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聽到交往了五年的養兄說我是甩不掉的累贅後。


 


我答應了幹媽給我安排的聯姻。


 


對方見到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如果看不上我,那我可以多熬夜,多吃辣,多生悶氣……」


 


「爭取讓你早點當上寡婦。」


 


01


 


我的養兄許馳是個終極妹控。


 


我愛吃水蜜桃,他包個山頭給我種桃樹。


 


我說辦畫展,他就連夜出國,去請最好的策劃。


 


常有人說我是最幸福的妹妹。


 


但是,沒人知道,許遲不隻是我哥哥,還是我的男朋友。


 


我們說好了,等到我二十三歲,就去登記結婚。


 


可真正到了這天。


 


他卻輕笑著,把西裝外套遞給另一個女孩:


 


「你懷孕了……」


 


「同意跟你訂婚。

但我有個要求,你要像我一樣善待晉朝顏。」


 


女孩的聲音帶了些揶揄:


 


「在這種時候和我說這個?你是不是喜歡她?」


 


我屏住呼吸。


 


像是囚徒在等待審判結果一樣。


 


仔仔細細地聽著微風送來的聲音:


 


「沒有喜歡。」


 


「晉朝顏是我的親人,也是我這輩子都甩不脫的累贅。」


 


我穿著最好看的裙子,抱著精心畫好的全家福。


 


滿心期盼地,等來了他說對另一個人說。


 


我是甩不掉的,累贅。


 


02


 


我悶頭鑽回自己的房間。


 


任由眼淚一點點打湿枕頭。


 


許馳曾經無數次把我擁在懷裡,和我一起想象未來的模樣。


 


新家的後面要有一個很大的院子,

種滿繡球花。


 


我們會有一個健康的女兒。


 


我們會把所有最美好的一切都送給她。


 


從十八歲到二十三歲。


 


一千六百多個日夜。


 


夢中的幸福一點點變得具體。


 


我畫好了我們的全家福,訂好了和許馳去登記要穿的西裝。


 


許馳按照我的設計,專程裝修了一套新房。


 


可是。


 


西裝,被他遞給了別的女孩。


 


而我和他的這些年……


 


像一團黏糊糊的髒東西一樣,被他概括為,甩不脫。


 


咚咚咚。


 


很輕的三聲。


 


是許馳在敲門:


 


「朝顏,不是說急著找我嗎?」


 


「怎麼我回來了,你倒是自己躲回房間了呢?


 


他對我說話的語氣一如既往地輕柔又耐心。


 


過去的十年裡,就算我惡作劇、闖禍,他也從沒有不耐煩過。


 


我躡手躡腳地挪到門口,把耳朵緊緊貼在房門上。


 


聽到許馳焦急地詢問管家:


 


「今天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朝顏不開心嗎?」


 


管家回應:


 


「沒有啊,晉小姐今天開開心心抱著一幅畫出門,回來就直接回房間了。」


 


許馳嘆了口氣:


 


「可能是受涼了。」


 


「去把藥包準備好,我上樓換套衣服就來給她熬藥。」


 


「下次她出門的時候你們注意一點,車裡也多準備兩件外套。」


 


他們的腳步聲漸遠,我倚著門慢慢滑坐在地上。


 


我寧可他對我差一點。


 


也不願意他一邊對我好,

一邊把我當個累贅。


 


我不明白。


 


累贅這兩個字,真的會讓人做到這種程度嗎?


 


那些深夜相擁。


 


那些唇齒糾纏。


 


原來是那麼讓他厭煩的嗎?


 


03


 


我想著想著,就一覺睡過去了。


 


醒來時頭很痛。


 


保姆趙姨坐在我床邊,守著一碗湯藥,正在打瞌睡。


 


見我起身,她抬手探上我的額頭:


 


「小許有急事出去了,臨走前特意交代讓我把藥溫著等你。」


 


我打開手機。


 


許馳平時出門,都會給我發消息的。


 


但是這次沒有。


 


彈出的消息提醒,是許馳的同學群:


 


【碰到許總了和嫂子挑鑽戒了![照片]】


 


【牛啊老許,

鄭穎大小姐,如今鄭家的繼承人,這都被你拿下了?】


 


原來許馳把生病的我放在家裡,要去忙的急事,就是陪未婚妻挑鑽戒。


 


我把那張照片點開放大。


 


他們兩個人站在路邊。


 


都穿著黑色套裝。


 


身後的保鏢還都給他們撐著黑色的大傘。


 


在人群中是同樣的自帶光圈,引人注目。


 


也對,許馳本就該配這樣的女孩子。


 


聰明的、漂亮的、優雅有氣質。


 


而我……


 


我小時候生過病,反應比一般人要慢很多。


 


還有哮喘。


 


許馳不放心把我交給保姆。


 


走到哪裡都要帶著我。


 


他的朋友們取笑他,說他是童養夫,要娶個病秧子傻媳婦。


 


就連此時此刻,他們誇鄭穎,也沒忘了拉踩我:


 


【許馳算是熬出頭了,身後終於不隨時跟著那個笨丫頭了。】


 


【[照片]看看大小姐這長相、這身段,簡直腿玩年。這不比那個幹扁豆芽童養媳強多了嗎?】


 


【倒也不能這麼說,人笨點也有好處,好哄,好開發。】


 


他們的字字句句都帶著湿黏腥氣的味道,很惡心。


 


我默默把他們說的話截圖,轉發給許馳。


 


然後握著手機,盯著屏幕看。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等他告訴我,他們說的不是真的?


 


還是等他告訴我,他覺得這些人說得對?


 


十分鍾。


 


二十分鍾。


 


分針轉了大半圈,和時針重疊在 12 的位置上。


 


我的生日過了。


 


手機還是沒有動靜。


 


我擠出一個笑,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隨後給養母發了一條消息:


 


【幹媽,我同意聯姻了。就上次那個人吧。】


 


沒想到,在國外出差的許母居然直接給我回了電話:


 


「朝顏,你真的想好了嗎?其實許馳他……」


 


她話說一半,又噎了回去:


 


「算了,你能做出這個決定也是好事。但是人選,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嗎?」


 


「我這裡還有幾個人選,趙家那小子,多多少少有點混不吝了。」


 


想到那個叫趙煦的人說的話。


 


我頓了頓,斟酌出一個比較合理的優點:


 


「就他吧,還挺幽默的。」


 


說他混不吝,確實是很貼切。


 


相親那天。


 


他當著兩家人的面,語出驚人:


 


「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能讓你活得順心。」


 


「要是以後你看我不順眼,那我就多熬夜、多吃辣、多喝酒,爭取早點讓你當上有錢有闲有男模的瀟灑寡婦。」


 


說心裡話。


 


這很難不給人留下特別深刻的印象。


 


05


 


幹媽的效率實在很高。


 


剛掛電話,我的微信就彈出一條新消息:


 


【尊敬的晉女士您好,您的未婚夫(測試版)已就位。】


 


【請允許我誠摯地邀請您,共赴三亞……】


 


對話框上,那個正在輸入跳了好久。


 


緊接著兩條消息都撤回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語音。


 


聲音輕輕的,

帶著一絲很刻意地低沉:


 


「朝顏你好,於女士說,讓我們先試著接觸一個月。」


 


「你有沒有興趣出去玩幾天呢?」


 


我有點猶豫。


 


畢竟隻見過一面。


 


一起出去玩,萬一半路人家嫌我麻煩,那豈不是很尷尬。


 


我下意識地點開許馳的微信,想要問他的意見。


 


手滑,點進了朋友圈。


 


那些嘲諷我的聊天記錄還在那裡,許馳卻始終沒有回應。


 


我一直安慰自己,他可能在忙。


 


但幾分鍾前,他分明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是群裡那張他和鄭穎的合照。


 


配文:


 


【與摯愛並肩前行,勝於旁人萬千】


 


即便我再遲鈍,也很清楚,這個被勝過萬千的旁人,就是我了。


 


眼睛又脹又幹。


 


卻再沒有淚水流下。


 


我剛關上朋友圈。


 


許馳突然給我回了消息:


 


【他們說的話確實不太好聽,但畢竟生意上大家都要留點面子。你忍一忍,把那個群退了,以後看不見這些話就好了。】


 


看來,快結婚的人確實是不一樣了。


 


以前,如果有人說我壞話,許馳都會連夜去對方家裡給我討公道。


 


但是現在……


 


他回復我的信息之後,就出現在那個同學群裡:


 


【說話放尊重一些,女性的身材是你們可以拿來討論的嗎?】


 


【就你們幾個在生意場上的能耐,給鄭穎提鞋都難。】


 


剛剛還讓我忍一忍的人,現在為了別人,在群裡大S四方。


 


也不知是無意還是刻意。


 


他@了很多人。


 


唯獨漏下了嘲諷我的那些人。


 


我看著那一條一條蹦出來的道歉信息。


 


吸了吸鼻子,給趙煦發信息:


 


「好,我們在三亞見。」


 


訂好去機場的車,我隻帶了畫板就走出了家門。


 


管家爺爺追出門來對我說:


 


「小姐,這麼晚了,想出門還是等先生回來陪你吧?小許剛剛來電話了,他馬上就到家了!」


 


我擺擺手,鑽進車裡。


 


已經晚了。


 


就算他回來,我的生日也過去了。


 


06


 


許馳發來消息的時候,我已經到機場了。


 


【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看到了嗎?】


 


【怎麼沒在家?去哪了?】


 


我下意識把航班信息截圖,

打開跟他的對話框。


 


正準備發送的時候。


 


又一條信息冒出來:


 


【對了,御湖那套房子,我送人了。】


 


御湖。


 


是我們曾經說好的,婚房。


 


我一筆一畫做的設計圖。


 


一件一件挑好的家具。


 


一顆一顆親手種下的繡球花。


 


他否定了我們的五年。


 


現在連這套寄託了我所有關於家的期盼的房子,也要給別人了嗎?


 


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一句話打出去半截,想了想,又刪掉。


 


許馳大概是看了很久正在輸入。


 


主動解釋:


 


【這個人對我很重要,回頭我重新買一套更好的給你,你乖一點。】


 


乖一點……


 


我回過神來。


 


他有未婚妻了。


 


我也答應了和趙煦的聯姻。


 


我又何必在意這套房子呢?


 


手指一動,我拉黑了他的微信號和電話號。


 


人和房子,我都不稀罕了。


 


07


 


大意了。


 


萬萬沒想到,趙煦是個顯眼包。


 


他頂著一張工筆畫一樣的臉,穿得西裝革履,懷裡還抱著一大捧繡球花。


 


單看這個畫面,像極了短劇裡的霸總出街。


 


但他的嘴卻是一刻不停,對圍著他的一大群人叨叨:


 


「穿西裝?不熱!我未婚妻就喜歡這個類型的,這叫沉穩有氣勢。」


 


「不是網紅,可以拍照,但是拍完可得給我修修圖啊。我未婚妻是畫家,我作為畫家夫,不能給她丟人。」


 


我拖著行李箱,

遠遠地看著。


 


半晌沒敢上前。


 


但趙煦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還帶了幾個朋友。


 


一個個手裡都拿著照片,比照著走出來的旅客。


 


其中有人就看到了我。


 


「煦哥,快快快,別拍了!嫂子來了!」


 


嗓門真大。


 


周遭人的視線,歘地一下,都落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