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對母子出現在行車記錄儀裡。
兒子滑著滑板車從我車上劃過去，他媽看了一眼居然徑直走開了。
索賠無門，我憋了一肚子氣回家。
剛進家門就聽我爸說道：
「怎麼才回來，你堂嫂和你小侄子來了，讓你幫忙辦一下小侄子轉學的事。」
我打眼一看，沙發上坐著的正是行車記錄儀裡那對母子。
1
我走過去坐下，喊了聲堂嫂。
「诶，诶，這就是小婷吧，真是漂亮，快叫人。」
她堂嫂沈紅霞捅了捅旁邊正在玩兒手機的侄子。
小孩瞥了我一眼，露出個不屑的表情，又繼續低頭擺弄手機。
堂嫂一臉尷尬，「孩子小，不懂事，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我禮貌地笑笑，
繼而問道什麼轉學的事。
「是這樣的，今年你侄子小耀今年要上小學了，你嫂子覺得老家鎮上的學校師資力量不夠，想讓小耀來這裡上學。」
嫂子隨即附和道：
「是的是的，小耀這孩子從小就聰明，我和你哥想著得好好培養，別因為我們耽誤了孩子不是。」
我看了眼旁邊正在打遊戲，還時不時冒出幾句髒話的侄子，實在沒看出來嫂子說的聰明。
但還是準備幫忙問問，畢竟轉學借讀也不是什麼大事。
別到時候孩子沒考上什麼好學校，孩子痛斥父母沒有好好培養。
父母轉頭就說，都怪你姑姑當時不幫你轉學。
然後孩子找到姑姑報仇，姑姑再重生復仇。
畢竟這種事小說裡多的是。
「你們準備讓小耀去哪所學校？」
「我認真了解過了，
你家附近的私立外國語就不錯。」
好家伙，她還真是認真了解過。
那家外國語學校確實是所非常不錯的學校。
涵蓋了從小學到高中。
但是人家的學生不參加高考，學習的課程也和國內的課程不同。
畢竟進那所學校的學生高中畢業就直接出國的。
學費還極其昂貴，最低檔的費用一學期就要十萬。
可盡管如此，每年的入學名額也是非常緊俏。
我之所以了解這麼多，是因為我老板的兒子就在這所學校。
當時為了弄個入學名額，她可花了不少錢。
我斟酌著開口道：
「嫂子，這所學校和公立學校學的課程不同，和以後的高考內容不對口，這附近還有所實驗小學也不錯。」
我本來是出於善意的提醒，
沒想到沈紅霞立馬委屈巴巴道：
「小婷啊，我知道我們是鄉下來的，你瞧不上我們，但是也不至於隨便弄個什麼學校打發我們吧，這可關系到孩子的一生啊。」
我被她堵得一時不知道該從何解釋。
她又轉頭看向我爸：
「二叔，今天是我公公讓我來的，原本我是不願意來打擾你們的，可是我公公說，這事您肯定能辦成，您是知恩圖報的人，當年他主動讓出讀大學的機會，出去打工，供您上學，現如今您肯定能幫他的孫子一把，更何況這也是您的孫子。」
我爸是個好面子的人，尤其是這麼多年他一直對大伯供他上學的事耿耿於懷，覺得自己欠了大伯的。
我爸一拍膝蓋，「你放心，小耀上學的事我肯定給他辦好。」
我忙給他使眼色，可他像看不見一樣。
「爸，
你都不了解那個學校你就瞎答應，別說入學名額了，就算您能讓他入學，那一年光學費就不少錢。」
嫂子又期期艾艾道：「原來是錢的事，二叔你放心，不管花多少錢，我們家都願意出，您看您現在的生活，不就是當年花了那麼多錢讀書換來的，我公公已經錯過了一次機會，他的孫子不能再因為錢錯過了。」
我爸拍了我一巴掌，「你這孩子一家人談什麼錢。」
又對堂嫂說道：「我一直惦記著大哥這份恩情，你說的對，小耀也是我的孫子，他上學的事，就包在我身上，什麼錢不錢的。」
堂嫂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一臉感激地看著我爸。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但是您放心，該多少錢就多少錢，我們自己的孩子自己養，免得小婷心裡不舒服。」
難怪我總覺得我爸家裡一股茶香，
原來在這。
我笑嘻嘻地一把握住她的手，「害，嫂子您誤會我的意思了不是，我知道嫂子不差錢，嫂子一看就是不願意欠人情的那種人。」
「確實，小婷你能理解嫂子就好。」
「那我修車的錢嫂子肯定會給我的，對吧。」
堂嫂頓時變了臉色。
眼神不自然地四處亂瞟，嘴卻硬得很。
「什麼修車，嫂子怎麼聽不懂你說的話啊。」
「媽媽，是不是剛才我滑板車——」
堂嫂一巴掌打在侄子胳膊上，「閉嘴你。」
「诶，小耀還記得啊，就是你的滑板車劃的，我的行車記錄儀拍得清清楚楚。」
嫂子一聽我有證據，立馬開始打哈哈。
「給，給，多少錢嫂子轉給你。」
嘴上說著給，
手上卻一點動靜也沒有，眼神倒是委屈巴巴地看向我爸。
「你修車該幾個錢，你也好意思找你嫂子要，紅霞你不用給她，再說了，你車被劃了，說明是你停的位置擋了路。」
這是什麼歪理，我氣笑了，但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爸，你摻和什麼，嫂子都說了，她不願意欠別人的，嫂子，您轉我五千就行了，到時候補完我把發票發給你。」
堂嫂緩慢地拿出手機，極其不情願地把錢轉給了我。
「謝謝嫂子。」
堂嫂笑得咬牙切齒。
2
嫂子一走，我爸就開始對我發號施令。
「小耀入學的事你抓緊去辦。」
「我辦不了。」
我沒好氣道。
明明是他答應的，現在居然要我去辦。
「什麼叫你辦不了，
就上個學的事有什麼辦不了的。」
「我剛才都說得那麼清楚了，那個名額不僅要託關系，還要花錢買，是你非要答應下來的。」
「錢錢錢，一個入學名額能要多少錢。」
「最少二十萬。」
聞言，我爸頓時噤了聲。
他點著煙，深深吸了一口。
語氣也軟了下來。
「小婷，爸知道這件事很難，但是你也知道，當年要不是你大伯輟學去打工，供爸爸上學，咱們家也不會有現在這樣的日子。現在他因為孫子上學的事找了過來，我說什麼也得給他辦好不是。」
這件事我不是第一次聽我爸提起過。
就因為大伯供我爸上學。
我爸每年都會給大伯轉錢。
少的時候五萬，多的時候十萬。
我媽就是因為受不了他總是用家裡錢接濟大伯家，
才跟他離了婚。
「小婷，供小耀上學這些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麼，你就當是為了爸爸，好嗎？」
他懇求的眼神望著我。
可我依舊不為所動。
我是個自媒體博主，雖然比普通上班族賺得多，但那也是我辛辛苦苦寫腳本、拍視頻賺來的。
憑什麼供這個不相幹的人。
「爸，您這些年轉給大伯的錢早就還盡了他供您上學的恩情。」
「可是我都答應你堂嫂了，這要是辦不成，你讓爸爸面子往哪兒擱。」
「我那麼阻攔您，您卻一意孤行，當時怎麼沒考慮您的面子呢？」
見我軟硬不吃，他大怒。
「你就是咬S了不肯管是不是？你真是跟你媽一樣冷血，隻知道錢錢錢！好啊，我就不信沒有你我還辦不成這件事了！」
「隨便你。
」
丟下這句話，我起身離開。
剛下樓，就看見堂嫂領著李家耀在我車旁邊鬼鬼祟祟。
「你們在幹嘛？」
看見是我，堂嫂連忙拉著李家耀跑走。
我走近一看，原本被劃花的車門上，又多了幾道劃痕。
無所謂，反正這五千足夠我噴漆了。
3
上學的事，我以為我爸會知難而退。
結果他竟然真的給李家耀辦成了，也不知道他哪來的這麼多錢。
難不成真是大伯一家出的，是我誤解了他們？
得知這件事，是我爸打電話讓我買些菜送到他家去。
我到他家的時候發現堂哥堂嫂竟然也在。
堂哥李凱坐在沙發上，兩隻腳翹在茶幾上。
旁邊的李家耀和他如出一轍。
我扯過我爸，「你哪兒來的錢送他去那所學校？」
我爸甩開我的手，語氣不善，「你管我呢，我攢的錢。」
我就說嘛，當慣了吸血鬼的家庭，怎麼會突然想當人。
「你怎麼就買些青菜啊？」
堂嫂翻看著我買的東西，嫌棄之意溢於言表。
這是辦成了事，演都不演了。
「我要吃螃蟹，我要吃大龍蝦。」
李家耀在一旁邊玩手機邊喊道。
「要吃，讓你爸媽給你買。」
李家耀抬頭看了我一眼，見我不給他好臉色，他也不敢跟我犯渾。
「反正沒有螃蟹和大龍蝦，我今天就絕食給你們看。」
堂哥衝著我爸道：「二叔，這我兒子剛搬過來，就鬧絕食，您看這事鬧得。」
我爸連忙在外賣上下單了螃蟹和龍蝦。
我也懶得管，反正也不用我花錢。
我更關心另一件事。
「什麼叫搬過來？」
我皺著眉頭看著李凱。
他一挑眉，眼神看向我爸。
「是我讓他們搬過來的，怎麼，這是我的家，還不需要你同意。」
每次一碰到大伯家的事，我爸就像變了個人。
但是以前至少我在他心裡的地位是排在大伯一家前邊的。
「妹妹，聽說你現在是個網紅，正好我現在沒工作，你也幫我弄個賬號，整個百萬粉絲的就行，最好能直接接廣告。」
李凱吊兒郎當地說道。
那輕松的樣子，就好像我是互聯網大拿一樣。
嫂子聞言也湊過來。
「再給小耀也弄一個，我們小耀一看就是當童模的料，不對，
是童星。」
我瞟了一眼又矮又胖的李家耀，不加掩飾地笑出了聲。
「當童星？演誰啊？豬八戒的童年時期啊，沒聽說最近要翻拍西遊記啊，再說了直接整個小豬仔不比你兒子惹人喜歡啊。」
「還有你李凱，還給你整個賬號，你怎麼不讓銀行櫃員給你整點錢花花呢。」
他們夫妻二人反應過來被我罵以後，撲過來就要打我。
好在還沒打到我就被我爸呵止住。
「李小婷，向你哥嫂道歉，沒家教。」
「爸，你讓我道歉，是覺得他們說得對，是嗎？」
我爸猶豫片刻，張口說道：
「你哥嫂他們說得確實有道理，他們剛從老家過來，沒有工作，小耀的學費又很貴，又不是跟你要錢，隻是讓你幫忙弄個賬號而已，你至於這麼說他們嗎？」
「弄不了。
」
「弄不了就把你自己的賬號給你哥。」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爸。
李凱聽到我爸這麼說，忙走過來攙著我爸，說著好話恭維他。
我和我爸的視線交匯的瞬間，像是有股相斥的力將我們推開。
我爸好像離我越來越遠了。
他不是不知道我經營賬號的困難。
賬號剛起步的時候，我也是起早貪黑地在拍攝。
那時候我還沒有公司，隻有我自己一個人。
想腳本想得焦慮睡不著。
他也曾心疼地半夜陪著我頭腦風暴。
明明他都知道我的苦，怎麼還這麼輕而易舉地說出這種話。
臉上一陣冰涼，我抬手擦幹。
長呼一口氣，讓自己情緒冷靜下來。
我爸似乎有些動容，
嘴唇翕動，伸手過來拉我。
我後撤一步躲開。
「不可能，我的賬號不可能給任何人，有本事你就自己做。」
聞言，他臉色一變。
「好，既然這樣，我的家裡沒有你這種六親不認的人，你滾出我家，滾！」
我拎起包，頭也不回地離開。
我的拒絕並沒有讓李凱放棄做網紅的想法。
連續好幾天，我都看到李凱在公司樓下晃悠。
還好公司要刷卡過閘門，他不至於直接找上來。
可能是來了幾天都沒碰見我，已經放棄了，難得沒看到他在樓下轉圈。
結果被他堵在了地下車庫。
李凱嚼著檳榔，吊兒郎當地擋在我面前。
「小婷我等你好幾天了，你啥時候給我也安排個賬號。」
「讓開，
不然我叫保安了。」
對於他這種人，我一分鍾時間都不想浪費。
「李小婷，你別給臉不要，要不是看在你爸供我兒子讀書的份上，我他媽早扇你了，你嘚瑟啥。」
他嗓門大得吸引了不少同事的注意。
「小婷，你親戚啊？」
張雪嬌扭著腰走了過來。
李凱一挑眉，扭頭吐掉了嘴裡的檳榔。
「你好美女，我是李小婷的哥哥。」
「原來是小婷的哥哥啊，難怪看起來一表人才的，這要是做個顏值賽道賬號，肯定一夜爆紅。」
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來張雪嬌是在煽風點火，但是偏偏李凱就是那個沒長眼的。
「是吧，我也這麼覺得，美女咱們加個微信吧，以後都是同事。」
李凱的眼珠子都快黏在張雪嬌身上了。
「行，以後有事要是找不到小婷，哥哥你就找我。」
張雪嬌是我同事，明明我倆不是一個賽道，毫無競爭關系，可自從我進公司，她就總是對我陰陽怪氣的。
一開始我還想著緩和關系，後來時間長了，我也懶得理她。
不過這次她倒是幫我解決了李凱這個大麻煩。
自從他倆加了微信後，李凱再也沒來公司蹲過我。
4
對於我爸，我並沒有真的打算不管他。
雖然他的行為真的讓我很難過，可誰叫他是我爸呢。
思來想去，我決定還是應該給他點教訓。
李凱一家很明顯隻是圖錢。
就我爸那點退休金，照這個花法，沒多久就會被掏幹淨。
到時候他就能看清楚那一家人的真面目了。
抱著這種想法，
我踏踏實實地去出差。
我想的也確實沒錯。
我出差沒多久，就接到了我爸的電話。
「上次是爸爸說話太重了，爸爸跟你道歉，他們一家隻是暫時住在這的，我已經叫他們出去找工作了，你什麼時候回來吃飯啊，爸爸給你做你愛吃的。」
「我在出差，等我過兩天回去就去看你，你剛才說找我有事，什麼事？」
「沒什麼事，就是想叫你回家吃飯。」
我不疑有他，和我爸寒暄了兩句便掛掉了電話。
結果第二天我就接到了物業的電話。
我被鄰居投訴家裡太吵。
據物業所說，我的家裡有一群小孩在開 party。
掛斷電話後，我打開了家裡的監控。
客廳裡一片狼藉，李家耀正穿著鞋子踩在我的白色布藝沙發上。
知道我家密碼的隻有我父母。
我似乎明白了昨天我爸那通電話的用意。
我以為他的吞吞吐吐是不擅長對女兒表達愛意的羞澀。
我以為他的電話是父女間重歸於好的溫馨時刻。
原來都是算計，我自嘲地笑笑。
隨後保存好監控，工作結束後，從機場直奔派出所報案。
警察跟我回家取證。
打開門的瞬間，就連警察都被驚到。
滿屋狼藉，垃圾堆放了幾天，已經變質，飄來陣陣怪味。
不僅如此，屋內好多家具都被破壞。
毫不誇張地說，我家簡直像被炮轟了一樣。
如果隻是開 party 根本不會這麼大的破壞力。
都是我那好堂嫂在孩子們走了以後故意弄壞的。
而且臨走前，
還在我的衣帽間順走了好幾個大牌包。
這些監控裡都有，連同各種東西的購買記錄，一並交給了警察。
警察的辦案速度很快，隔天就通知我去派出所，說人抓到了。
去的路上我接到了我爸的電話轟炸。
我並沒有打算接。
我到警察辦公室的時候，堂嫂正在裡邊大聲爭辯。
「我去的是我妹妹家，怎麼能說私闖民宅呢？」
她一看到我，情緒更激動了。
「她來了，你們問她，我真是她嫂子，小婷你快過來跟警察解釋啊！」
我冷眼看著她，走過去和一旁的警察打招呼。
「李小姐你來了，她說是你家親戚。」
我點點頭，「她是我堂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