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兩人稱兄道弟幾十年。
直到我被馬踩斷右腿,差點沒命,醒來時見到他唉聲嘆氣。
「你別怪秀兒,她向來男生心性大大咧咧,不是有意縱馬踩斷你的腿。」
等沈辰離開,我聽見了消失十年的系統聲音。
1
我麻木地看向被子空了一塊,想掀開看看,卻被沈辰一把按住,似有不忍和愧疚,少有溫柔地說。
「乖,別看,等我請來宮裡最手巧的工匠師傅,給你做條好看的腿。」
我動了動嘴唇想告訴他,是洛秀兒故意縱馬傷我,一開口隻有抑制不住的咳嗽,像破了洞的風箱咕嚕作響。沈辰拍拍我的後背,門外的僕人通報。
「將軍,秀兒姑娘不肯敷藥,您趕緊過去看看。」
沈辰為難地看了我一眼,
似在寬慰。
「雖說秀兒的馬踩斷你的腿,但若不是你驚了馬,馬也不會失控,而且秀兒也不好過,半張臉都毀容了,女為悅己者容,以後都很難再找到婆家。」
「所以你也不要斤斤計較,我晚點過來陪你。」
不等我說一句,沈辰便匆匆離開,我躺在床上聽到消失十年的系統聲音。
「滴滴滴——觸發警告,宿主軀體損毀嚴重,肋骨骨折刺入肺部危及生命,自動將您剩餘積分兌換以下兩種方案。」
「1.兌換特效藥留在世界;
「2.七天後軀殼S亡脫離。」
看著兩個選項,我嘴角泛起苦澀,再等等吧,也是最後一次機會,就當為了孩子。
守在一旁的丫鬟秀桃眼眶紅紅的忿忿不平,「夫人,明明是那個洛秀兒故意縱馬傷你,
你怎麼不告訴將軍。」
我搖了搖頭,他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隻相信他的秀兒,我何必自取其辱。
直到晚上我才再見到沈辰,身後的洛秀兒牽著我好久不見的兒子沈蕭蕭,三個人站在一起宛如幸福的一家三口。
沈蕭蕭一進來就滿口嫌棄,「都怪你這個壞女人驚了秀兒姐姐的馬,害得秀兒姐姐傷了臉。」
洛秀兒捂著臉眼眶發紅看似堅強大方,「我沒關系,隻要嫂子沒事就好。」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沈蕭蕭,我被馬踩的時候,他就在旁邊親眼目睹一切,不說幫我這個母親,怎麼能心安理得跟著顛倒黑白。
此刻我心裡壓了千言萬語,卻瞥見沈蕭蕭像雞崽子似的緊緊牽著洛秀兒的手時,突然就什麼都不想說了,目光掃了一眼洛秀兒劃了一道口子的臉,甚至有些可笑,我隻是斷了一條腿,而她卻失去了擇偶權。
見我不吵不鬧,沈辰心下放松了些,看來她也知道是自己的過錯而心虛。
隨即端起一旁的藥水吹了吹,喂到我嘴邊,「我和你商量下將秀兒抬進門為平妻,你也知道秀兒因為你傷了臉,我得替你負責贖罪。」
這是人能說出來的話?我不可思議地抬眸看著眼前喂藥的男人一陣恍惚,想起提親時他對我說。
「阿悅,我想為你一輩子負責,嫁給我吧。」
洛秀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嫂子,如果沈哥哥不娶我,我這輩子就毀了。」
兩人一唱一和道德綁架,我隻覺得諷刺至極,十年前攻略沈辰成功後,我意外懷孕,他跪在地上發誓一輩子永不負我,我信了他的鬼話,更為了腹中的孩子留在這個世界,結果十年後沈辰的青梅從京城過來探親,穿著一身男裝和他勾肩搭背曖昧不清。
我讓沈辰保持距離,
畢竟男女授受不親,結果他說倆人從小光屁股長大,就把她當兄弟,讓我別胡思亂想,可是現在看著洛秀兒穿著修身的男裝勾勒的身材凹凸有致跪在地上,從衣領口甚至能看到肚兜繩,這就是他們口口聲聲所謂的兄弟嗎?
我還沒說話,沈蕭蕭已經迫不及待扶起洛秀兒催促:
「壞女人快答應,秀兒姐姐膝蓋有傷,跪著會疼。」
從我被馬踩斷腿到現在,他都沒問過我這個母親一句疼不疼,卻心疼洛秀兒摔傷的膝蓋,這就是我心心念念放不下的好兒子。
我後悔了,竟然還對這種孩子抱有幻想,強壓下湧上喉嚨的血腥味。
「可以,七天後是個黃道吉日,讓洛秀兒進門吧。」
洛秀兒喜極而泣撲進沈辰懷中,那嬌羞的模樣哪還看得出半點兄弟的樣子,沈蕭蕭開心地圍著蹦蹦跳跳。
「耶耶耶,
秀兒姐姐要當我小娘了。」
沒想到我竟然這麼輕易同意,沈辰反而有些不適應,想從我臉上看出些什麼,可是我隻是安靜地躺在床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
「我累了,出去吧。」
沈辰也沒再多想,畢竟在他看來我是個犯了錯的人,無親無故現在還斷了一條腿,除了緊緊依靠他贖罪,什麼都做不了。
沈辰心情不錯地給我蓋好被子,帶著兩人離開。
我默默看著沈辰和沈蕭蕭不曾停留回頭的背影,心如S灰,啟動系統頁面,點擊脫離世界。,
「叮——七天後脫離,請宿主做好準備。」
可就這麼幹脆離開,我總是不太舒坦,以前我總是處處忍讓,可換來的是什麼?
第二天我渾渾噩噩從夢中驚醒,趴在床沿,一口血吐在手帕上喘著粗氣。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我抬眸看過去,隻見洛秀兒穿著一身紅色嫁衣站在門口。
「姐姐,我穿這一身好看嗎?」
說完還轉了個圈,裙擺飛舞間,我看到裙擺下墜滿的紅瑪瑙珠,才認出這是我當年親手設計的嫁衣,成親後被仔仔細細收在庫房中,現在卻穿在了洛秀兒身上。
見我認出來,洛秀兒得意極了,炫耀沈辰對她的寵愛。,
「我就說了句好看,沈哥哥二話不說就送給了我。」
「姐姐,你說我穿著好不好看?」
人我都不要了,更何況一件舊衣服。我戲謔一笑收回目光。
「好看,真是難為你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天天裝男人,住這裡快一年了連件合身的衣服都沒有,到成親都隻能撿我的舊衣服穿。」
洛秀兒嬌笑一聲並不在意,「可沈哥哥就喜歡我這樣,
如果我是你,像條S狗一樣躺床上早就S了算了。」
聽著洛秀兒的話,我突然就明白她來這裡的目的了。
「既然如此,你那麼在意我幹嘛?還是說你在害怕,怕你的沈哥哥隻是一時興起,還是怕你的沈哥哥舊情復燃?」
「不用怕,畢竟你把沈蕭蕭照顧得那麼好,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被我揭穿目的暗諷後,洛秀兒氣得咬牙切齒,「你也就現在逞口舌之利,也改變不了男人不要你,兒子不認你,永遠躺在這張床上生滿褥瘡痛苦S去。」
說完,洛秀兒緊緊盯著我的表情。這種話要是說給別人聽,估計能被嚇S逼瘋。可惜,我本來就是個將S之人,不在乎了,淡淡丟下一句「哦」便不再搭理。
煮完藥回來的秀桃看到,還以為我又被欺負,明明膽子很小卻用身子堵在門口。
「我家夫人要休息了,
秀兒姑娘請回。」
沒討到好的洛秀兒站了一會隻能不甘心離開,守在門口的秀桃才松了口氣,扶著我躺好一邊喂藥一邊眼淚啪嗒啪嗒的掉,
「夫人,您快喝藥,喝了藥就能好起來。」
這碗藥下肚沒一炷香,沈辰氣勢洶洶踢開院門,洛秀兒一臉為難無措跟在後面勸阻,
「沈哥哥不要怪嫂子,都是我自己的錯。」
說著說著還急得掉眼淚,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越這樣,沈辰越生氣,一進門就問罪。
「以前怎麼沒看出來你如此善妒?昨天你同意娶秀兒,我還以為你知錯就改彌補秀兒,為此秀兒昨晚開心得一晚沒睡。結果今天秀兒就隻是想試穿下你的嫁衣,怕成親那天緊張,你竟然讓丫鬟把衣服燒了也不給她試一下。」
我卻聽出一絲耐人尋味,這要是不睡一塊怎麼會知道她一夜沒睡?
這就是我同床共枕十年的男人,卻在我斷腿後的第三天迫不及待和罪魁禍首睡一起,還要我親口同意讓她進門。
這次我連辯解的欲望都沒了,直接承認,「對,是我做的,你要不要繼續幫我向洛秀兒贖罪?」
我的暗諷將沈辰一噎,這時守在門外的秀桃忍不住進來替我辯解。
「夫人根本沒有燒嫁衣,明明是洛秀兒姑娘……」
辯解戛然而止,沈辰一腳踢翻,將怒氣全撒在丫鬟身上,「你怎麼管教的丫鬟,主子說話竟然敢插嘴,要不是看你伺候夫人用心的份上,就把你趕出當乞丐。」
隨後站在那居高臨下看著床上可憐的我,仿佛在施舍般開口。
「這次就算了,希望你懂事點不要再針對秀兒,給自己留幾分體面。」
我拿起旁邊的空碗砸向兩人,
「滾,這體面誰愛要就要。」
「不可理喻。」看我狀如瘋魔,沈辰也不想再多說,帶著洛秀兒離開。
我緩了緩,心疼握著跟著我五年秀桃的手,沒有正式上過學堂,跟著我讀書算數,卻比名師教導的沈蕭蕭更聰明,在斷腿後所有人避而遠之見風使舵,也隻有她絲毫不嫌棄幫我擦身端汙穢。
明明比沈蕭蕭大不了幾歲,卻比親兒子更貼心,沈蕭蕭能睜著眼顛倒黑白,秀桃卻敢為我反抗沈辰,我不得不想,如果我走了,她一個小姑娘無依無靠的該怎麼活下去。
既然你們都不要我,那我就把僅剩的愛都給她吧。
「秀桃,帶我出去透透氣。」
見我想出去而不是躺在床上頹廢,秀桃開心極了,廢了很大勁將我放在輪椅上推出去。這還是斷腿後第一次出了房間,陽光有些刺眼,我坐在輪椅上眯了眯眼睛。
穿過院子,我的出現讓眾人紛紛側目。沈蕭蕭拿著一把弓箭擋在前面。
「喂,你去哪?」
我看都沒看這個白眼狼一眼,「秀桃,我們走。」
秀桃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少爺,推著我和沈蕭蕭擦身而過,沈蕭蕭氣急敗壞舉起弓箭,
「壞女人站住,不然我射S你。」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是不信的,他已經十歲了,能明辨後果。直到一根箭真的朝我過來,穿過我的發髻,狠狠刺中我的後腦勺,生疼生疼,我才意識到這個孩子無藥可救了。要不是他力氣不夠,我會直接被爆頭。
我第一次對他發了火,直接讓秀桃把他抓了過來,取下頭上的箭,用了十分力氣抽。這也是我第一次打他,打得他嘴裡罵罵咧咧、鬼哭狼嚎。
「壞女人你敢打我,我要告訴爹爹,讓他休了你。
」
我又一巴掌抽過去,他稚嫩的臉上瞬間出現一個手掌印。
「你再罵一句試試。」
「壞女人,你就是個壞女人,一點都比不上秀兒姐姐,你怎麼不被馬踩S。」
這就是我一手養育的孩子,他第一次叫媽媽、第一次學走路我都歷歷在目。他生病我衣不解帶熬了幾天幾夜,恨不得替他生病,現在卻叫我去S。
我又一巴掌狠狠抽了過去,抽得他臉立刻紅腫。因為用力過猛氣喘不上,我一口血沒忍住吐在他的臉上,咬牙切齒道:
「好,等我S了,你們一家三口一定要幸福。」
隨後一把將沈蕭蕭丟一邊,喘著粗氣無力靠在輪椅上。
「秀桃,我們走。」
跌坐在地上的沈蕭蕭一臉血看起來尤為恐怖可憐,卻沒了往日的囂張坐在地上看著遠去的背影哇哇大哭。
我和秀桃來到一家店鋪,裡面站了二十幾個掌櫃,都是我這些年為沈蕭蕭積攢的家產,沈辰雖是個將軍,但是卻最在乎面子裝老好人,每年拿的俸祿全都補貼給了軍營或者遺孀,導致整個將軍府入不敷出,還能過上優渥的生活全靠我補貼,隻是現在,我都要轉給秀桃,也不便宜那一屋子狼心狗肺。
秀桃哪見過這種場面,嚇得整個人緊緊挨著我,「夫人,你這是做什麼,我不要,我隻要能伺候你一輩子就心滿意足了。」
哪有人會喜歡伺候人,不管真心話還是假話,都不重要了。我拿著秀桃的手在官文上按下手指印。
「別怕,就當這些鋪子田地是夫人給你準備的嫁妝,不必有負擔,也算幫我的忙了。這些叔叔伯伯都會幫你管理,但是你要記住,永遠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錢。」
秀桃哽咽跪在地上重重磕頭,
「我明白,但是秀桃隻幫夫人保管,夫人可以隨時收回去。」
等我回來,沈辰嚴肅坐在椅子上看著我,洛秀兒溫柔抱著沈蕭蕭哄著,一看到我,洛秀兒先發制人,連帶著聲音都帶著哽咽,仿佛沈蕭蕭是她的兒子,
「姐姐,蕭蕭還是個孩子,你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
我沒有回頭,沈辰用力一拍桌子,「你就沒什麼要解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