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映秋哭著撲過來扶我，我卻一把推開她，自己爬上岸。
冷風刮過湿透的衣衫，我牙齒打顫，卻SS盯著沈錦言：「沈錦言，你真的信她？」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我信不信，輪得到你管？別忘了，你現在的命，是我給的。」
我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那背影曾經無數次為我停留，如今卻連一個回眸都吝嗇。
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可奇怪的是，眼淚卻流不出來了。
或許是太冷，或許是……心真的S了。
9
柴房裡又黑又冷，隻有一扇小窗透進微弱的光。
我蜷縮在稻草堆上，身上的湿衣慢慢變幹，留下一道道白痕。
過去的樁樁件件劃過我眼簾。
從前他會在雪夜抱著我看煙花，說要讓我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他會在我生病時徹夜守在床邊，親自煎藥喂藥。
他會把我護在身後，對所有敢欺負我的人說「這是我的未婚妻，誰動她試試」。
可現在呢？
他信一個外人的讒言，對我動輒打罵。
他把我最喜歡的糖糕送給別人，把假的步搖當寶貝哄我。
他甚至為了給孟酥出氣，親手把我推下水。
原來，那些海誓山盟，真的可以說忘就忘。
我呆呆地靠在發霉的柱子上，心徹底無波瀾。
不知過了多久，映秋偷偷溜進來，塞給我一個熱饅頭和一件厚披風：「小姐，
你快吃點東西，陳淼姑娘託我給你帶句話，說一切都準備好了，就等你點頭。」
我接過饅頭，卻沒有吃，隻是緊緊攥著披風。
那披風是從前沈錦言送我的，上面繡著我最愛的海棠花。
我把它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直到那海棠花的樣式快要看不出來，我才停下。
「映秋，」我聲音沙啞，「我要見她。」
半個時辰後，陳淼翻牆進來，看到我蒼白的臉色，眼圈瞬間紅了：「小姐，你受苦了。」
我搖搖頭，從枕下摸出一個錦盒，裡面裝著沈錦言謀逆的所有證據——與敵國往來的密信、調動軍隊的令牌、私藏兵器的清單，還有他偽造先帝遺詔的草稿。
「這些，你明天一早，親自送到皇宮，交給陛下。」我把錦盒遞給她，眼神異常平靜。
陳淼接過錦盒，重重點頭：「小姐放心，我一定辦到。」
陳淼走後，我靠在牆上，望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清冷，灑在地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我想起三個月前，我發現沈錦言不對勁，偷偷調查，卻被他察覺。
他給我灌下「失憶藥」，我索性將計就計，裝作失憶，收集他的罪證。
那時我還抱著一絲幻想，或許他隻是一時糊塗，或許他能回頭是岸……或許……他對我還有感情。
可現在，我徹底醒了。
有些人，一旦變了心，就再也回不來了。
第二天清晨，柴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沈錦言衝進來，臉色鐵青：「白綾清，你是不是把什麼東西交給陳淼了？」
我緩緩抬頭，
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忽然笑了：「沈錦言，你終於慌了？」
10
「你別裝瘋賣傻！」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快說，你把東西藏哪裡了？」
「晚了。」我輕輕掙開他的手，「我的人已經在去皇宮的路上了，陛下很快就會知道，你這個太子，是如何狼子野心。」
「我早跟父親打點好了一切，你插翅難逃！」
沈錦言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喃喃自語：「你……你沒有失憶？」
「我從來沒有失憶過。」我看著他震驚的眼神，心中沒有一絲波瀾，「你給我的藥，是我親手調配的，那種藥，隻會讓人短暫昏迷，怎麼可能讓人失憶？」
「你一直在騙我？」他後退一步，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你裝失憶，就是為了收集我的罪證？」
他抱頭低吼：「我可是你最愛的人啊！你忍心這樣對我！」
「你為什麼不能顧全大局呢！」
「一旦我順利登基，你就是皇後啊！」
孟酥急匆匆衝了進來。
她嚇得臉色慘白，尖叫著撲過來：「你騙人！你明明喝了藥，怎麼會記得這些！」
我看著她失態的模樣，忽然笑了，指尖捻著一枚小小的瓷瓶，在陽光下晃了晃。
「你說的是這個？西域秘藥確實無色無味。」
「可惜啊，這藥是我親手調的，自然也有解法。你們喂我喝的，不過是些安神助眠的糖水罷了。」
孟酥見勢不妙，轉身就要跑，卻被聞訊趕來的禁軍攔了個正著。
她哭喊著抓著太子的衣角：「表哥救我！我不想S！
」
太子此刻哪裡顧得上她，他SS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綾清，你好狠的心！我對你那麼好，你竟然……」
「我做了什麼傷害你的事情你說啊，我又不是不改！」
可我辯駁過很多次了，哪一次不是石沉大海？
最後的結果不過是「她歲數小，你讓讓她」和「夠了，你到底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這麼久，我也該厭煩了。
「是。」我點頭，「從你給我灌藥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完了。」
「沈錦言，你以為我還是那個會被你哄得團團轉的白綾清嗎？」
「你錯了，我是丞相之女，我有我的底線，有我的尊嚴，我絕不會和一個謀逆犯同流合汙。」
沈錦言攥緊衣袍，強裝鎮定：「你以為光憑這些就能把我拽下臺？
痴心妄想！」
他沾沾自喜：「沒有人知道，我在京城留了一手底牌……」
「我知道。」
他精心培育的玄甲軍，以布衣百姓的身份隱藏在民眾中。
每次上街，我都特意拉著他到處轉轉。
最後我確認，之前那首飾鋪的老板，正是玄甲軍的隊長。
我早已通知父親叫人把他打暈，找了可信賴的人易容頂替，大部分內部情況我都了如指掌。
當然最應該感謝的還是沈錦言和孟酥。
傻乎乎地覺得我是真的失了憶，剛開始對我根本不加防備。
他青筋暴起，順手抡起旁邊的木椅就朝我砸來。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喧哗。
11
一個侍衛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殿下，
不好了！陛下派人來了，說要請您即刻進宮！」
沈錦言渾身一震，他猛地看向我，眼神裡充滿了憤怒和不甘：「白綾清，你好狠的心！」
「我狠？」我露出殘忍的微笑，「沈錦言，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太子渾身發抖，眼神陰鸷得像要吃人：「你故意裝失憶？你一直在騙我？」
很快，皇宮的侍衛就衝了進來，他們手持聖旨，大聲宣讀：「太子沈錦言，意圖謀逆，罪證確鑿，即刻廢黜太子之位，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沈錦言癱軟在地，他看著我，眼神復雜，有恨，有悔，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對狗男女醜態畢露，隻覺得心中積鬱的濁氣終於消散。
可我已經不在乎了，我轉身，不再看他一眼。
走出柴房，陽光灑在我身上，
溫暖而耀眼。
映秋跑過來，開心地說：「小姐，陛下已經知道了所有事情，他稱贊你是我們的功臣，還要為你做主！」
我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我不想再理會其他事了，隻想回家。
一架馬車載著我，往相府而去。
進了大堂，我正疑惑父母為何站立兩側。
往主位一瞥，我立馬行了個跪拜大禮。
身穿龍袍的皇帝不怒自威，先是臉色和藹地稱贊我有勇有謀，父母教女有方等等。
他問我想要什麼賞賜。
眾人皆提起一口氣，腦海裡都開始浮想聯翩。
我身邊的侍女甚至都「嘿嘿」笑了出來。
我不卑不亢：「皇上，可否先把沈錦言交予我一周，我再把他親自送回大牢。」
他很久都沒有回話。
我便知道，他這是同意了。
送走皇帝後，父母把我團團圍住。
「哎呦，乖乖女兒，爹娘終於能看見你人咯。」
「可不是，讓娘看看你……呀，真是越來越好看了。」
……
我被人群簇擁在中心，隻覺得心脹脹的。
這才是我理想中的家啊。
12
我站在大牢門口。
獄卒開門，沈錦言眼下泛著烏青，胡茬雜亂。
他自暴自棄地開口：「怎麼？來看我笑話啊！」
「我跟皇帝說了，你可以出去了。」
他一拳砸在牆上，血跡汩汩。
「怎麼？來找我炫耀你是一個能自由行走的人嗎？」
「你愛走不走。
」
沈錦言最後咬咬牙，跟著我出來了。
他眼中流淌著光：「我就知道，你心裡還是有我的。」
「我答應你，以後會多給你分點愛的。」
「綾清，」他聲音沙啞，卻刻意放軟了語氣，「我知道錯了。從前是我被豬油蒙了心，才會被孟酥騙得團團轉，才會忽略你的好。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
我沒等他說完，抬手打斷：「先跟我走。這七天裡，你若能讓我滿意，或許我會向陛下求個情，饒你一命。」
這話像一劑強心針，讓沈錦言瞬間挺直了脊背。
路上他幾次想牽我的手，都被我不動聲色地避開。
他卻不惱，隻低聲絮叨著從前的事：「你還記得嗎？那年上元節，你非要去看燈展，結果擠丟了發簪，我在人群裡找了三個時辰，
最後把整個燈市的銀簪都買了回來，你還笑我傻……」
我怒不可遏，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閉嘴。」
要是之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我上一秒敢打他，下一秒「十八種酷刑」估計都搬上臺面了。
可他現在隻是一個囚犯。
我把他帶到一個破爛的小屋裡。
第二天，他從城東徒步到城西，給我買了最愛吃的燒雞。
我正舉著筷子不知從何下筷，他就抱著個盤子興致衝衝地走來。
盤子還沒到我跟前，就被旁邊的侍女甩著鞭子打飛。
「大膽，此等食物怎麼能登上這精致的餐桌！」
「趕緊帶著你的盤子給我滾出去。」
我擺擺手讓他上前。
「說，來找我幹什麼。
」
沈錦言鼓起勇氣：「我想知道，酥酥……」
我下令：「帶他去。」
回來後，沈錦言又恢復了之前那般樣子。
他雙目猩紅，腳步恨不得把我的地板砸個窟窿。
「你再怎麼不喜歡孟酥，也不能如此糟蹋她！」
「她可是女子，你怎麼能把她丟到花樓！」
我心涼了半截，隻是撸起袖子，露出裡面的疤痕。
沈錦言瞪大眼睛，驚訝道：「啊！這些怪異的疤痕……是怎麼回事！」
「女子身體應好好保護，你確實有些不檢點了。」
我立馬叫人把他綁住打三十大板。
我苦澀地開口：「這些傷，你不是應該最清楚嗎？」
先前沈錦言為了求一個官員的支持，
慫恿我動用美人計誘惑。
我來不及拒絕就渾身無力，被綁上了青樓的床榻。
幸好我砸爛陶瓷碗，用碎片割手臂，這才勉強撐著身體回了相府。
是孟酥挑唆的這一切，她憑什麼可以捂著嘴巴當笑到最後的人？
隻可惜我一開始沒有狠下心，隻讓她當個彈琴的清倌。
誰知她自己想不開貪圖富貴，爬上了貴人的床。
「對了，你就沒有想過為什麼我舉報你如此輕易？」
「因為你有丞相的助力！」
我嘆了口氣：「因為你根本不是他最後選擇的繼承人。」
我幼時時常跟隨父親入宮。
那日貪玩，蹴鞠撞上一塊老舊的牌匾，掉下一個盒子。
盒子裡的卷軸是黃色的，帶有龍紋。
我心跳如鼓地看完了。
知曉了皇帝心儀的繼位對象一直是三皇子。
沈錦言如遭晴天霹靂。
他雙手抱頭：「不可能，不可能！」
「父皇說他最重視我了……」
真是可悲。
用了整整一天，他好似終於接受了父親不愛他的事實。
前腳廢太子的消息傳出，後腳立三皇子為太子的旨意就頒了下來。
13
第二天清晨，我剛起身，就看見沈錦言站在院外的雪地裡，手裡捧著一個食盒。
「綾清，我記得你冬天愛吃熱乎的杏仁酪，特意去城南那家老字號買的，還熱著，你快嘗嘗。」
他搓著手，臉上帶著討好的笑，指尖凍得通紅。
從前他是金尊玉貴的太子，哪裡受過這樣的凍。
我接過食盒，
卻沒打開，徑直放在了廊下的石桌上：「今天要把院子裡的雪掃幹淨，再把東廂房的柴火劈好。做不完，就別吃早飯了。」
沈錦言愣了一下，大概沒料到我會讓他做這些粗活。
可他看了看我冷淡的臉色，還是點頭：「好，我這就去。」
接下來的幾天，他倒是聽話。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幹活，把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會變著法子給我做些我從前愛吃的小食。
有天晚上我偶感風寒，他竟守在我房外一夜，天亮時凍得嘴唇發紫，還不忘問侍女：「綾清昨晚睡得好嗎？有沒有再咳嗽？」
映秋看了都有些不忍，私下跟我說：「小姐，太子殿下好像是真的悔改了……」
我冷笑一聲，沒說話。
信男人嘴裡的「會改」，不如相信豬會爬樹。
但我對他說：
「明天我父親會來這裡，你好好準備一下，跟他認個錯。若是他肯原諒你，我或許會考慮跟你重新開始。」
沈錦言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
那天上午他特意精心打扮，焦急地在院中遊走，眼巴巴地盯著大門，不肯放過一絲風吹草動。
他笑了：「其實我也知道，嶽父大人是不可能生我的氣的。」
「畢竟我這女婿可是你能挑選的最好的了。」
我沒回應。
14
可等了一上午，也沒見我父親的影子。
沈錦言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他拉著映秋問：「嶽父怎麼還沒來？是不是路上出什麼事了？」
映秋看了我一眼，低聲說：「丞相大人今天不會來了。」
沈錦言猛地轉頭看向我，
眼神裡滿是疑惑和不安：「綾清，這是怎麼回事？你不是說……」
「我說什麼了？」我走到他面前，看著他慌亂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我說讓你跟我父親認錯，可我沒說我父親會來啊。沈錦言，你怎麼還是這麼天真？」
他手裡的禮盒「啪」地掉在地上。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你……你在騙我？你從來就沒打算原諒我，是不是？」
「是。」我坦然承認,「我就沒想過要原諒你。」
我彎腰撿起地上的禮盒，語氣冰冷：「你以為做幾天粗活,說幾句軟話，就能抵消你所有的錯？」
「你以為我還會像從前那樣，被你幾句甜言蜜語哄得團團轉？沈錦言，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踉跄著後退一步,
眼神裡的希望一點點破滅,取而代之的是絕望。
他看著我,聲音嘶啞：「那你為什麼要讓我出來？為什麼要給我希望？你明明知道……」
對啊。
這就是我的目的。
這幾天明裡暗裡的磋磨、冷待,不好受吧？
「我就是要讓你嘗嘗,從雲端跌進地獄的滋味。」我打斷他的話，「你當初怎麼對我的，我現在就怎麼對你。」
「你以為我讓你出來是心軟？不,我隻是想讓你親眼看著，你所有的期待，最後都會變成笑話。」
沈錦言猛地蹲下身，雙手抱著頭，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他曾經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更從未被人如此徹底地碾碎希望。
第七天，我讓人把他送回了大牢。
臨⾛時,他看著我,眼神空洞，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光亮。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隻是頹然地垂下了頭。
我站在別院的⻔口,看著囚車漸漸遠去,⼼裡沒有絲毫波瀾。
15
那⽇從⼤牢送走沈錦言後,我便再沒聽過他的消息。
直到半月後,父親回府時提了一句，說廢太⼦沈錦言在天牢⾥染了急病，沒等秋決就去了。
我正低頭看著賬本,聞⾔隻是指尖頓了頓,隨即繼續在賬冊上批注,連眼皮都沒抬⼀下。
就像聽聞一場與己無關的舊聞,風過⽆痕。
我回到了丞相府,⽗親看到我,⽼淚縱橫。
他說：「女⼉，是爹識⼈不清,讓你攤上這麼個爛⼈，受了這麼多苦。」
我搖搖頭：「爹，不怪你，這是我⾃己的選擇。」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提起過沈錦言。
我開始打理家族的⽣意,幫助父親處理政務，活得⻛⽣⽔起。
⾄於沈錦⾔,他不過是我人⽣⾥⼀場走錯的岔路。
如今岔路已閉，前路坦蕩。
冬日即過，我還有無數個春天要去奔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