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即便皇帝施壓,他也對我不離不棄。
直到今天,我「突然」恢復了記憶。
打開房門,卻看到未婚夫和他的表妹在樹下擁吻。
「表哥,她要是真恢復記憶了怎麼辦?」
「酥酥別怕,我那藥是西域秘傳,無色無味,保她一輩子都記不得。」
太子不屑:「她現在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還能翻出什麼浪?」
哦,忘了說。
那藥是我親手調配的。
而我裝失憶的這三個月,早把他謀逆的證據收集起來了。
現在他是生是S,不過是我一句話的事。
1
門軸吱呀一聲輕響,樹下的兩人猛然回頭。
見到是我,他們神色一瞬放松下來。
沈錦言臉上的不屑馬上退去,見我衣著單薄地站在門口,馬上給我披上鬥篷。
他語氣柔和:「怎麼不多添幾件衣服,別著涼了。」
我向來體熱,衣服加多了隻會哗哗流汗。
剛訂婚的那幾年,他甚至在馬車裡會常備一把自己精心制作的涼扇。
現在卻下意識以為我和他表妹一樣身體孱弱。
孟酥也斂了方才的嬌怯,假惺惺地上前把我們倆分開。
「表嫂今天這麼冷,你怎麼不多睡會兒?」
她像是擔憂我撞到兩人方才的親密,焦急解釋:「剛才我和表哥隻是交流一下,你……應該不會多想吧?」
「我隻看到你們兩個在聊天。」
我岔開話題:「對了,每年這個時候不是都會進貢一些水光綢嗎?
」
「我也想要。」
往年這個時候,不用我說,新款布匹制成的成衣就放入我房間了。
沈錦言對上我那充滿懇求的目光,心虛地低下頭:「今年的都給母妃了,明年再給你。」
我不動聲色地掃過孟酥的衣裙。
哦,原來孟酥成他「母妃」了。
我在內心深處翻了個白眼,面上卻還是語氣嬌縱:「好,你記得,明年準時給我送來。」
沈錦言牽著我的手寵溺一笑:「好,沒問題。」
但這句話還有一個前提。
是他能帶著他的太子身份,完完整整地活到明年。
2
晚上,沈錦言邀孟酥去逛集市,剛好被我撞見。
「你們……這是要去哪裡?」
他尷尬了一瞬,
隨即開始找補:「我們去逛集市。」
「你最近在治療期間,不要出門為好。」
「乖乖待在家裡看門。」
我定定地看著他,想找到之前相愛的影子,最終隻是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之前的他去哪裡都要帶上我。
柔聲說:「沒了你陪,我哪裡都不想去,隻想和你在一起。」
見我發呆,沈錦言眼神復雜了一瞬,最終認命般地帶上我。
「罷了,你跟著我們也行。」
夜市很熱鬧,街旁兩側的店鋪都點上了暖和的燈籠,照得人懶洋洋的。
眼見要經過首飾鋪。
我故意晃了晃他的胳膊:「殿下,酥酥表妹的發簪真好看,上面的珍珠比我的大好多呢。」
這般明確的暗示,再不解風情的男子都能聽懂。
可他僅是腳步頓了頓,
像是沒聽見般地繼續往前走。
孟酥卻輕笑一聲。
聲音不大,但我剛好能聽見。
「表嫂現在記性不好,戴太貴重的東西,丟了就可惜了。」
「不如這樣,表哥先進去買,我替姐姐收著可好?」
一股火噌地從我心中升起,氣得我有些牙痒痒。
可未等我回答,旁邊的男人就立馬扭頭進了店裡。
「既然表妹也想要,那就進來挑挑吧。」
3
我自嘲一笑。
原來他不是沒聽見我的話,而是自動地屏蔽和忽略。
孟酥高興極了:「真是太好啦,表嫂!我就說表哥最是疼你了!」
剛進店,便聽到沈錦言出聲詢問:「這款怎麼樣?」
簪子主體以純金打造,色澤溫潤而耀眼,簪身纏繞著精美的金絲花紋。
是我最喜歡的款式。
我拍掌:「好看!」
難得他記起我。
如果他打算送給我的話,我還是能勉為其難地收下的。
沈錦言淡淡瞥了我一眼:「此物太俗,與你不搭。」
就這八個字,我就知道。
這簪子,與我無關了。
「表妹,你覺得如何?」
餘光瞥見旁邊的孟酥,她眼中閃過嫌惡。
但看我吃癟,她就開心。
「自然是喜歡的。」
「不過……表哥先給嫂子挑一個吧,不必緊著我。」
我突然生出一陣厭煩。
借著出恭的由頭,跑了出去。
茶館裡,我和一女子對坐。
陳淼先前是我的侍女,
先前假S後脫身幫我打理財產。
她問:「你真的打算把沈錦言捅出去?」
「將計就計罷了。」
畢竟一開始我也沒想到,可以抓到這麼大的把柄。
那兩人覺得我失憶了,放松警惕,這才讓我有了可乘之機。
我環顧四周,悄悄把袖中的證據攤在桌上。
陳淼眼睛瞪大,滿眼不可置信。
「怎麼……怎麼會這樣?!」
我低頭一看,也被嚇了一大跳。
4
陳淼的聲音發顫:「殿下他……竟連先帝留下的禁軍令牌都敢動?」
我喉間發緊,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失憶」初醒時,沈錦言坐在床邊喂我湯藥。
那時他袖中掉出了塊令牌,
他立馬慌張地收起來。
想來正是那塊本該封存於太廟的玄鐵令牌。
動作快得我當時以為是錯覺,如今看來,是真的。
正說著,窗外忽然傳來孟酥的笑聲。
我忙將證據收進袖中,掀開窗縫一看,隻見沈錦言正替孟酥攏緊披風。
手裡拎著的食盒,是我從前最愛的城南糖糕。
他從前總傲嬌地說「甜食有什麼好吃的」,但卻會特意繞三條街給我買剛出爐的糖糕。
如今糖糕還是熱的,隻是遞的人不再是我了。
孟酥敏銳地察覺了我的視線,忽然指向茶館方向:「表哥你看,表嫂坐在那裡呢。」
她斟酌一番:「要不……你去哄哄?」
我心一緊。
卻見沈錦言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
語氣帶著慣有的不屑:「她現在唯我一個親人,自然不敢真正跟我鬧脾氣。」
我捏緊了手中的酒杯,低眉看著裙擺。
是啊。
沈錦言為了我能乖乖聽話,甚至謊稱我的父母已去世。
妄想用這種拙劣的把戲把我拴在身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明日我讓御膳房多做些她愛吃的,免得她總鬧脾氣,耽誤了我們的事。」
我捏著袖中的密信,指節泛白。
原來他不是忘了我愛吃什麼,隻是把這份「愛吃清單」變成了穩住我的籌碼。
陳淼擔憂地攥著我的手,低聲問:「現在就去稟報陛下嗎?」
我望著沈錦言牽起孟酥的手,一步步走遠,忽然笑了:「不急。」
最近宮門封鎖。
我需要等禁令解除,才能讓父親先行進宮為我事先籌謀。
5
第二日清晨,沈錦言果然帶了糖糕來,還附贈了一支赤金步搖。
步搖上的明珠,比昨日孟酥那支還要大上一圈。
白家有幾家知名的首飾鋪,我作為世家貴女,自然知道如何鑑別天然珍珠。
我一眼看出,那是假的珍珠。
他忽略我眼下的嘲諷,坐在我對面,親自給我剝糖糕的紙。
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昨日是我不好,沒顧著你,這支步搖你戴著,比酥酥的好看。」
我接過步搖,指尖觸到冰涼的金簪。
忽然想起從前他冬日給我戴發簪時,甚至總會先把簪尖捂熱,怕冰著我的頭皮。
如今這支步搖再貴重,大概也和從前的不一樣了吧。
我神色恹恹,隨手把步搖往桌上一放。
沈錦言立馬皺眉:「綾清,
你如今這是怎麼了?」
「先前不管我送什麼禮物,你都歡喜得緊,現在胃口越發大了。」
我目光錯愕。
其實沈錦言不是一個很會送禮物的人。
一般人送禮送書畫、珠寶、胭脂。
而他每次都送我格外昂貴的玉如意、紅珊瑚等。
第一次收到的時候,我很開心。
可後來每次收到的翻來覆去就那幾件,我坐不住了。
給了一包碎銀問他的護衛。
「哦,那些都是其他大人平日往來送的。」
「殿下隻不過是隨意轉手罷了。」
我至今記得他語氣裡的奚落。
回過神,沈錦言不知想到什麼,神色已經略有緩和。
「好了,我知道你一定是喜歡的,隻不過對我昨天的行為有些埋怨。
」
「我知道綾清最是懂事體貼,定能自己處理好這些情緒。」
「你是世家培養出來的貴女,能自己照顧好自己。」
他話轉了個彎:「但是孟酥表妹不同,她的父母於我有恩,我實在沒有辦法棄之不顧。」
我指甲插入手掌,覺得雙眼發黑。
真是歪理!
我正準備反駁,一個護衛突然衝入門。
「不好了!孟酥小姐落水了。」
沈錦言像一根離弦之箭一樣飛了出去。
面前的茶盞飛速轉了幾個圈,隨後碎在地上。
我彎唇一笑,隨即也提著裙擺,神色擔憂地跑了出去。
6
水塘旁,男男女女聚集在一起竊竊私語。
「怎麼沒人敢救水裡的女子?」
「你瘋了!
這孟酥早就心儀太子許久,更有嫁給太子的架勢,誰敢上前?」
他話剛落,一個書生就一頭扎進水裡。
我在遠處趕到,隻覺驚訝。
沈錦言見有男子先手一步跳入水中,瞬間像受驚的小獸般衝了過去。
「別碰她!」
那書生被一雙大手一推,悻悻上了岸。
孟酥頭發湿漉漉,眼圈泛紅地窩在太子懷裡。
「表哥……我好怕。」
她餘光瞥見我,身體發顫:「是她……是她害我!」
我一口冷氣猝然提起,立馬反駁:「胡說八道,我怎麼可能害你!」
我看了一圈圍觀的群眾,穩了穩心神。
父親是丞相,我貴為丞相之女,再加上外人在前,他肯定會輕拿輕放。
可我大概是還不夠了解他。
沈錦言側過身,眼神冰冷:「綾清,你回府自行領罰。」
隻一句,他就給我定下罪責。
「無憑無據,這種沒有由頭的罪我可不願意擔。」
沈錦言面色陰沉:「外人面前,你就一定要和我對著幹嗎?」
「再這般任性,我可就要收走對你的全部寵愛了。」
說完,他珍視地抱起懷裡的女子,快步離開。
我喉嚨哽咽,抬頭想控制住淚意。
可周圍人臉上的奚落和打量,像一張無形的大網一樣狠狠勒住我,讓我透不過氣。
「她這粗布麻衣,一點不像富貴人家的女兒。」
「我還以為太子的未婚妻是個有禮數的,這大庭廣眾之下落自家夫君的面子,可真是過分。」
侍女映秋匆匆趕來,
想把我拽出人群。
我的腳步卻久久不能移動。
我抬起手,指向角落那個剛才嚼舌根最狠的婦女。
「掌嘴,二十。」
7
眾人沒回過神,清脆的巴掌聲就回蕩在庭院。
「我未婚夫說過,京城的所有人任我打罵。」
「你們要是有意見,歡迎去擊鼓告狀。」
甩下這兩句話,我抬頭離開。
京城的百姓話密,不到一天就把我大逆不道的言論傳得滿城都是。
果然,第二天早朝沈錦言就被批得滿面通紅。
「白綾清呢?讓她滾出來!」
腳剛跨進門檻,飽含怒氣的聲音就迎面撲來。
我正在池邊喂小魚,魚料撒了滿地。
手腕泛起灼燒的痛,我整個人天旋地轉。
「你這幾天是闲得沒事幹了嗎,到處給我使絆子。」
「我承認,這些確實讓我短暫地注意到了你。」
他看了一眼我最新裁制的衣裙,雙手環胸,臉色稍緩。
「不過我勸你少天天打扮自己,好好想想以後怎麼伺候未來夫君才是王道。」
他走後,我剛松口氣。
孟酥又擺著笑臉跟我「偶遇」。
她身後侍女的臉已經被大大小小的禮盒擋住,完全看不清。
孟酥抓住我的手,頗為自責:「白小姐,真是不好意思。」
「昨天認錯了真兇,表哥已經抓住罪魁禍首了,這些權當是回禮。」
我冷聲:「用不著這些,拿著你的好東西給我滾。」
前幾日稱呼還是表嫂,幾天就變為白小姐了。
「啊,
看來是酥酥最近又是哪裡沒做好惹你生氣了,我給你賠罪!」
說罷,她便直接當我的面跪了下來!
她為難:「不是酥酥對你不敬……是表哥說八字沒一撇的事,我現在改口表嫂有些過早了。」
我叫侍女去拉她起來,可孟酥的膝蓋一動不動。
她甚至叫侍女遞給我一張紙。
紙上寫著:「今日酥酥並非被人強迫下跪,一切全是自願!!!」
三個巨大的感嘆號像一根根冰冷的針,不停戳著我的眼眶。
我抓著紙兩眼一黑,隨後立馬看向牆角。
沈錦言急得連表情管理都不做了,咬著牙大步走來。
一個推搡,我直接像個陀螺一樣倒在地上,手肘一陣灼燒的感覺。
「夠了!」
「我知道你失憶後心緒不穩,
也對你多加照拂。」
「可你居然敢在我府裡輕易傷人,簡直膽大包天。」
我倔強地抬頭,眼睛閃著淚花。
爭辯道:「你就這麼是非不分?是她自己二話不說跪著的!」
「要我看,她簡直是不可……啊!」
話未說完,一雙有力的大手就把我推下了旁邊的水池。
8
冰冷的池水瞬間裹住全身,冬日的寒意像無數根細針,扎得我四肢百骸都在發痛。
我嗆了一大口水,混沌中看見沈錦言抱著孟酥後退半步,生怕濺起的水花髒了她的衣擺。
「白綾清,你鬧夠了沒有?」他的聲音隔著水波傳來,冷得像結了冰,「酥酥好心來賠罪,你卻逼得她下跪,如今自食惡果,也是活該。」
我拼命掙扎著浮出水面,
發絲黏在臉上,狼狽得像隻落湯雞。
孟酥在他懷裡啜泣:「表哥,你別怪表嫂,都是我不好,不該來惹她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