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燁寸步不讓。
「滾開。」許斯寒不耐煩地想推開他。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劍拔弩張。
我深吸一口氣，不想在公共場合鬧得太難看，更不想把林燁卷進來。
我按下林燁的手臂，看向許斯寒：「我自己會回去。」
「是嗎？」
許斯寒歪頭，露出一個近乎純良的笑，眼底卻一片漆黑。
「可我想送姐姐。」
他上前，直接無視林燁，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不容掙脫。
我疼得蹙眉。
林燁一拳揍向他，「麻煩你，離我未婚妻遠點！」
許斯寒被打到牆上，可他沒有還手。
「未婚妻？」
他重復著這個詞，每個音節都帶著顫音。
「騙人？
你們才認識多久？」
「姐姐，你怎麼可能跟他在一起？你快解釋啊，告訴我，他是在胡說八道對不對？」
淚眼婆娑地看著我，整個人看上去要碎掉了。
我想解釋，卻突然想到：
他以什麼資格來這裡質問我？
他明明也什麼都沒告訴我。
我為什麼要顧及他的感受？
我重新挽上林燁的胳膊，對許斯寒說：「騙不騙你又怎樣？」
「是你先不拿我當回事的。」
我看著他又要碎裂開的表情，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
他話裡的絕望，和他此刻的眼淚，都在瓦解我好不容易築起的心防。
林燁還想說什麼，我抬手制止了他。
「我們快走吧，別讓他再傷到你。」
我閉著眼，
拉著林燁快步離開，不敢回一次頭。
回了國，許斯寒又像從未出現過，消失不見了。
我一天到晚拿著手機，等著他的消息。
沒等到。
我自嘲地笑了一聲。
他哪裡在乎我。
林燁說的那個訂婚典禮很快來臨了。
在來臨的前一晚，他帶我去挑了好看的敬酒時要穿的旗袍。
我不自在地拒絕：「不需要這麼隆重吧。」
他很溫和地笑著：「需要的，都是我們的第一次啊，我媽看見兒媳婦這麼漂亮穿著這麼好看的旗袍也會很開心的。」
我把拒絕的話咽下。
第二天，林燁派來接我的車到了。
我穿著訂婚旗袍，盤著新娘簪頭，坐上了車。
到了半路，車輪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故，
司機下車檢查。
再上來時，他把車裡的空調打開。
我吹著吹著，逐漸感到頭暈。
意識到了不對勁，我透過後視鏡對上裡面人熟悉的眉眼。
隔著口罩，我仿佛看到了他對我笑了一下。
下一秒，我就暈了過去。
再睜眼，視線所及是車頂。
雙手被麻繩捆住，渾身提不起力氣。
往下瞥去一眼，起伏不斷的雪白脊背鑽到我的裙下。
極盡討好。
我被身下傳來的刺激弄得失神，眼尾洇染出淚花。
一時暈頭轉向，口中斷斷續續喊著林燁的名字，希望他來救我。
結果那人動作驟重，我再發不出一聲完整的語調。
好半天，我才身體繃直，哆嗦著手拍他。
「出，
出來。」
許斯寒舔著嘴角從我裙下鑽出，笑得一臉蕩漾。
「好甜。」
「姐姐還是省點力氣，別在求你那個窩囊廢未婚夫了，就是要求，也是求我一會兒輕點，不是嗎？」
我惱羞成怒地罵他：「你這個狼子野心的東西。」
「你怎麼敢這麼對我。」
他解開皮帶，襯衫半掛在臂膀上，把我摟在懷裡。
朝我歪頭，露出一個純淨又病態的笑容。
「姐姐，你不知道嗎？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我怒視他，他笑了一聲，繼續補充：
「姐姐，你永遠是我的。」
「從你把我從許家帶走的那個下午，就注定了。」
說完，就低下頭俯身來親我。
我雙手被綁著，隻能費勁地抵他的胸口，
借此撐開一段距離。
許斯寒有點不耐煩了，他一把把我的手舉過頭頂，我被粗糙的麻繩摩挲得「嘶」了一聲。
他頓了頓，拿起我的手檢查。
發現我被麻繩磨出了紅痕後，拿過車背後的工具刀給我解開束縛。
我察覺到松動的痕跡，用盡力氣抬起雙腿狠狠踹向他的膝蓋。
他悶哼一聲，撞上前排的後背。
我為自己爭取到逃跑的時間，試著推開車門，竟然沒鎖。
剛一下車，腳下一軟，我努力扶住車門，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強烈的日光刺得我眼前眩暈。
我拿手遮擋，才發現眼前是一望無際的海洋。
許斯寒跟著追了出來。
我腳底一滑，差點跌倒。
他有力的手一把把我撈住，咬著我的耳朵。
「姐姐，這裡連個鬼影都沒有，你還能跑到哪裡去呢？」
他的手不安分地從我腰間挪動到上面。
追得急，襯衫慵懶地掛在他的身上，露出勁瘦有力的肌肉，金屬皮帶早就松開了，松松垮垮掛在腰間，性感得窒息。
我拼命捶打，他不再給我機會，幾步把我抱上了車。
我把他的背抓得鮮血淋漓。
他卻絲毫不顧，「撕拉」我的裙角被撕開了大口子。
雪白的肌膚觸碰到冷空氣，起了小片的顆粒。
許斯寒的表情變得興奮。
我費勁去踹他，想著最刻薄的話來刺穿他：「早知道你對我報了這樣的心思，就是你在許家待到S，我都不會看你一眼。」
他的動作果然頓住，眼裡劃過令人心碎的痛，然後抖著手不管不顧地繼續。
「沒關系，
你就把我當白眼狼看好了。」
「與其把你的愛給別人，不如讓你恨我。」
「溫酒，你聽好了，即使要結婚，你也隻能跟我結。」
「誰讓你帶我回了家呢。」
我被氣笑了，在千鈞一發時大喊：「夠了，你在發什麼瘋，我跟林燁是假的，假的！」
「我沒想嫁給他。」
「你給我停下。」
許斯寒終於聽進去我的話，他的眼神重新變得狂喜。
「真的？」
我瘋狂點頭。
他一把將我抱住，毛頭小子一樣心疼地給我傷口吹吹，然後給我解了綁。
可他像突然反應過來似的質問我。
「那你為什麼要跟林燁假結婚？」
我把原因老老實實地告訴了他。
他嗤笑一聲，
眼裡冒著冷光。
「這個狗雜種。」
看到我眼裡的不解，他才回神給我講：
「姐姐，那個林燁是騙你的，他才是私生子呢，他媽媽也沒去世，相反，就是他媽媽逼得原配自S。」
「他們家最近盯上我手裡的一塊地皮，才想著從你這下手。」
「都怪我，沒保護好你。」
他說著說著，情緒又激動起來，用力地把我摁在他懷裡。
我推開他，藥效可能過去了，力氣恢復了些。
「那你現在可以說，你當時那麼決絕走了的原因吧。」
他又把頭放在我的脖子處，像小時候那樣尋求安慰。
「當年我回去，不是貪圖家產。」
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
「是因為外公拿你的安全威脅我。他說，如果我不乖乖回去接手許家，
他就會讓你……悄無聲息地消失。」
我心頭一震，猛地看向他。
他苦笑著：「那時的我，什麼都沒有，保護不了你。」
「回去，拿到權力，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保護你的方式。」
「回去的五年，並不好過。」
「家族裡的人視我為眼中釘，明槍暗箭，回來後有一段時間我消失了，因為有人拿你威脅我，敢把念頭打在你身上，我把那些人都處理掉了……上次你和林燁一起走後，大伯父又派人找我麻煩。」
他指了指自己的後背，我掰過他的身子，看見了顯眼的洞口和錯綜復雜的傷口。
剛剛隻知道掙扎，我竟然都沒發現，還把他的背給抓傷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隻剩心疼。
「但那點疼，
根本比不上你和林燁挽著手從我的世界消失來得猛烈。」
「我當時好恨你，真的好恨，但我又知道我不忍心傷害你。」
「挺過來的時候，我隻想立刻見到你。」
他看著我，眼神專注而深情。
「我知道我欠你一個解釋，也欠你一個未來。姐姐，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他的傷口觸目驚心，他的眼淚和哀求不似作假。
但是，他怎麼能喜歡我呢？
我躲開他的眼神。
倉皇地推開他。
「你身上這麼多傷，先去看看吧。」
餘光中，我看見許斯寒孤注一擲的身體仿佛慢慢被抽幹了力氣，眼神變得灼熱而荒涼。
「……好」
他幹巴巴地吐出這個字。
13
他聽話地乖乖去了醫院。
以前的舊傷太多，醫生讓他住院觀察。
期間，我一直在照顧他。
他全程用依賴的眼神盯著我從前忙到後。
直把我看得渾身不自在。
拍了一下他的額頭。
「有什麼好看的。」
他抓住我的手，上下晃了晃。
「就是好看，看一輩子都看不夠。」
這小子，撩人的本領有長進嘛。
我捏了捏滾燙的耳朵，努力正視他。
「想吃什麼，回家給你做。」
他裝作思考的樣子，像是思慮良久。
「想吃姐姐。」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指著他的鼻子。
「夠了呀，給我好好說。」
他眼裡劃過失落，
又重新調整，認真地開口：「醋面吧。」
我愣了愣，他還記得。
那是我把他領回來給他做的第一頓飯。
明明難以下咽，他還是一口一口把那碗面吃完了。
在那六年裡，那碗醋面不知道陪了我們多久。
我點點頭，從回憶裡抽離，給他剝好他愛吃的水果，下樓打車回家。
做好飯再返回時，病床上空無一人。
他是故意要我回去做飯支開我的。
我想到他說的那些覬覦他的旁系，哆嗦著手舉起手機報了警。
途中，我想到了最壞的可能性，努力穩定心神，後怕得手緊握成拳。
隻要他好好的，他想要什麼我都答應。
跟警察一起在倉庫找到他，倉庫裡光線昏暗，彌漫著鐵鏽和灰塵的味道。
他的大伯父被抓落網。
許斯寒獨自坐在一個廢棄的集裝箱上，背影寥落。
聽到開門聲，他緩緩回過頭。
臉上帶著傷，嘴角淤青，額角還貼著紗布，臉色蒼白得嚇人。
看到我，他灰敗的眼睛裡瞬間點亮了一簇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姐姐，別看我這樣子，很狼狽。」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卻比哭還難看。
「你怎麼弄成這樣？」
我走近，聞到淡淡的血腥味。
「沒事，」他垂下眼睫，「壞了他的好事，他總要報復我。」
「我隻不過是引蛇出洞罷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我能想象其中的兇險。
他姥爺那邊的家族，盤根錯節，哪是那麼容易就能完全掌控的。
「都……結束了？
」我問。
「嗯。」
他點點頭，抬頭看我，眼神澄澈得像多年前那個依賴我的少年。
「姐姐，我現在，徹底自由了。」
「再也沒有人能逼我做任何事，再也沒有人能把我從你身邊帶走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帶著一絲祈求：「姐姐，我現在，無所顧忌了。你……還要我嗎？」
倉庫裡寂靜無聲,隻有我們兩人的呼吸。
我看著他那雙盛滿小心翼翼和期待的眼睛，看著他一身的傷,看著我們之間橫亙的六年時光與五年分離。
那些怨恨、委屈、不解,在此刻，似乎都找到了答案。
他不是不要我。
他是想鏟平一切障礙,然後「幹幹淨淨」地回到我身邊。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手也無力地垂落下去。
就在他徹底絕望的前一刻，我走上前,輕輕握住了他冰涼的手。
「許斯寒,」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嘆息,「你真是個……瘋子。」
他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隨即,巨大的狂喜湧上他的眼眸。
他幾乎是顫抖著,用力反握住我的手，然後整個人埋進我懷裡，肩膀微微聳動。
像一隻終於找到歸途、傷痕累累的幼獸。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抬起手,輕輕回抱住了他。
算了。
我養大的小瘋子。
除了繼續養著，還能怎麼辦呢？
16
許斯寒這次在醫院待的時間更久。
看上去像是不想走了。
因為一旦離開,他就要馬不停蹄地回江家收拾他大伯父整出來的一堆爛攤子。
他不想跟我分開。
我從電影發布會上準備坐許斯寒安排給我的車去醫院,中途被林燁攔住。
他隻對我說了三個字：「對不起。」
我沒資格替許思涵原諒他，所以我一眼也沒去看他,徑直無視了他。
推開病房門,許斯寒就像一直盯著門口似的跟我對視上。
一看見我,就下床來抱我。
從我的眉眼開始親,隨口抱怨：「我好想你。」
我一頭黑線,距離早上去參加電影發布會也才六個小時吧。
「不管不管,就是好久了。」
他越親越不對味。
我穿的酒紅色禮服被他拉開後背抽繩。
助理系得有些緊了，他一時解不開。
心浮氣躁地準備⼤力扯下。
我驚呼地按住他的手。
「這是高定,好貴的。」
他⼜追上來堵住我準備喋喋不休的話，交纏中含糊不清地說：
「我再給你買。」
好，又一件禮服報廢了。
我在最後關頭氣喘籲籲地試圖攔下：「別,你傷還沒好，會傷到你的。」
他被刺激得眼都紅了，俯下身⼦,幾乎是咬著牙說：「早都好了。」
那⼀晚，不知道被他逼得叫了多少次「哥哥」。
我累得要S，還是想不通。
所以年下都有這種執念嗎？
我懶洋洋地靠在許斯寒懷⾥,由著他黏黏糊糊地摟著我。
看著他專注的神情,我忽然想起那個被劫的荒誕訂婚。
「當初……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要來搶婚？」我眯著眼問他。
許斯寒動作⼀頓，低頭吻了吻我的鎖⻣,坦然承認：「是。」
「那張卡……」
「是我求外公給你的保障。我怕我萬一失敗……你至少能衣⻝⽆憂。」
他收緊手臂。
「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放開你。姐姐，就算那天你真的和別⼈結了婚,我也一定會把你搶回來。」
他語氣裡的偏執讓我⼼驚,卻也讓我心底泛起一絲隱秘的酸澀。
「⼩白眼狼。」我⼜⼩聲罵了一句。
他低低地笑了，溫熱的唇貼上我的⽿垂,聲音帶著蠱惑⼈⼼的磁性：
「是啊，我是姐姐養⼤的⽩眼狼。
」
「所以，要用一輩子慢慢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