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是她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進入我家，還蓄意破壞，我要追究她的責任。」
聞言，她瞪大眼睛看著我，對我破口大罵。
從她的話中，我拼湊出事情的原委。
原來是李家耀過生日，邀請同學們參加他的生日會。
但是他的同學們非富即貴。
我爸那個房子在他眼裡顯然拿不出手。
便讓我爸想辦法。
我猜想我爸本來是想打電話跟我商量，恰好得知我在出差，便歇了商量的心思，直接把密碼告訴了堂嫂。
我爸的到來印證了我的猜想。
看到我爸，堂嫂便向我爸告狀。
而我爸，一句話都沒和我說，直接跟警察說我不打算追究了。
可任他怎麼說，
警察也隻會聽我這個受害者的。
因為我執意追究，當天參加生日聚會的家長們都被叫到警局協助調查。
那些家長們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對於堂嫂滿是怨氣。
警察根據我提供的材料定損。
他們所有人需要付給我十萬賠償款，並且歸還從我家拿走的東西。
而堂嫂更是要面臨十天的拘留。
從警局出來，我爸怒氣衝衝地朝我吼道：
「你滿意了？不就是用一下你的房子，你至於報警把你堂嫂抓起來嗎？」
「你也知道那是我的房子，你想怎麼供養這一家子吸血鬼我不管，但是別想讓我和你一樣。再有下次，我還會報警的。」
我抬腳離開，任由我爸在後邊如何罵我。
5
我以為進了警局，
至少能讓他們別再來惹我。
很明顯我低估了他們。
私闖民宅事件過去沒多久，網上便出現了一篇帖子。
「網紅大博主忘恩負義，將親人送進警察局。」
帖子通篇寫這個大網紅從前受過親戚家天大的恩惠。
發達後嫌棄前來投奔的窮親戚，更是出言辱罵親戚和孩子。
不僅如此，還拒絕赡養親生父親。
為了擺脫親戚，先是邀請親戚去自己家，隨後報警說他們私闖民宅。
更是用提前準備好的證據將親戚送進警察局。
帖子雖然是匿名，但處處暗示這個大網紅就是我。
以我對李凱一家的了解，他們寫不出這麼有文化的帖子。
肯定有人在背後幫助他們。
好在網友們瓜吃得足夠多，並沒有因為一個帖子就跟風站隊。
「蹲一下，不能聽信一面之詞。」
「同意，被當槍使過太多次了，這次我要保持冷靜。」
「讓子彈飛一會。」
「如果是真的，這個網紅也太過分了。」
「根據我吃瓜經驗，一定會反轉。」
看著網上的評論，我決定先按兵不動。
他們應該還有後手。
見輿論沒有像他們想的那樣，便開始在網上發視頻賣慘。
視頻裡，李家耀張著大嘴，哭著說：「媽媽怎麼沒回家，我要找媽媽。」
文案寫得更是直白：
「李某某你簡直沒有心，看到孩子這樣，你的心不會痛嗎？」
這一出倒是引起了不少寶媽的共情。
紛紛說孩子可憐。
也有人說：
「拋開這件事不說，
就沒人覺得這個孩子看著就煩嗎？」
徹底將我推進網絡暴力中的是我爸開直播了。
直播間裡，我爸抱著侄子將他們為我編造的惡行公之於眾。
在我爸口中，我是隻顧金錢不顧親情的拜金女。
我是冷血自私的社會敗類。
我是靠不正當手段賺錢的下九流。
……
他沉浸在他為我編造的眾多人設中，徹底忘記了我是他女兒。
看著我爸的直播，我的心跌到了谷底。
這個人真的還是我爸嗎？那個在我小時候把我抱在懷裡，都怕勒疼我的人，現在竟然引導外人來網暴我。
我從未想過首個在互聯網上造我黃謠的人，竟然是我的父親。
媽媽刷到他的直播，打來電話問我發生了什麼。
「我以為他隻是貼錢給那家人，沒想到他昏頭到這種地步，連親女兒都不顧了。不行，我也要開直播控訴他。」
我制止了媽媽，告訴她我自有辦法，讓她不要擔心。
因為我爸的直播，我的評論區徹底淪陷。
「她親爹都出面錘她了，破鞋一隻啊。」
「多少錢啊，說出來聽聽。」
「真是惡毒，竟然這樣對待有恩的親戚。」
盡管這些言論再惡毒，都不及我爸傷我的萬分之一。
一時間，我掉粉上萬。
李凱一家的賬號倒是做了起來。
堂嫂也被放了出來。
他們一家三口每天晚上直播帶貨。
靠著大家的同情賺了不少錢。
直播間的打光方式，一看就有專業人士指導。
對於這個人，
我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我向公司請了年假。
喬裝打扮後跟在張雪嬌後邊。
接連幾天，她都是下了班直接回家。
沒有任何異常行為。
就在我準備放棄的時候。
我在她家小區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李凱。
我打開手機，今天直播的果然隻有沈紅霞一個人。
我拿小號在直播間發彈幕問，怎麼隻有她自己。
「我老公今天去跟供應商開會了，所以隻有我自己。」
我悄悄跟在李凱後邊。
張雪嬌一開門，便雙手盤在了李凱脖子上。
「哥哥，你終於來了，想S你了，我的禮物呢？」
「先進屋。」
咣當一聲，我被關在了門外。
我躡手躡腳地走近，
貼在門上偷聽。
「嬌嬌，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幫我們寫文案、投流，我們根本沒這麼快搞垮李小婷。」
淦！果然是她！
「哥哥，人家隻是看不慣他對你不好而已。」
「我當然知道，我的嬌嬌心地善良，等過段時間，風頭一過，我就和那個村婦離婚，到時候我就娶你進門。」
……
回家後，我聯系了專業的人，幫我盯著他倆。
沒過幾天，我就收到了一沓照片。
有倆人擁抱的，親嘴的……
你的嬌嬌心地善良，但是你的紅霞看到這一出，肯定善良不起來。
6
眼看他們一家粉絲直逼五十萬。
按兵不動這麼久，是時候反擊了。
我將各種證據做成 PPT 發到網上。
從沈紅霞教唆兒子劃我的車開始，到他們蓄意在我家搞破壞。
我還在短視頻平臺發布澄清視頻，將他們一家在我家蹭吃蹭喝的事完完整整地說了一遍。
最後還隔空喊話我爸，為什麼要幫著他們對付我。
我的澄清有理有據，被網暴的人很快變成了他們一家。
我賬號的粉絲不僅漲了回來，甚至比之前更多。
「還好這次我蹲得夠久，沒有被人當槍使。」
「這一家螞蟥吸血鬼真是有夠不要臉的。」
「靠，真的賤，建議博主報警，搞這一家子造謠。」
「果然面由心生，我就說那孩子看著就討厭吧，果然淨幹些討人厭的事。」
「不理解，這個親爹幫著外人錘博主是什麼心理。
」
「就是，博主好可憐，簡直是孤立無援，我要是她，早崩潰了。」
李凱一家向來是不要臉慣了，哪怕直播間都在罵他們。
他們也依舊直播。
真是心態好，沉得住氣。
我打開和沈紅霞的聊天界面。
把那些李凱和張雪嬌的照片發給了她。
直播間裡，沈紅霞掏出手機，看著那些照片瞬間變了臉色。
也顧不上直播，一手薅住李凱的頭發，另一隻手像鐮刀一樣就往他李凱臉上炫。
「我辛辛苦苦地在這又是直播又是帶孩子的，你倒好，出去搞破鞋。」
「你不是說這個女的是你同事嗎？你還敢把小三帶到我眼前晃悠。」
說著，她像是覺得不解氣，把手機直懟鏡頭。
「家人們，就是這個女的，
破壞別人家庭，勾引我老公，她不要臉，狐狸精。」
直播間瞬間人氣暴漲。
【怎麼回事？】
【新節目？】
【沒看過，這不會是劇本吧。】
【不像，好像是真打。】
【這個女的好眼熟啊。】
【眼熟+1.】
沒看多久好戲，直播間就被封禁了。
賬號也被封了。
但是事情並未平息，直播被網友們錄屏做成切片，廣為流傳。
而張雪嬌也被網友們扒了出來。
她的直播間也迅速被正義的網友攻陷。
公司也以形象受損為由，與她解約。
至於她和李凱之間的事如何收場，我不得而知。
7
再次見到他們，是接到警察打來的電話。
我爸和李家耀被扣在了警察局，要我去接人。
我到的時候，我爸正被一群人圍著罵。
而李家耀被他護在懷裡。
從前，他也是這樣把我護在懷裡的。
我笑笑，將回憶從腦中驅趕。
從警察口中，我得知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李家耀在學校和同學打架，沒打過別人。
於是趁別人不注意的時候，從樓梯上將人推了下去。
不僅撞到了頭，還摔折了胳膊和腿。
一開始別人家長不要錢，非要告他。
由於李家耀還沒成年，又了解到他的家庭情況後，提出高額賠償。
我爸拿不出來，就讓警察給我打了電話。
「你拿不出來，應該找他爸媽啊，找我幹嘛？」
我爸摟著李家耀，
一下一下地摩挲著他的後背，生怕嚇到他。
「沈紅霞非要去找李凱外邊的女人，李凱追出去了，倆人就一直沒回來，不知道跑去哪兒了，根本聯系不上啊，你快去把賠償金交了，小耀哪能老是待在警察局。」
我看著我爸，「你就沒什麼想跟我說的？」
他被我看得不好意思，背過頭去，沉默半晌後開口。
「如果不是你把事情做得那麼絕，我也不會在網上曝光你。」
「那叫造謠，不叫曝光，如果你不是我爸，我一定報警抓你，錢我不會給的，你愛找誰找誰，以後不要再聯系我了。」
說出這些話時，我內心毫無波瀾。
「你不給？你憑什麼不給！這件事歸根結底就是你的錯。」
我滿頭問號，跟我有什麼關系。
「如果不是你報警抓你嫂子，
小耀的同學怎麼會知道那不是他家，怎麼會在學校羞辱小耀家境差，小耀還不是丟了面子，才跟別人動了手。」
「那個小兔崽子也是活該，怎麼嘴那麼賤，小耀啊，下次記得找沒人的地方。」
從來沒想過，我爸嘴裡有一天會說出這麼三觀盡毀的話。
他簡直像被奪舍了一樣。
「那要這樣說，歸根結底還是怪你，你要是不給他送到那所學校去呢？你要是一開始就聽我的話，讓他去實驗小學呢，還會有今天的事嗎？」
我爸梗著脖子，仍舊不服。
「他怎麼能去實驗小學呢？」
「實驗小學怎麼了，我小時候就上的實驗小學。」
「你怎麼能和小耀一樣，小耀是我們李家的獨苗，是我們李家唯一的香火，你一個女孩子有學上就不錯了，小耀就得去最好的。」
聽到這些話，
我如遭雷擊。
我爸每說一個字，就像一根針扎進我心裡。
原來他一直嫌棄我是女孩子。
難怪自從李家耀到了我家以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
原來他真的被奪舍了，Y 染色體控制大腦。
我冷哼一聲。
「那你就守著你們李家的香火吧。」
任憑他在身後如何喊叫，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警察局。
我爸最終也沒能交上賠償款。
李家耀也因為打架被學校開除。
對方家長走了訴訟程序。
盡管如此，李凱和沈紅霞也沒有出現。
法院最後判了強制執行監護人財產。
結果監護人沒有財產。
氣得對方家長直接花錢僱了學校附近的小混混。
隻要看見李家耀出現，
就把他拖到沒人的位置圍毆他。
我爸教李家耀的話，最終反彈回他身上。
李家耀被打得根本不敢再去學校。
聽我爸小區的鄰居說，李家耀被嚇得神經出了問題。
沒過多久我爸就賣了房，帶李家耀回了老家。
至於李凱夫妻，還是在多年以後的新聞上。
警方抓捕了一名從事拐賣人口的女子，我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張雪嬌。
那李凱夫妻，想必早就成了她的商品被賣了吧。
8
我以為有生之年,我再也不會見到他。
那是他回老家後第二年的冬天，小區保安給我打來電話。
說門口有個流浪漢，自稱是我爸,他不敢放進來，讓我過去看一下。
我走近才認出來，真的是我爸。
他穿著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破棉袄，
頭發不知道多久沒洗過，一縷一縷地搭在髒兮兮的臉上。
腳上還是雙單鞋。
整個人凍得縮在一起，人也瘦了不少。
我沒有把他帶回家,而是帶到了附近的面館。
給他買了一碗清湯面。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他狼吞虎咽，絲毫沒有以前斯文的樣子。
「李家耀被小混混嚇傻了，我帶著他回了老家，本來想著給他治病。」
「結果你大伯說算了,別浪費錢了，那錢還不如留著等他長大給他說個媳婦用呢，我一琢磨也是,盡早抱上重孫子也行。」
我心裡一陣惡寒，這兩個老東西真是惡心至極。
他明明受過高等教育,結果還是滿腦子封建迂腐。
經歷了這麼多事,他也沒做出絲毫的改變。
我沒搭話,
聽著他繼續說。
「誰知道這⽼東西騙我,他一筆一筆地把我賣房的錢騙走，然後把我從他家趕了出來,說什麼他家變成這樣都是我害的,早知道這樣，當時才不供我去上學。」
「我呸！他以為我不知道，他哪是心⽢情願供我，還不是他自己壓根沒考上大學，才被迫去上班的。」
竟然是這樣。
「那你知道為什麼還每年都給他匯錢？」
「我要是不匯給他，萬⼀你媽都轉給你舅舅怎麼辦，我肯定要防患於未然啊。」
時至今日,我終於理解了那句話：
如果你覺得⼀個人突然爛掉了，那說明他從一開始就是爛的。
我媽和他結婚這麼多年,沒過過⼀天好⽇⼦。
每年過年我買新衣服的錢,都是靠舅舅接濟。
「閨女，我再來一碗啊。
」
「老板,再來⼀碗⾯,加兩份肉啊,剛才那份太寡了。」
我站起身,往外⾛去。
「你去哪⼉啊，你別走啊,還沒付錢呢……」
那天，我把那個男⼈丟在了面館。
隔天一⼤早,我跑去派出所,改了自己的姓。
我把這些事告訴了我媽,我以為她會和我⼀樣生氣。
結果她隻是溫柔地安慰我：
「不要⽣氣，也不要難過，你應該開⼼，你看清了真相,並且擁有了斷舍離的勇⽓。」
我賣了房子，搬到了更方便我工作的城市，開始了新的生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