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答應了幹媽給我安排的聯姻。
對方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如果看不上我,那我可以多熬夜,多吃辣,多生悶氣……」
「爭取讓你早點當上寡婦。」
01
我的養兄許馳是個終極妹控。
我愛吃水蜜桃,他包個山頭給我種桃樹。
我說辦畫展,他就連夜出國,去請最好的策劃。
常有人說我是最幸福的妹妹。
但是,沒人知道,許遲不隻是我哥哥,還是我的男朋友。
我們說好了,等到我二十三歲,就去登記結婚。
可真正到了這天。
他卻輕笑著,把西裝外套遞給另一個女孩:
「你懷孕了……」
「同意跟你訂婚。
但我有個要求,你要像我一樣善待晉朝顏。」
女孩的聲音帶了些揶揄:
「在這種時候和我說這個?你是不是喜歡她?」
我屏住呼吸。
像是囚徒在等待審判結果一樣。
仔仔細細地聽著微風送來的聲音:
「沒有喜歡。」
「晉朝顏是我的親人,也是我這輩子都甩不脫的累贅。」
我穿著最好看的裙子,抱著精心畫好的全家福。
滿心期盼地,等來了他說對另一個人說。
我是甩不掉的,累贅。
02
我悶頭鑽回自己的房間。
任由眼淚一點點打湿枕頭。
許馳曾經無數次把我擁在懷裡,和我一起想象未來的模樣。
新家的後面要有一個很大的院子,
種滿繡球花。
我們會有一個健康的女兒。
我們會把所有最美好的一切都送給她。
從十八歲到二十三歲。
一千六百多個日夜。
夢中的幸福一點點變得具體。
我畫好了我們的全家福,訂好了和許馳去登記要穿的西裝。
許馳按照我的設計,專程裝修了一套新房。
可是。
西裝,被他遞給了別的女孩。
而我和他的這些年……
像一團黏糊糊的髒東西一樣,被他概括為,甩不脫。
咚咚咚。
很輕的三聲。
是許馳在敲門:
「朝顏,不是說急著找我嗎?」
「怎麼我回來了,你倒是自己躲回房間了呢?
」
他對我說話的語氣一如既往地輕柔又耐心。
過去的十年裡,就算我惡作劇、闖禍,他也從沒有不耐煩過。
我躡手躡腳地挪到門口,把耳朵緊緊貼在房門上。
聽到許馳焦急地詢問管家:
「今天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朝顏不開心嗎?」
管家回應:
「沒有啊,晉小姐今天開開心心抱著一幅畫出門,回來就直接回房間了。」
許馳嘆了口氣:
「可能是受涼了。」
「去把藥包準備好,我上樓換套衣服就來給她熬藥。」
「下次她出門的時候你們注意一點,車裡也多準備兩件外套。」
他們的腳步聲漸遠,我倚著門慢慢滑坐在地上。
我寧可他對我差一點。
也不願意他一邊對我好,
一邊把我當個累贅。
我不明白。
累贅這兩個字,真的會讓人做到這種程度嗎?
那些深夜相擁。
那些唇齒糾纏。
原來是那麼讓他厭煩的嗎?
03
我想著想著,就一覺睡過去了。
醒來時頭很痛。
保姆趙姨坐在我床邊,守著一碗湯藥,正在打瞌睡。
見我起身,她抬手探上我的額頭:
「小許有急事出去了,臨走前特意交代讓我把藥溫著等你。」
我打開手機。
許馳平時出門,都會給我發消息的。
但是這次沒有。
彈出的消息提醒,是許馳的同學群:
【碰到許總了和嫂子挑鑽戒了![照片]】
【牛啊老許,
鄭穎大小姐,如今鄭家的繼承人,這都被你拿下了?】
原來許馳把生病的我放在家裡,要去忙的急事,就是陪未婚妻挑鑽戒。
我把那張照片點開放大。
他們兩個人站在路邊。
都穿著黑色套裝。
身後的保鏢還都給他們撐著黑色的大傘。
在人群中是同樣的自帶光圈,引人注目。
也對,許馳本就該配這樣的女孩子。
聰明的、漂亮的、優雅有氣質。
而我……
我小時候生過病,反應比一般人要慢很多。
還有哮喘。
許馳不放心把我交給保姆。
走到哪裡都要帶著我。
他的朋友們取笑他,說他是童養夫,要娶個病秧子傻媳婦。
就連此時此刻,他們誇鄭穎,也沒忘了拉踩我:
【許馳算是熬出頭了,身後終於不隨時跟著那個笨丫頭了。】
【[照片]看看大小姐這長相、這身段,簡直腿玩年。這不比那個幹扁豆芽童養媳強多了嗎?】
【倒也不能這麼說,人笨點也有好處,好哄,好開發。】
他們的字字句句都帶著湿黏腥氣的味道,很惡心。
我默默把他們說的話截圖,轉發給許馳。
然後握著手機,盯著屏幕看。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等他告訴我,他們說的不是真的?
還是等他告訴我,他覺得這些人說得對?
十分鍾。
二十分鍾。
分針轉了大半圈,和時針重疊在 12 的位置上。
我的生日過了。
手機還是沒有動靜。
我擠出一個笑,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隨後給養母發了一條消息:
【幹媽,我同意聯姻了。就上次那個人吧。】
沒想到,在國外出差的許母居然直接給我回了電話:
「朝顏,你真的想好了嗎?其實許馳他……」
她話說一半,又噎了回去:
「算了,你能做出這個決定也是好事。但是人選,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嗎?」
「我這裡還有幾個人選,趙家那小子,多多少少有點混不吝了。」
想到那個叫趙煦的人說的話。
我頓了頓,斟酌出一個比較合理的優點:
「就他吧,還挺幽默的。」
說他混不吝,確實是很貼切。
相親那天。
他當著兩家人的面,語出驚人:
「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能讓你活得順心。」
「要是以後你看我不順眼,那我就多熬夜、多吃辣、多喝酒,爭取早點讓你當上有錢有闲有男模的瀟灑寡婦。」
說心裡話。
這很難不給人留下特別深刻的印象。
05
幹媽的效率實在很高。
剛掛電話,我的微信就彈出一條新消息:
【尊敬的晉女士您好,您的未婚夫(測試版)已就位。】
【請允許我誠摯地邀請您,共赴三亞……】
對話框上,那個正在輸入跳了好久。
緊接著兩條消息都撤回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語音。
聲音輕輕的,
帶著一絲很刻意地低沉:
「朝顏你好,於女士說,讓我們先試著接觸一個月。」
「你有沒有興趣出去玩幾天呢?」
我有點猶豫。
畢竟隻見過一面。
一起出去玩,萬一半路人家嫌我麻煩,那豈不是很尷尬。
我下意識地點開許馳的微信,想要問他的意見。
手滑,點進了朋友圈。
那些嘲諷我的聊天記錄還在那裡,許馳卻始終沒有回應。
我一直安慰自己,他可能在忙。
但幾分鍾前,他分明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是群裡那張他和鄭穎的合照。
配文:
【與摯愛並肩前行,勝於旁人萬千】
即便我再遲鈍,也很清楚,這個被勝過萬千的旁人,就是我了。
眼睛又脹又幹。
卻再沒有淚水流下。
我剛關上朋友圈。
許馳突然給我回了消息:
【他們說的話確實不太好聽,但畢竟生意上大家都要留點面子。你忍一忍,把那個群退了,以後看不見這些話就好了。】
看來,快結婚的人確實是不一樣了。
以前,如果有人說我壞話,許馳都會連夜去對方家裡給我討公道。
但是現在……
他回復我的信息之後,就出現在那個同學群裡:
【說話放尊重一些,女性的身材是你們可以拿來討論的嗎?】
【就你們幾個在生意場上的能耐,給鄭穎提鞋都難。】
剛剛還讓我忍一忍的人,現在為了別人,在群裡大S四方。
也不知是無意還是刻意。
他@了很多人。
唯獨漏下了嘲諷我的那些人。
我看著那一條一條蹦出來的道歉信息。
吸了吸鼻子,給趙煦發信息:
「好,我們在三亞見。」
訂好去機場的車,我隻帶了畫板就走出了家門。
管家爺爺追出門來對我說:
「小姐,這麼晚了,想出門還是等先生回來陪你吧?小許剛剛來電話了,他馬上就到家了!」
我擺擺手,鑽進車裡。
已經晚了。
就算他回來,我的生日也過去了。
06
許馳發來消息的時候,我已經到機場了。
【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看到了嗎?】
【怎麼沒在家?去哪了?】
我下意識把航班信息截圖,
打開跟他的對話框。
正準備發送的時候。
又一條信息冒出來:
【對了,御湖那套房子,我送人了。】
御湖。
是我們曾經說好的,婚房。
我一筆一畫做的設計圖。
一件一件挑好的家具。
一顆一顆親手種下的繡球花。
他否定了我們的五年。
現在連這套寄託了我所有關於家的期盼的房子,也要給別人了嗎?
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一句話打出去半截,想了想,又刪掉。
許馳大概是看了很久正在輸入。
主動解釋:
【這個人對我很重要,回頭我重新買一套更好的給你,你乖一點。】
乖一點……
我回過神來。
他有未婚妻了。
我也答應了和趙煦的聯姻。
我又何必在意這套房子呢?
手指一動,我拉黑了他的微信號和電話號。
人和房子,我都不稀罕了。
07
大意了。
萬萬沒想到,趙煦是個顯眼包。
他頂著一張工筆畫一樣的臉,穿得西裝革履,懷裡還抱著一大捧繡球花。
單看這個畫面,像極了短劇裡的霸總出街。
但他的嘴卻是一刻不停,對圍著他的一大群人叨叨:
「穿西裝?不熱!我未婚妻就喜歡這個類型的,這叫沉穩有氣勢。」
「不是網紅,可以拍照,但是拍完可得給我修修圖啊。我未婚妻是畫家,我作為畫家夫,不能給她丟人。」
我拖著行李箱,
遠遠地看著。
半晌沒敢上前。
但趙煦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還帶了幾個朋友。
一個個手裡都拿著照片,比照著走出來的旅客。
其中有人就看到了我。
「煦哥,快快快,別拍了!嫂子來了!」
嗓門真大。
周遭人的視線,歘地一下,都落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