門生裡有道教還俗弟子，
一見中書令的女兒女婿就大驚失色，忙不迭跑了。
邊跑還邊說:「厲鬼食人、厲鬼食人！」
中書令氣急敗壞，轉念一想，莫不是愛女被鬼纏上了？
於是找了許多法師高人。
可司徒歆怎麼看怎麼正常，倒是仲子安，活脫脫就是個不願意投胎轉世的厲鬼。
於是仲子安被綁起來，架起柴火堆燒了一天一夜。
噼裡啪啦的皮肉燒焦聲聽得人牙酸。
結果等人把衝天的火滅掉,仲子安還是那副鬼樣，不像S人也不像活人。
這下眾人更堅信他是個厲鬼,直接關在高僧生前日日對著誦經念佛的鍾裡,在佛家超度了七天七夜。
這期間，司徒歆生了。
中書令大人請了全京城經驗最豐富的穩婆和大夫,全天候著。
看司徒歆生得艱難,
眾人都以為會一屍兩命，最好的結果也是孩子在腹中憋S。
可緊接著,司徒歆拿出我送給她開過光的金鎖,放在肚子上，然後眉頭一松。
所有人都看見一陣黑氣消散，司徒歆的肚子癟了下去。
她緊緊抓著那個金鎖，聲聲喊著父親。
等中書令到了,她說出自己遇害的那座山，含笑走了。
接著駭人的一幕發生了,剛S的司徒歆，轉眼就成了白骨,好像已經S了多時,又轉瞬消失不見。
所有人都嚇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司徒歆已經下棺。
雖然有人言之鑿鑿說看到中書令大人的愛女變成了白骨,但中書令大人卻說，這是他們看到了司徒歆一屍兩命的慘狀,嚇壞了腦子。
中書令大人沒急著給愛女下葬,而是派人重走了一遍仲子安當年貶謫南遷的路。
聽說下人神神秘秘帶了一個包裹回京，中書令抱著那個包裹哭得肝腸寸斷，然後放進了司徒歆的棺中。
封棺的下人看了一眼，那個包裹裡,是一件染血的破衣裳和一堆白骨。
司徒歆S後,仲子安像是魂魄歸位，在鍾內發出悽厲嚎叫。
等人放出來時,已經是強弩之末。
大夫沒法解釋在他身上發生的詭異事情,隻能說是喝了太多符水，體內積毒過多。
仲子安吃不下、睡不著，和穗兒上輩子一樣,水米未進，餓S了。
中書令大人命⼈把他擺成跪姿，在司徒歆棺前跪了七天七夜。
司徒歆下葬後,仲⼦安的墓碑也⽴了起來。
說是墓碑,其實就是路邊隨⼿撿的破木板,刻上了仲⼦安的生辰⼋字。
正正好立在司徒歆⾯前，
永遠矮她⼀頭。
面對京城⾥的流言，中書令⼤人說仲子安被惡鬼附身,害S了司徒歆。
與仲⼦安接觸的⼈都難逃厲鬼索命，因此要日⽇帶符⽔泡過的鞭子去仲⼦安面前,鞭笞仲子安的墳墓。
喪⼥之痛，中書令⼤⼈和我⼀樣,竭盡所能去報復。
這招,能讓仲子安永世不得超⽣。
我爹前些日⼦還頻頻後悔，現在終於徹底松了口⽓。
他左⼿攬著穗兒,右手抱著我，後怕地說:「還好你們回來了，否則我也要經歷這喪女之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