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他是受人冷落的皇子到至高無上的陛下,這十一年我安分地做好他身邊的宮女。
我對他心生愛慕,本以為至少我在他心裡是有些不同的。
可是後來我發現,自己不過也是他為了利益隨時可以拋棄的物件。
我傷心欲絕,於是和他在一起的第十一年我自S了。
1
我阿瑪是五皇子李蕭辭的太傅。
李蕭辭雖是皇子可並不受皇帝重視。他是皇帝醉酒後與舞姬廝混生的。
舞姬生了他沒幾日便被皇後以禍亂後宮的罪名處S了。
不隻皇上不重視李蕭辭,其他的皇子也對他百般刁難打罵。
十三歲那年,阿瑪帶我進宮,正巧遇上被打得鼻青臉腫的李蕭辭。。
我是一個粗率的女子,在家便被祖母稱為「小祖宗」。
我見他被欺負得慘,想都沒想便上去護住了他。
阿瑪在宮裡有威嚴,幾個皇子被教訓幾句便跑開了。
我蹲下安慰李蕭辭:「你沒事吧?」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便毫不留情地起身離開。。
我鬱悶地看著他的背影,還挺有脾氣!
阿瑪告訴我,那是皇上的第五個兒子。
我有很多玩伴,他們也都喜歡黏著我一起玩鬧。
頭一次見李蕭辭這樣的,我忽然很想和他成為無話不說的朋友。
後來我纏著阿瑪時常進宮。
李蕭辭從不去書院,而是在自己的宮裡讀書識字。他不苟言笑,話也很少。
讓我覺得他並不像十三歲的孩子。
總之和十三歲的我相比差得太多。
他讀書時我便會躲在一處偷偷看他,
有時在屏風處,有時在書架後。
被他發現時,我總是開懷笑著同他對視。
他總是一貫的冷淡,瞥一眼後又低頭忙自己的。
那時不論我怎麼逗他玩鬧他都很少笑,甚至很少同我說話。
我們關系的轉變發生在一日黃昏。
李蕭辭錯過了晚膳,宮人頗會見風使舵,錯過了便不再給他重做。
李蕭辭雖餓卻不哭不鬧,記得他午時便沒吃好。
思來想去,我牽著他的手,帶他偷偷跑去了小廚房。
我倆躲在窗後,準備等宮人都出去後便進去偷吃食。
就在我要進去時,身後的李蕭辭拉住我的衣裙,淡淡問我:
「你做什麼?」
我彎唇笑出聲,低聲說:「五皇子你定是餓了,我去幫你拿些吃的。」
雖他是五皇子,
可我甚少對他禮儀周全,大部分是在阿瑪的斥責下才會乖乖地對他行禮。。
我像風一般跑進小廚房,對準早已經看中的馬蹄糕抓了一大把,隻是我的手小,抓不了太多。
隨後我拉著李蕭辭去了桃花樹下。
樹上時有花瓣落下,我轉頭將吃的給他:「喏,吃吧。」
將偷來的吃食都遞給他,他看了我半晌都沒接,就在我以為他會拒絕時,手裡的幾塊糕點被他拿去。
他堪堪吃了起來,吃得很快,看上去像是被餓壞了。我知道照顧李蕭辭的嬤嬤經常N待他的膳食。
看著他吃我很開心,我笑著說:「你以後若是餓了便和我說,我幫你。」
李蕭辭頓了會,抬頭看向我: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旁的人都對我避之不及,甚至是父皇。」
這是李蕭辭頭一次對我說這麼多話,
我興奮地看了他好一會。
隨後彎著月牙唇:「因為你是我的好朋友。」
2
後來大皇子被立為太子。
他雖受皇帝喜愛卻對朝政愚鈍,愛慕美色。
太子欲望之下竟出宮去了青樓。
此事被皇帝知道了,大怒。
在不少大臣和嫔妃的撺掇下,太子被廢了。
太子位置空虛,不少人虎視眈眈。
十六歲那年我在清華宮陪著李蕭辭練字。
說是陪,其實是他在教我。
我自小頑皮,女工不通,習書方面更是怠慢。
他握著我的手背,一筆一劃地教我。
那時書頁正好翻到了「愛」這個字。
我看了書頁上的解釋有些不懂,便歪頭問他:
李蕭辭,愛是什麼意思?
李蕭辭怔了會兒,解釋道:
「愛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情緒,是誓言是擔當。」
我傻傻地問:「那你也愛我嗎?」
李蕭辭半晌沒說話。
時間易逝,那個答案我也從未在他口中得知。
近年關,皇帝突然駕崩,太子並無人選,帝位虛空,皇上的六個兒子爭權奪利。
在這一場殘暴的兵變中,李蕭辭勝了。
他將其他皇子統統凌遲處S。
我不知道他是何時籌謀策劃,如何擁有那麼多兵力,他是如何招兵買馬的。
那些皇子確實不值得留。
隻是一夜之間,我覺得他變了很多,變得殘忍、冷血。。。
可我依然跟著他。
朝廷異變,不少先帝的忠臣都被李蕭辭貶職,不服他管理的臣子被發配邊境。
他一步步登上萬人之巔,成為世間最尊貴的皇帝。
同阿瑪交好的尚書侍郎是先帝的忠臣,他在大殿對李蕭辭出言不遜,被誅連九族。
阿瑪去求李蕭辭,跪在幹清宮殿外一整天。
都未曾得到李蕭辭一絲憐憫。
阿瑪是他的太傅啊。
我知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哥哥貪汙,徐府被查封,老弱婦孺皆無處可去。
祖母傷懷吐血,阿瑪愁得鬢邊發白,鬱鬱寡歡不久便離開了人世。
我去求過李蕭辭,可他並不願意見我。
他給了我去處,讓我做了御前女官。
3
李蕭辭登基的第一年便迎娶了一位德才兼備的皇後。
皇後的阿瑪是左大將軍,手握兵權。
隨後便有許多妙齡女子入宮。
李蕭辭長得俊逸,很招嫔妃喜愛。宮裡更是有不少宮女動用關系想進御前伺候。。
「徐桉你真幸運,每天跟在陛下身後。」
和我同住下房的雲霞時常這麼感嘆。
我疊衣裳的手頓住,笑著問:
「每天端茶倒水你也樂意啊?」
雲霞哼笑:
「能看著陛下俊逸的容顏有什麼不願意的,再說了這總比我來御前之前幹的活計輕快。咱們就偷著樂吧。」
晚間我同雲霞躺在一張炕上闲聊,雲霞說了很多,左不過是一些小女子的心思。
我聽著便不知不覺睡著了。
隔日,李蕭辭在御案前處理政務,我在一旁為他沏茶。
他批完奏折後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把北江新進貢的那匹雲錦送去給安昭儀。」
我恭敬地低著頭,
屈膝行禮:「是。」
安昭儀正值盛寵,陛下寵愛得緊。
雖在御前伺候,可我和李蕭辭的話並不多。
我不再像以前那樣對他侃侃而談,有什麼不愉悅都同他講,現在我很少主動同他聊職責以外的事。
我不是從前的徐桉,他或許也不是從前的李蕭辭了。
阿瑪的那件事我一直記恨著他,但也感激他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拉了我一把。
我端著衣盤去了安昭儀的榮慶宮。
榮慶宮離養心殿很近,進去便覺得華貴。
安昭儀坐在廊下逗弄盆池裡的小金魚。
池內的水被安昭儀攪得晃動,裡頭的金魚受到驚嚇到處亂竄。
「娘娘,皇上身邊的桉姑姑來了。」
宮女提醒安昭儀,她才分來眼神將我從上到下掃了一眼。
隨後帶笑:「原來是桉姑姑。
」
我上前幾步恭謹行禮:
「娘娘,陛下讓我給您送了兩匹雲錦。」
安昭儀打量布料便知道珍貴無比,嬌笑著:「本宮就知道皇上最疼我。」
她又想起什麼,抬頭問我:「黎嫔可有?」
我滴水不漏地回:「整個後宮娘娘獨一份。」
聽了這話安昭儀笑得更盛,像夏日盛開的凌霄花。
忙了一天,回到下房我梳洗完便坐在桌前繡起了膝襜,這是給李蕭辭的。
4
李蕭辭自幼便有腿疾,臨近冬天膝蓋處便散發寒氣。
以前他總是忍著不哼聲,還是我自己發現的。
從那以後我每年冬日都會給他縫制一副,雖女紅不佳但我也從未斷過。
我自知他不缺這些,可我還是想給他。
「外面真是越來越冷了。
」雲霞搓著手將門帶上。
我抬頭:「明日換你去御前伺候了,你可要當心些不該說的不要說。」
我自知雲霞的心思。
她愛慕李蕭辭。
宮裡生活困苦,想靠爬龍床上位的宮女不少,可真正達成目的的並不多。
我和她相處一年多,雲霞心思單純,我打心底將她當成妹妹,不願看到她受傷。
雲霞愣了會,隨後說:「我當然知道了。」
次日我因為不用去御前當差,便沒從床上起來。
日頭升起多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我睡眼惺忪地從床上起來,打開門見是御前宮女明芳。
御前宮女不少,每日隻有兩人當差,今日便是她和雲霞。
因為我話少,明芳和雲霞更親近些。
我問:「有什麼事嗎?
」
明芳焦急道:「雲霞頂撞昭儀娘娘被娘娘賞了十個耳光,娘娘還要叫她挨三十個板子,這若是真打下去怕是要不行了。」
我去屋裡穿上衣裳,匆匆跟著明芳去了御前。
到那兒時,安昭儀正坐在椅子上看著雲霞挨打。
沒見李蕭辭的影子。
雲霞的嘴角已經滲出血,痛苦地趴在長凳上,眼角通紅,憋著不讓眼淚流出來。。
她有多倔強我知道,若是受了委屈,她寧願被打S也不肯低頭。
我知道她不會刻意犯錯。
跪下求安昭儀:「娘娘,雲霞身子弱受不住這樣的打,再打下去怕是有性命之危。」
安昭儀平日溫溫柔柔的,見我來求情,眉眼忽的鋒利:
「這可是陛下的命令,桉姑姑求我怕是不妥吧?」
她知曉我在陛下身旁最得臉面,
對我還算客氣。
我往殿門口的周公公瞥去一眼,他無奈地搖搖頭。
周公公是自打李蕭辭為皇子時便跟著的,他沒有辦法,那便是無人能勸動李蕭辭。
我又瞧了眼被打得快要昏過去的雲霞,心下一橫,跪著往養心殿門簾處走。
呼喊:
「陛下,求您饒恕雲霞,她剩下的二十大板由奴婢代替。」
我在世上已經沒有了親人,雲霞待我親如姐妹,我便投桃報李。
即使知道御前冒犯若是陛下怪罪下來會有什麼懲罰等著我。
5
安昭儀終於沉不住氣,她上前來踹了我一腳,我被踹得有些踉跄,左肩膀處傳來麻麻的疼意。
長凳上的雲霞虛喊著讓我不要再管她。
此時李蕭辭終於從殿裡出來。
他一身黑袍俯視著我,
眼神淡漠。
我忙著磕頭:「陛下,請您饒恕。」
李蕭辭視線轉向安昭儀,不再看我一眼,宣旨:「雲霞殿前失儀冒犯安昭儀,打入皇陵伺候非召見不得入宮。」
我癱坐在地上,她終於保住了一條命。
顫聲開口:「謝陛下。」
安昭儀對處理結果不滿意,嬌聲嬌氣地說:
「陛下,桉姑姑雖說是您身邊的老人了可剛才也衝撞了臣妾,不顧臣妾阻攔就要去殿內找您…」
「徐桉罰俸祿一年,掌嘴二十。」李蕭辭打斷安昭儀的埋怨,自顧的給我定了罰。
若是他不打斷,恐怕剩餘的二十板子便真要打向我。
安昭儀安分下來:「那陛下便讓臣妾宮裡的良珠來吧,我們坐下觀賞以儆效尤。」
就這樣在安昭儀和李蕭辭的注視下,
我生生挨完二十巴掌,打完後雙腮腫起來,火辣辣地疼。
安昭儀這才解氣,跟著李蕭辭進了殿。
我靜靜地看著李蕭辭的背影。
回了下房後,用冰水淨了把臉,臉上的刺痛感才有所緩解,隻是臉也被凍得有些沒了知覺。
我脫了裡衣將酸疼的肩揉了會。
收拾好後,李蕭辭身邊的周公公來了。
他替我向太醫院求了藥,坐在桌前語重心長道:
「宮裡憋屈的事本就多,你幫得了一個人能幫得了所有人嗎?你記住了,我們隻是奴也隻能是奴切莫像雲霞一樣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周公公和阿瑪有交情,算是看著我和李蕭辭長大的。他提醒我不要因為和皇上的那點情分便僭越了。
我聽了公公的話,在御前伺候時話越發地少。
某天李蕭辭批完奏折,
我將茶水遞給他,他沒接,一直看著我。
見他不問,我便低著頭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