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謝容安頓好柳清清後,連夜進了宮。


雖聽聞謝容失憶了,忘了我,府中可能要亂上一陣。


 


但誰也沒有料到。


 


謝容進宮竟是求皇上賜婚。


 


他想要娶柳清清為平妻。


 


聽聞皇上未答應他。


 


畢竟我和他的婚事是先帝親自下旨。


 


昭告了天下他和我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所以為了皇家顏面。


 


就算皇上想給他賜婚,至少也會先讓我松口。


 


這點,謝容他知道。


 


盡管如此,他還是跪在金鑾殿前,言辭堅定。


 


「柳娘是臣弟的救命恩人,若不能娶柳娘為妻,臣弟寧可跪S在金鑾殿前。」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正在房間裡繡著荷包。


 


雖然我早就猜到他要幹什麼,但親耳聽到時,還是不免恍了神。


 


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了下,細針扎進了肉裡。


 


瞬間滲出一滴血,落在繡帕上。


 


我卻感覺不到手上的疼。


 


明月驚呼,小心翼翼地幫我止血。


 


「王妃你別難過,王爺隻是暫時失憶了,等他恢復記憶一切都會好的,您才是他最愛的人。」


 


可是……他壓根沒有失憶。


 


他隻是變心了。


 


他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滿心滿眼、連命都可以給我的謝容了。


 


後知後覺的痛鋪天蓋地湧來。


 


我的心像是被人捏碎一樣,痛得厲害。


 


原來真心也有保質期啊。


 


5


 


我心情不好,整日呆在自己房間裡。


 


我不去關注外面的事情,但宮裡的消息卻日日傳來。


 


謝容下跪的第一日,眾人唏噓,紛紛同情我。


 


謝容下跪的第二日,眾人感嘆謝容真深情,愛我時九年如一日,潔身自好又百般寵我。


 


如今失憶愛上了柳清清,也一如年少時那般,不顧任何阻攔勢要娶心上人為妻。


 


隻是可憐了我。


 


從恩愛妻子,一朝淪為陌生人。


 


謝容下跪的第三日,他傷勢加重仍不肯起來。


 


宮中的太醫急得團團轉。


 


明月擔憂地看著我。


 


不知道該怎麼勸我。


 


她想讓我開心,但又不想再為王爺說好話。


 


我眼睫顫了顫,倒在床上,將臉埋入枕頭中。


 


心中泛起痛楚。


 


我知道。


 


他在逼我。


 


逼我主動去為他求情。


 


逼我松口同意他娶柳清清為平妻。


 


這樣,等他「恢復記憶」後,他就有理由為自己開脫了。


 


呵,真是可笑。


 


用輿論對付人的手段還是我教他的。


 


現在他反用在了我身上。


 


不多時,外面傳出我善妒、冷血的流言蜚語。


 


太後派人來敲打我。


 


專門提到我的兒子,威脅我。


 


將軍府主母也派人給我傳信。


 


信中字裡行間要我討好謝容。


 


她讓我適可而止,獨受恩寵多年,我該知足了。


 


左右不過是府中多一個人,等謝容恢復記憶了,我依舊受寵……


 


所有人都這麼以為。


 


我將信封揉成一團丟在地上。


 


書案上,還有另一封信和一個鏡盒。


 


我將那一封信燒了。


 


鏡盒裡的藥丸,我毫不猶豫地吃下。


 


我低頭笑了笑。


 


謝容,我說過,你不能既要又要。


 


除非我S了。


 


不過,你既然選擇了她。


 


那我成全你。


 


6


 


當天,我隆重梳妝打扮進了宮。


 


剛進宮門,便被太後身邊的劉嬤嬤叫住。


 


太後要見我。


 


太後怕我此次進宮是來拒絕柳清清入府。


 


便先叫我前去談話,打算威逼利誘我。


 


太後向來不喜我。


 


覺得我的出身低微,配不上謝容。


 


早些年,她處處為難我,派嬤嬤教導我規矩,私下悄悄給謝容塞女人。


 


但都被謝容一一拒絕了。


 


那時,我們感情熱烈,謝容滿心滿眼都是我,

為了我沒少和太後對著幹。


 


我生下羨兒後,沒再有其他孩子。


 


太後對此也不滿,覺得人丁興旺才是喜事。


 


如今,時隔多年,謝容好不容易看上一個女人。


 


太後無論如何都會讓他如願。


 


「太醫說了,若想讓阿容早日恢復記憶,需順著他,讓柳家那姑娘陪護在身邊……」


 


「好,兒媳知曉,兒媳會請求皇上準她入府。」


 


太後驚訝住,愣怔看我,詫異問:「你說真的?」


 


我溫柔一笑:「真的。」


 


離開太後寢宮,我便轉身去找皇上。


 


走到金鑾殿前,我看見謝容後背筆直地跪著。


 


臉色蒼白,依然堅持。


 


我緩步走到他身旁。


 


我問:「你真要娶她?


 


他聲音沙啞,語氣卻很堅定:「是。」


 


我又問:「就這麼喜歡?」


 


喜歡到不惜假裝失憶演這一出戲。


 


他頓了下,抬頭看我。


 


我目光依舊直視前方,沒有看他。


 


他遲疑兩秒:「是。」


 


「她救過本王的命,抱歉,本王忘記了你……可本王現在愛的是她。」


 


「你放心,本王雖然不愛你,她入府後,本王也不會虧待你……」


 


我笑了笑,不想聽下去了。


 


怪惡心的。


 


「謝容,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希望你不要後悔。」


 


謝容,你永遠不會知道,我找到回現代的辦法了。


 


我要回家了。


 


從始至終,

我沒有低頭看他一眼。


 


謝容愣住,半晌未回過神來。


 


7


 


我和謝容前腳剛回到府上。


 


後腳聖上的聖旨就到了。


 


柳清清為平妻,也不算違背「永不納妾」的誓言。


 


劉公公剛宣讀完聖旨。


 


柳清清便歡喜地撲進謝容懷裡。


 


「容哥哥,以後我就是你妻子了。」


 


謝容卿的膝蓋本就長跪多日,現如今又跪又起,被她撞得踉跄著往後退。


 


盡管如此,他也未松開懷裡的人。


 


他神情嚴厲地捏了捏柳清清的臉。


 


「冒冒失失的,要是摔倒了有你哭的。」


 


語氣裡卻透著寵溺。


 


柳清清嬌羞地將臉埋入他胸口,衝我得意地笑了笑。


 


我看著這一幕,一時恍神。


 


回想起當初那個接到先帝聖旨的我。


 


也是這般激動地撲進他的懷抱。


 


那時我是從將軍府匆匆趕來的,遠遠就衝向他。


 


他接住了我,卻沒能站穩,倒在草地上。


 


他躺在下面給我當墊子,笑罵我。


 


「冒冒失失的,把我撞S了有你哭的。」


 


恍惚間,謝容好像還是當年那個少年。


 


隻是,他身邊的人不再是我。


 


曾經那些柔情蜜意的瞬間,如今都化作鋒利的尖刀,狠狠扎向我。


 


扎得我鮮血淋漓。


 


周圍的下人偷偷打量著我,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


 


劉公公離開時,憐憫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嗤笑。


 


左右不過是一個男人的背叛,我有什麼好可憐的。


 


我不需要別人的可憐。


 


這個時候。


 


門口傳來我兒子的聲音。


 


「爹,我聽皇祖母說你要娶柳姐姐了是不是?」


 


羨兒興高採烈地衝進來,略過我,跑向謝容和柳清清。


 


柳清清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笑道:


 


「是啊,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羨兒歡呼鼓掌。


 


「太好了,那我以後就可以叫柳姐姐娘親了。」


 


謝容沒有反駁,笑著讓他穩重些。


 


好像他們才是一家三口。


 


我沒有出聲打擾他們。


 


心想,被親生兒子背叛才是真的可憐。


 


這時,謝容卿瞥見我,他臉上的笑意僵硬了下。


 


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羨兒注意到我後,突然張開手將柳清清護在身後。


 


「皇叔已經下旨了,

你不能再趕柳姐姐走了。」


 


他怒衝衝瞪著我,仿佛在他眼裡我就是個壞人。


 


謝容錯愕,眉頭皺了皺,似乎不悅羨兒對我如此無禮。


 


他不知道在他走後,我們中間發生了什麼。


 


謝容看向我,想從我這裡找答案。


 


而我,看也沒看他們一眼,淡漠轉身離開。


 


羨兒也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的背影。


 


8


 


我和羨兒鬧掰,是在謝容和柳清清離開那天。


 


他下學堂回來後,從下人那聽說是我將柳清清趕走了。


 


他不管不顧衝進我的院子,憤怒到連娘都不叫了。


 


大聲質問我為什麼要讓柳清清離開。


 


聞言,我手一頓,茶水溢出燙紅了我的手背。


 


明月連忙哄著他。


 


「小世子,

王妃沒有趕走她,那柳姑娘隻是在王府借住一段時間,她總歸是外人,自然是要回她自己家……」


 


羨兒不聽,反而用力推開她。


 


「滾開!主子說話,什麼時候輪到你一個下人插嘴。」


 


「不懂規矩的下人,來人,掌嘴!」


 


「謝羨,你敢!」


 


這句話,似乎徹底點燃他的怒火。


 


「教訓一個下人而已,我有什麼不敢。」


 


「柳姐姐說了,我是王府的主人,出身高貴,不需要對下人客氣,下人做錯了事我想怎麼罰就怎麼罰。」


 


「因為你之前是庶女,才不懂這些世家規矩,目光短淺,如今你也要我和你一樣嗎?」


 


他衝我怒吼。


 


那一刻,我有瞬間窒息,渾身血液逆流。


 


當初我拼命生下的孩子,

如今卻是這般嫌棄我的出身。


 


我氣急之下打了他一巴掌。


 


「混賬!」


 


他捂著臉,怒目而視。


 


「你為了一個下人打我?」


 


「我討厭你我討厭你,為什麼我娘是你,而不是柳姐姐。」


 


明月連忙追了出去。


 


我被燙傷的手火辣辣地疼,心卻早已涼了半截。


 


回想起以前,羨兒從小最心疼我,看不得我受一點傷。


 


之前我給他繡玩偶時,被針扎了下,他心疼地捧著我的手直掉眼淚。


 


第二日,我冷靜下來,去找羨兒好好聊聊。


 


他是我兒子,我總不能因為他一時氣話而不要他。


 


然而,令我沒想到的是,他已經收拾東西進宮去找太後了。


 


我隻好進宮去。


 


卻在太後寢宮門口聽到,

羨兒央求太後讓謝容娶柳清清,他想讓柳清清做他娘親。


 


我的心瞬間沉入谷底,有種窒息的無力感深深包裹著我。


 


羨兒看到我後,怒著臉扭過頭不看我。


 


他說不想和我待在一起,柳清清沒回來之前他是不會回府的。


 


而我,被他傷透了心,也隨他去。


 


隻是,他的那些話,在我心裡扎了根,發了芽。


 


每每想起,都隱隱作痛。


 


9


 


謝容卿和柳清清的婚期定在一個月後。


 


時間匆忙,很多東西都來不及準備。


 


謝容便推了公事,親自操辦。


 


像當初我和他的婚禮一樣,親力親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