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以前也這麼躺著,躺了很多天,可那個時候沒人管我,後來我實在受不了,餓得半S,終於決定起來想辦法了。」


 


「你可以繼續躺著,因為,你有外婆,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倒下了,她怎麼辦?」


「所以,就算不為了自己,為了外婆,你能不能好起來?」


 


我內心無比慚愧。


 


以前沒人關心我,我表現得比任何人都堅強,來討大家的喜歡。


 


如今有人愛護我,我卻失去了那種堅韌的意志力,開始想著逃避了。


 


「我會幫你的,」宋河凝視著我,神情無比嚴肅,「如果你願意相信我。」


 


「好。」我揚起嘴角,「我相信你。」


 


20


 


繼父的陰影始終籠罩在我的頭上。


 


他賊心不S,又來找過我幾次。


 


我們報過警,

可繼父畢竟沒有對我們造成實質性的傷害。


 


住的房子又太偏僻,沒有什麼鄰居。


 


繼父就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宋河開始保護我,早上,送我去學校,晚上,我走出校門,就能看見他的身影。


 


宋河多年養成的孤僻性子,似乎總能壓制住他。


 


可總有宋河不在的時候。


 


那天晚上,院門被砸得砰砰作響。


 


外婆抱著我的頭,嘴裡不住地埋怨:


 


「我都說了,這種人不能嫁,這下好了,被纏上甩都甩不掉。」


 


院門打開,我拎著根鐵棍衝了出去。


 


見我不要命似的跑出來,繼父露出玩味的笑容。


 


「喲,就這麼迫不及待啊?」


 


宋河一遍遍跟我講他的故事。


 


他對於繼父這種人,總是特別一針見血。


 


「欺軟怕硬,他賭的就是你們不肯反抗。」


 


所以,我決定試一次,我想要反抗他。


 


繼父站在原地,大聲嚷嚷:


 


「來,來,來!你打,我站在這裡讓你打。」


 


我一棍甩到他的肩膀上。


 


在他震驚的眼神中,我咬著牙又朝他的腦袋砸去。


 


繼父踉跄著往後退。


 


宋河忽然蹿了過來,擋在他的身前。


 


我詫異地停住手。


 


他低聲說:「不要讓他髒了你的手。」


 


說完,他奪過我的武器,轉身又朝繼父劈過去。


 


繼父猛然閉上雙眼,過了半晌,才緩緩地睜開。


 


鐵棍停在他的眼前,疾風卷動他的頭發。


 


「記住了嗎?」宋河凌厲的目光SS地盯住他,「這種S到臨頭的感覺。


 


繼父抽抽嘴角,顯然沒能抑制住恐懼,嘴上卻不饒人。


 


「說到底,還不是不敢打。」


 


宋河冷冷一笑:


 


「你可以試試,徐俊,你有妻子女兒,有房有車,你什麼都有。」


 


「可我什麼都沒有,就連戶口本上都隻有我一個人。你要和我鬥,行啊,看看我們到底誰不怕S。」


 


繼父瑟縮地退了幾步,拔高聲音:「有病!真是有病!」


 


說完,拔腿就跑。


 


目送著繼父狼狽跑遠的身影,我內心的那股陰影逐漸散去。


 


21


 


高考時,外婆和宋河送我進了學校。


 


外婆買了兩件大紅色襯衫。


 


一件自己穿,一件套在宋河身上。


 


一路上,我竭力控制著嘴角的笑意。


 


宋河皮膚偏黑,

穿不來這麼熱烈的衣服。


 


不自在的神情和通紅的臉龐,讓他整個人更加局促。


 


我帶著笑進了考場。


 


高考很順利地結束了。


 


一出考場,我就估了分。


 


我的成績絕對可以考上心目中的那所院校。


 


可是,在報考志願時,我卻十分為難。


 


那所院校離我的老家實在太遠了。


 


如果我走了,外婆怎麼辦,宋河怎麼辦。


 


我並不想高估我在他們心目中的地位。


 


可是,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我確信無論是外婆還是宋河都舍不得我。


 


我把心裡話和外婆說了。


 


外婆擺擺手,毫不在意:


 


「為了我這個老婆子,放棄你想去的大學,哪裡有這個道理?你大膽往前衝,我在你後面加油。


 


宋河也跟著幫腔:


 


「沒錯,遵從你自己的意願就好,我們是你的親人,又不是來拖你後腿的。」


 


「等我在北城站穩腳跟,就接你們過去。」我握緊拳頭,做了保證。


 


「你照顧好自己就行,還管得了我們。」兩人齊聲說。


 


最終,宋河帶著外婆送我上了火車。


 


他們送我進考場,又送我離開家鄉。


 


他們出現在我人生中每一個重要的節點。


 


可是,以後呢?


 


我未來的人生裡,會站著誰呢?


 


22


 


步入大學後,我交了許多朋友。


 


我們會一起逛街,一起喝奶茶,也會在深夜裡傾訴自己的秘密。


 


他們有的很幸福,有的和我一樣,也帶著一身過去留下的瘡痕和疼痛。


 


宋河和我的聯系卻逐漸變少。


 


他不知道在忙什麼,總是沒聊幾句就失去消息。


 


「肯定談戀愛了唄。」


 


在我無數次望著對話框發呆,向室友尋求答案時,他們冒出這麼一句話。


 


我恍然驚覺,他們說的或許是實話。


 


宋河準是談戀愛了,才會對我這麼冷淡。


 


我的心髒重重地跳了起來。


 


「你戀愛了?」


 


十分鍾過去,宋河沒有回復任何消息。


 


這是默認了。


 


晚上十點,手機猛地震動了一下。


 


我趕緊拿起手機,手機接二連三地震動。


 


「......」


 


「沒有。」


 


「誰瞎說的?」


 


「完全是胡編亂造!」


 


「那你最近為什麼總不找我?」我反復斟酌,

盡量壓下想質問的心思。


 


宋河又不回消息了。


 


我等得焦灼,內心將他罵了一萬遍。


 


一個小時後,宋河發來一條消息。


 


「我重新入學了,在念高三。」


 


「真的?」我驚訝地打下兩個字。


 


「當然。」


 


「為什麼不告訴我?」


 


「怕考不上讓你失望。」


 


「那現在為什麼又說了?」


 


「不告訴你,好像讓你更失望了。」


 


「那……你要考哪所學校?」


 


「無論哪所大學,隻要在北城就好。」


 


我的心忍不住雀躍了一下,臉上洋溢著笑。


 


手上卻急匆匆地回復:


 


「那你念書,我不打擾你了。」


 


「你可以打擾,

你發的消息,我都會看。」宋河很快發來一條消息。


 


「好。」


 


宋河打來一通電話,我接通了。


 


對面傳來簌簌的寫字聲。


 


我躺在床上,握著手機。


 


我們相隔千裡,卻近在咫尺。


 


23


 


一年以後,宋河考上了北城的一所大學。


 


離我的學校隻有幾條街。


 


外婆送走了我,又送走了他。


 


時常念叨著讓我們照顧好身體。


 


我暗暗發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在這座城市定居,把外婆接過來。


 


宋河每天都來找我。


 


經常一動不動地等在宿舍樓下。


 


宿管阿姨記住了他。


 


與我們擦肩而過的時候,問了一句:


 


「宇星,這是誰啊?」


 


「這是我哥。


 


宋河沉默了,雖然他不愛說話,可此時,他的沉默比往常更加明顯。


 


「如果,」宋河突然開口,「我考上你這所大學,你會喜歡我嗎?」


 


「會。」我篤定地點頭。


 


宋河又不說話了。


 


「你在想什麼?」我問。


 


宋河咳了一聲,回過神,「我在考慮復讀。」


 


「為什麼?」我笑笑,含蓄卻帶著一絲不懷好意。


 


宋河揚起眉,「既然我想爭取的人嫌棄我,那我自然要變得更好。」


 


「不用,」我抿抿嘴,控制住放聲大笑的衝動,「你的學校很好,風景很好,氛圍很好,人也很好。」


 


宋河愣住了。


 


我笑得愈加開心,「我愛你,所以,你什麼都好。」


 


宋河皺著的眉頓時舒展開,嘴角揚起一道弧線。


 


他一把伸出手將我攬入懷裡。


 


24


 


畢業五年後,我和宋河在北城安了家。


 


外婆也被我們接了過來。


 


她嘴上推辭,但在臨走前,卻在親戚朋友面前兜了一圈。


 


「我孫女說要給我養老,我都說不用了,還是拗不過她。」


 


引擎發動,我靠著車窗,瞥見窗外兩個熟悉的人影。


 


是母親和趙宇豪。


 


母親眼下一片黑影,神色無比沮喪。


 


我聽說,繼父這些年忙著投資,把家裡的積蓄都投了進去。


 


結果,投資人卷款跑路了。


 


繼父犯了錯,反倒埋怨母親沒有攔著他。


 


開始舊事重提,責怪母親沒有給他生個兒子。


 


對她非打即罵。


 


徐萌萌考上大學後,

成了母親的驕傲。


 


因此對她更加嬌慣。


 


畢業後,依舊賴在家裡,繼父如今沒錢,就隻能靠著母親養活。


 


趙宇豪也好不到哪裡去。


 


高考那年,他沒考上大學,工作了幾年。


 


被繼父拉著將錢投資進去,最後血本無歸。


 


我很奇怪,趙宇豪竟然相信繼父的話。


 


畢竟,繼父是怎樣的人,我和他都非常清楚。


 


早日離開,才能早日擺脫他的掌控。


 


可是,他卻遲遲沒走。


 


或許這些年來,他是真的將繼父認作親生父親了。


 


車子開動。


 


車窗外,母親似乎在流淚。


 


我沒有說話,宋河迅速地踩下油門,車子疾馳而去。


 


我們離開了南城,拋下了這裡的一切。


 


25


 


我沒有想過母親會再度聯系我。


 


畢竟,我以為我們的母女緣分早就盡了。


 


電話裡,她的聲音顫抖得不像話。


 


我這才知道,繼父S了人。


 


那個騙他的投資人,想著風頭過去了,又回了國內。


 


繼父得到消息,拿著大砍刀,把人砍了。


 


由於是當街砍人,且情節惡劣,已經被判了S刑。


 


我沒有說話。


 


這不算報應。


 


以繼父的性格,他遲早會走到這一步。


 


「你帶我走吧。」說到最後,母親哽咽著說出這樣一句話。


 


「好啊。」沒有猶豫,我脫口而出。


 


母親顯然怔住了,好半晌才喃喃道:「你答應了?」


 


「你能不管妹妹嗎?」我問。


 


「你能不管哥哥嗎?」我又問。


 


我的情緒激動,

聲音不可避免地露出譏諷。


 


「隻要你能不管他們,隨時可以過來,你之所以不來,難道不是因為他們絆住了你的腳步嗎?」


 


「他們是你的親人啊,」母親抬高了聲音,「你難道不管他們了嗎?」


 


我冷靜地反駁:


 


「當年,我被打、被罵,甚至差點被侵犯,有誰管過我?你嗎?妹妹?還是我那個好哥哥?」


 


「沒有,你們任由那個男人欺負我,我理解,因為你們要靠著他生活。」


 


「可是,你憑什麼認為我在遭遇了這麼多事情之後,仍然對你們有感情?仍然對你們不離不棄?」


 


「你是生了一個女兒,不是生了一個血包,我們家變成這個樣子,難道你就沒有任何責任嗎?」


 


「你現在撐不下去了,就想要來找我,我告訴你,我一點都不同情你,你今天落到這個下場,

我隻覺得你活該。」


 


母親徹底失去了理智,破口大罵起來:


 


「你這個賤人,我怎麼生了你這個不孝女,連親媽都不管……」


 


「你不也沒管過外婆嗎?我替你盡了孝心,至於其他的,你就自己負責吧。」


 


言盡於此,我掛斷了電話,隨手將她拉黑。


 


26


 


走出房門,一股濃烈的菜香味傳來。


 


外婆坐在飯桌前,時不時看看廚房。


 


宋河端出一大盤紅燒排骨。


 


擺在中央。


 


「外婆,可別偷吃了,咱們等等宇星。」


 


「我從來不偷吃的。」外婆嘟囔著。


 


宋河又回了廚房。


 


外婆趁他不注意,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塊排骨。


 


張嘴要咬時,

正好看見我,我們大眼瞪小眼。


 


宋河轉身出來。


 


看見我呆站著,外婆張著大嘴,笑得渾身顫抖。


 


外婆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於是,在這陽光明媚的日子,我找回了真正屬於自己的親人。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