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7
「姐，你怎麼能一聲不吭就跑了？巍哥哥可是等了你三年。」
宋柔一點沒變。
一身粉色高定小香風，長絲襪，黑色锃亮的高跟鞋噔噔作響，拎著個小蛋糕。
「巍哥哥說明天是冉冉的生日，我特意買的生日蛋糕送給她。麻煩你幫我帶給外甥女，祝她生日快樂。」
呵。
冉冉最不喜歡巧克力的口味。
八歲生日前，冉冉沒吃過奶油、糖果、甜品這些高糖的零食，平時喝中藥我都得事先變著法做美食來哄她，有時候是用山藥做的糕點，有時候是菠蘿蜜做的奶凍，或者爆漿的雪花方糕……
生日前，我問了醫生，醫生說她最近可以極小量嘗一下。
「爸爸，我想吃草莓蛋糕，就吃一小口。
」
沈巍難得不忙，滿口答應：「當然！我女兒過生日，要吃就吃最好的。」
不久，快遞員拎著一個最貴的、三層高的豪華草莓蛋糕站在門口。
冉冉眼睛都亮了。
然而，沈巍並沒有立刻給她吃。
而是拉著冉冉和巨大的蛋糕合影，發了整整九宮格朋友圈，配文簡單又幸福：我的小公主，又長大一歲。爸爸永遠愛你。
清一色的點贊和評論，誇他中國好爸爸。
等沈巍回過神，才發現冉冉眼巴巴地盯著蛋糕。
正要切蛋糕，一個電話打來。
我不想女兒失望。
跟著他進了臥室：「你就不能陪冉冉許完願再走嗎？」
「宋婉，我每天這麼忙為了誰？
「還不是為了你和冉冉，為了這個家。」
「冉冉一瓶藥就一百萬。
宋婉，你能不能別再站著說話不腰疼。離了我，她怕是早就撐不到現在。」
沈巍很是巧妙地偷換愛的概念，將愛從一種需要親身投入的情感勞動，降格為一種可以貨幣化的物質供給。
而金錢又是他最不缺的資源。
冉冉一口沒吃。
蛋糕一點點融化、塌掉，變成一攤粘膩的奶油。
我讓王媽扔了。
直到我哄著冉冉睡覺，點開宋柔的朋友圈，我才知道他確實很忙。
忙著陪白月光遊船。
08
沈巍公歸公，私歸私。
他大致翻看了看文件，利索地籤了字。
還不忘提醒我一句：「宋婉，我這都是為了冉冉。」
謊話張口就來。
「不勞沈總費心，我坐到今天的位置，就是為了女兒。
」
沈巍忍不住挑眉：「就憑你？」
「宋婉，若是沒有沈家的投資，你能研究出個屁？」
「姐，巍哥哥不是無情無義之人，你就認個錯吧。畢竟你一個女人家帶著個孩子，很容易被人盯上。」
宋柔扯了扯嘴角。
「被誰盯上？妹妹，莫不是被你派去的人盯上？」
我冷笑出聲。
有一次在國外買東西，我分明看到宋柔曾經的留學朋友見到我回頭，慌忙跑進咖啡店。
「宋婉，冉冉是我女兒，我不會讓他認別人當爸爸。」
沈巍臉色鐵青，語氣帶著威脅。
「不過，既然都是成年人，你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你怎麼下賤我不管，但若是敢讓冉冉傷心，我不會放過他。」
他覺得誰都和他一樣，耐不住寂寞，管不住自己下半身。
無非是認定我拜金抱了大腿。
我冷笑，隻覺得吃了屎一樣惡心。
「怕冉冉傷心？」
「沈總，你教別人做事前能不能先管住自己？」
我淡淡掃了一眼宋柔。
想起冉冉在世時，有次我接她放學在書店逛了逛，回家晚了。
主臥傳來交談聲。
他啞著嗓子哄身下的人：「乖，戴上套，別像宋婉一樣懷上。」
「那你不怕我姐知道了，和你離婚？」
「她就算知道了也不敢離……」
宋柔回國後的第一夜，他就忍不住了。
我沒說話，捂住冉冉的耳朵。
沒開燈，屋裡又黑又靜。
喘息聲和呻吟聲被放大。
當我拿著錄音甩給他時，
沈巍直接撕破臉：「宋婉，我告訴你，管住嘴。」
「冉冉也是你的女兒，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心裡應該比我更清楚。」
說罷他轉身離開，門被大力帶上，發出巨大的聲響。
「為什麼不離？」
閨蜜田曦勸我趕緊離婚。
我搖搖頭。
看著窗邊認真畫畫的女兒，正拿著藍色彩筆塗。
白紙上藍天白雲，小鳥野花，兩高一矮的小人，唇角弧度上揚。
我覺得此刻有她就足夠了。
至於沈巍，我也早就過了渴盼愛情白馬王子的年齡。
直到冉冉躺在一個小盒子裡，我心如S灰，離開耗了我大半輩子的鬼地方。
09
閨蜜田曦發來消息，她想和我在下周三冉冉的忌日一起去探望。
「宋婉，
以前確實我做的過分了點。可你能不能也為我想想，公司上百萬員工，我壓力也很大。」
大抵真的意識到我離開的決心和心灰意冷，亦或是見我不吃硬的那一套。
沈巍竟然語氣難得地平靜下來。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花心的女人，你隻是怪我太忙，沒時間陪你。所以你才屢次三番拿冉冉當借口騙我回家。」
這不怪你，你就是太愛我了。
可婉婉，冉冉是我們的女兒。她身上有流著我一半的血。
我沈巍就這一個孩子，沈家的資產是要她繼承的，你能不能為冉冉的未來想想？」
沈巍見我出神，又輕喚了一聲：「婉婉？」
宋柔笑容僵在臉上。
氣的摔了門離開。
「好。下周三下午三點，南城華園見。」
我盯著他的眉眼，
淡淡點頭。
10
沈巍是我的初戀。
大學剛畢業那會兒，我爸為巴結沈家，三番五次把我和宋柔往沈家推。
宋柔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張揚明媚。
而我是規規矩矩的女孩，含蓄內斂。
晚宴上，我注意到沈巍對宋柔雖然表面冷淡，甚至故意躲開她的敬酒，但點的菜都是宋柔愛吃的。
相比於我，沈巍當著眾人的面誇我漂亮懂事，說他喜歡我的性格，最厭惡那些時刻端著的女人。
宴會結束，沈老爺子一口點定我做兒媳。
他把我帶到沈家老宅，親自給我泡茶。
「你媽的醫藥費沈家來出，隻要你肯嫁給沈巍，扶持照顧他。甚至你爸的公司也能起S回生。」
我媽生病住院，我爸公司瀕臨破產。
我抬起一直低垂的眼眸，
攥緊拳頭，認真道：「沈先生，我不會答應的。」
11
即便能捕捉到沈巍和宋柔之間曖昧不清的關系，我還是堅定地選擇他。
就像他說的，他和宋柔已經是過去式，回不去了。
我想讓自己勇敢一次。
「沈先生，他很優秀，是我心甘情願嫁給他的。」
「我媽住院的醫藥費我會還給您，我爸的公司還請不要髒了您的手。」
我放棄出國讀研深造，找了份來錢快的電商工作，一邊專心照顧我媽。
沈巍有時間就來醫院，每次都帶了飯和水果，甚至有兩次我媽漏尿，都是他親自換的被單床褥，給我媽擦拭。
旁邊病人都說：「親兒子都不一定能做到這樣，現在真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這麼好的金龜婿。」
媽走的時候，頭發幾乎掉光了，
臉頰瘦得像個骷髏。
唯有眼裡淚光閃爍，充滿著留戀。
「婉兒，媽這輩子就是瞎了眼，愛錯了人，連累著你跟著受苦。」
「媽對不住你。」
「巍兒是個貼心顧家的好男人，你能嫁給他，媽也能了無牽掛，去地府找你爸算賬……」
我貪戀地把她的手貼在臉頰，徹底陷入黑暗前，耳邊是沈巍的聲音。
「媽，你放心去，我不會讓婉兒走你的老路。」
12
婚後第二年，沈巍就食言了。
他開始變得很忙，甚至有一次把我們的基因紀念日都忘了。
媽媽去世，爸爸摟著小三。
結婚後，沈巍就讓我把電商的工作辭了。
巨大的別墅裡，隻剩我一個人空落落。
不久老爺子生病，
我辭掉了護工保姆，親力親為照顧他。
就像當初沈巍照顧我媽一樣。
幾次沈老爺子看著我攪動羊肉湯，輕輕吹氣怕燙到他，張了張口想要說話。
我大抵猜到是孩子的事。
畢竟沈巍的朋友比他結婚晚，早就倆孩子了。
沈氏家族龐大，更重視血脈延續。
可老爺子什麼也沒說，隻溫柔地看著我，像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
他講了一個出生羸弱的小虎仔如何受盡病痛折磨，頑強生存下來。
母虎是如何一次次護住幼崽，甚至在一次遇敵時搭上自己的性命。
故事最後，幼虎為了給母親報仇，被咬瞎雙眼。
老爺子臉上是我看不透的笑容：「無緣不聚，無欠不還。」
見我有些疑惑他突然這樣反常，老爺子像是自個兒翻篇了，
轉了話題。
「這湯，熬得真好。」
13
沈老爺子被我照顧得很好，出了院。
而我又回到空蕩蕩的大別墅裡。
過了三個月富太太養尊處優的生活，我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沈家不允許女人拋頭露面。
我轉而想要個孩子，開始每天在家看育兒相關的書籍，也在網絡上看到許多母嬰博主的科普和她們的經驗。
我知道，生孩子就是一隻腳踏進鬼門關。
子宮會從雞蛋大小擴大 1000 倍，胸部從 A 變 C，在不同的陌生人面前暴露隱私，孕吐、漏尿……
最可怕的是產後抑鬱。
我花了兩個月的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經常走著走著就到了學校或是幼兒園門口。
一個個稚嫩的臉龐，
成群結隊，像小鴨子似的。
我覺得自己想清楚了，我想要個孩子。
即便未能做萬全準備，我也會試著去愛護這個小生命。
沈巍起初說不願我受罪。
後來醫生說，他過於忙碌，身體狀況挺差。
不建議要孩子。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他和宋柔的最新聊天記錄。
宋柔說，沈老爺子甩給她一千萬，讓他遠離沈巍。
她不得已，不想沈巍因為她和家人鬧掰，更不想耽誤沈巍的前途。
幹脆了斷，單方面和他分手。
當初兩家見面的晚宴，就是宋柔剛提分手。
沈巍賭氣娶了我。
14
我驅車到沈家老宅，紅著眼眶告訴沈老爺子我想離婚。
我生氣的不是他的過往，
而是他和宋柔的藕斷絲連。
沈老爺子第一次當著眾人的面發了好大的火，讓大哥立刻親自把他帶回來，大嫂一邊安慰我一邊為我出氣罵沈巍。
當晚大嫂陪我住，沈巍留在老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