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年添金,漾漾姐該不會什麼都沒給舅舅、舅媽添吧。」
她手腕上赫然是一條近四十克的黃金手镯。
「漾漾啊,我女兒可是給我和她爸都添金了呢。」
姑姑伸手特意摸了摸脖子上的黃金項鏈,姑父一笑,露出剛鑲上去的三顆大金牙。
我眼皮子猛跳,厲聲問他們這是哪來的金子。
「當然是我閨女辛苦一年給我們買的。」
「怎麼有的人自己啥也沒準備,還見不得人家孝順啊。」
姑姑嗓門賊大,朝我開口充滿了陰陽怪氣。
孝!可太孝了!
把爺奶的陪葬婚書從棺材裡刨出來,融了戴在身上。
毀了陰婚,屍氣入體,他們已經是行走的伴屍了。
1
四目相對,
好歹是自家親戚,我提醒道:「三日之內復原婚書,還回去你們還有救。」
「說什麼胡話呢?什麼婚書!張漾漾,大過年的,你又要神神叨叨地整你那封建迷信的一套嗎。」表妹瞬間炸毛,反應大得過分。
她怒火一升,隱秘在她身體中的屍氣瞬間外泄。
事態嚴重到我已經顧不上這是過年,直接戳穿真相,告訴表妹一家事情的嚴重性。
「你們三人身上的金子,都是爺爺奶奶的婚書融的,那是陰金,有陰魂附著,貼身佩戴,輕則疾病纏身,重則家破人亡。」
爸媽聽了,面色驟變。
我生來命弱,爸媽差點沒養活我,是後來遇到我師傅,讓我拜師,跟著去道觀住了好幾年才慢慢養回來。
因為親眼見過,所以爸媽對我的話是信了大半。
「呸呸呸!」姑姑滿臉晦氣,
對著一桌飯菜猛呸,口水四濺,「汙蔑誰呢,大過年別找晦氣,這是我姑娘自己賺錢買的,什麼婚書融的。」
見他們還是不S心,我指著表妹的手腕:「表妹手中的镯子,48 克,用的是婚書主體部分融的。」
表妹忍不住往後縮了縮,用手蓋了蓋自己的镯子,明顯的心虛。
看我嚇到他女兒,姑父也不管這是年三十了,破口大罵:「放你媽的屁。」
我沒客氣,指著他露出的三顆金牙:
「你三顆金牙,各十克,用的龍紋部分。」
「姑姑,你脖子上的項鏈,21 克,用的鳳紋部分。」
我說的越細致,表妹一家越是生氣,姑姑更是氣到臉綠:
「張漾漾,你就是嫉妒我家媛媛懂事。」
「胡編亂造也要有個度,你看一眼就知道重量部位,
你以為你是神仙啊?」
我沒回答,繼續勸表妹去哪裡融的,就去哪裡復原,一定不能換地方,並且三日之內就得辦完。
姑姑、姑父直接去拉扯我爸媽,想讓他們教訓我。
「她都這樣晦氣了,你們還養著這個賠錢貨!」
「從小就腦子不正常,大過年的給我們整這麼晦氣的玩意,你們管不管?」
爸媽聽後,臉色都不太好。
2
「你們還是問問媛媛吧,要是真拿了,早點拿去復原,興許還能救你們一命。」
現在黃金本來就貴,99 克黃金差不多得六七萬。
表妹原本就沒什麼正經工作,一直在家裡啃老。
姑姑、姑父雖然有工作,但他們一家酷愛炫耀,向來都是月光族。
一年到頭,六萬塊錢肯定是可以賺到的,
但拿出六萬出來買黃金,他家還沒有這個條件。
再說了,如果不是偷拿的婚書,這一家三口身上的黃金克數怎麼可能加起來剛好 99 克?
我爸媽也是明白人,本是好言相勸,可這徹底讓表妹一家破防了。
「來你家吃團圓飯,那是給你家增長人氣。」
「不要臉的賤蹄子,自己沒本事,還這樣說我家媛媛。」
「咱爸媽都去了多久了,他的婚書可是我們一起放進去的,漾漾這話不就是想說我們媛媛刨了咱家祖墳嗎?」
姑姑炮彈一樣,瘋狂地罵人。
姑父怒火中燒,抬起我家桌子就要掀。
可惜我家桌子是大理石的,他力氣小,沒抬起來,反倒把臉色漲得通紅。
爸媽老實一輩子,還沒回答兩句,姑姑就已經氣得拉著表妹直接走了。
「好好好,
你們一家就是這樣對我們的是吧,以後你家我再不來了!」
一頓年夜飯,就這樣不歡而散。
爸媽看著滿桌的飯菜,滿臉的惋惜。
他們想對我說點什麼,可這大過年的,好像說什麼都不合適。
我爸長嘆一口氣,低著頭拿起筷子坐下。
「吃飯吧,過完這個年再說。」
我一把打掉了爸爸伸出去夾菜的動作。
「這飯菜已經沾上了屍氣,吃不了了,倒了吧。」
我媽節儉一輩子,哪受得了這樣浪費。
九菜一湯,完全沒動過。
她立刻上來護住:「漾漾,這飯菜好好的怎麼就吃不了了?」
「你表妹一家已經被氣走了,算了吧。」
「爸媽,我說的是真的。我給你們定一桌年夜飯,咱去飯店吃。
」我語氣強硬。
爸爸看了看滿桌沒動的飯菜,又看了看我的表情,拉著我媽上車。
「她有那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浪費就浪費了,命重要。」
等爸媽走了。
我則掏出黃符,立刻將客廳殘留的屍氣打散。
又回自己房間重新畫好了兩張散氣符才上車。
我媽還有點不高興,畢竟這年夜飯是她早一個月就跟著視頻去學的新花樣,就想著在過年露一手。
我把符給爸媽,讓他們貼身戴好,最好是放衣服外面。
那是折成了三角形的符,再加上了裝飾鏈,就算放衣服外面也和毛衣鏈一樣,不會感覺怪異。
看到他們聽話戴上,我才微微松一口氣。
僅僅是隔著桌子接觸一下,爸媽身上就沾上一層薄薄的屍氣。
這符,
不得不戴。
我爸開車,我媽心疼好一陣那些個菜,才從副駕駛扭頭問我。
「真有你說的那麼玄乎?」
「要是沒這麼玄乎,我怎麼會年三十這天當面說開?」我嚴肅回答。
爸媽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們都明白,就算我平日的脾氣再怎麼硬,過年多少也是會給點面子。
這次過年差點掀桌,怎麼也是不吉利的。
我怕爸媽心中有膈應,還是好好和他們說了這個事件的嚴重性。
「爺奶是少有的同日夫妻,情誼深厚,就連婚書也是 99 克純金手打的。同一日S亡,讓他們成了命定夫妻,棺椁合葬,本能庇佑我們家庭團結,一生順遂,讓爺奶下一世,再續前緣。」
「表妹現在動了爺奶的婚書,他們找不到對方,肯定會上來拉人下去幫忙的。
」
「而他們戴著婚書融的陰金,爺奶肯定第一個找他們。」
3
「那你快救救你姑姑一家啊,再怎麼樣,那也是你的親姑姑。」我媽急急道。
就算是姑姑再怎麼討厭,好歹是親戚,爸媽自然不希望姑姑家有事。
我長嘆一口:「事關爺奶,我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先去吃飯吧,這件事你們就別管了。」
我們一家去了新定的飯店。
還好這家飯店比較大,有多準備位置。
就算我們是年三十現定也是來得及的。
隻是讓我沒想到,表妹一家也在這。
看見我們來,姑姑立刻陰陽怪氣:「這沒錢給自己添金,就找了個破黃符貼上了。」
「我說這都 21 世紀了,怎麼還有人封建迷信。」剛剛在飯桌上一言不發的表妹,
現在底氣也足了,指著我就開始罵。
我不知道姑姑和她說了什麼,隻是很誠懇地回答:
「當然是有人開棺找S,為了不被晦氣影響,隻好迷信一下了。」
「呸呸呸,張漾漾,你到底有完沒完,大過年的老是說棺材棺材的,你是不是活膩了,想下去陪你爺奶了?」姑姑指著我氣得手抖。
我很認真地搖頭:「我家不會,你們偷了婚書還戴著陰金,爺奶隻會找你家。」
聽到我的大實話,姑父差點被我氣得中風。
爸媽見狀趕緊把我拉去包廂:「可別氣你姑父了。」
看我像是看祖宗一樣。
我無奈:「我說的都是實話。」
爸媽扶額,直接罵我沒情商。
但是沒辦法,入我們這行,忌罵人,忌撒謊,忌騙人。
所以我的性格改無可改。
他們不是沒想過教我改改,高情商一點,可我這樣已經二十幾年了,不可能改掉。
他們隻好先讓我吃飯。
隻是飯才吃一半,就聽見砰的一聲,飯店騷動起來。
我們以為有人在放二踢腳,還在感慨今年不禁煙花,挺有年味的。
直到外面響起救護車的聲音,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出了包廂門,外面已經圍了不少人,吵吵鬧鬧的。
從眾人的議論聲中,我們終於聽明白,有人在吃飯時卡式爐爆炸,被炸傷了。
「天老爺,我就在你家吃個年夜飯,你們怎麼可以出這麼大的意外。」
「我老公要是出什麼事,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姑姑的哀嚎跟著傳來。
爸媽急得要跑過去幫忙:「天爺,好端端的怎麼會出這樣的意外。
」
我卻一點沒感覺意外。
我說過,姑姑一家身上都戴著陰金,不盡快處理,輕則疾病纏身,重則家破人亡。
等爸媽跑過去,救護車早將人拉走了。
「漾漾,別愣著了,快和我一起去看你姑父怎麼樣了。」
爸媽拉著我上車,跟在救護車後面去了醫院。
姑父臉被炸傷嚴重,一到醫院就進了搶救室。
我們趕到時,姑姑和表妹正滿臉焦急地在外等著。
我語氣嚴肅,和表妹強調:「不想你家再出事,你就按我說的,復原爺奶的婚書。」
話音落下,我以為有姑父的例子在前,表妹和姑姑能聽得進去。
誰知表妹跟瘋子一樣,立刻撲過來扯我頭發。
4
「都是你,都是你個喪門星一直在詛咒我,
才會讓我爸遭受意外。」
爸媽見狀趕緊攔住表妹。
「媛媛,你冷靜,你表姐是真學過的,有真本事,你就信她的吧。」
姑姑上來,直接給爸爸一巴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家打的什麼主意,不就是嫉妒我家過年添金嗎?」
「我們就是拿了爸媽的婚書咋了?還想讓我們送進去你們好再昧下是吧。我告訴你們門都沒有。」
「老方這件事就是酒店的問題,少用你那些騙人的把戲來胡扯!」
因為在醫院喧哗,我們一家直接被醫生趕出來了。
看著爸媽臉上的煩悶,我沒準備安慰。
老一輩注重親情,可親戚到底什麼樣,需要他們自己看清。
除夕夜,萬家燈火。
隻有我爸媽滿臉愁容,想求我救救姑姑一家。
可我說的話他們不聽,
我不可能強行拿走他們的金子,更何況,還有三十克成了姑姑的三顆大金牙。
白天累了一天,爸媽也不想守歲,早早睡下。
門卻在半夜被敲得砰砰響。
「表姐,我錯了,求求你,救救我!」
拉開門,就是滿身狼狽的表妹。
她沒了白日的鮮亮和趾高氣昂,現在頭發亂糟糟的,面上還有沒散開的恐懼,甚至連著聲音都帶上哭腔。
爸媽急忙穿好衣服出來。
「媛媛,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表妹沒有回答,反倒是跪著往前膝行兩三步,直接拉住我的衣角:「救救我,表姐,我錯了,我不該去偷爺奶的婚書。」
「我給你,我把镯子給你,求你救救我。」
表妹滿臉恐懼地去撸手腕上的镯子。
可不管她怎麼努力,
那镯子都紋絲不動,像是長進了她的肉裡。
表妹急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你取不下來的,它已經長進去了。」我開口。
表妹更急了,跪在我面前砰砰砰地磕頭:「表姐,白天都是我在放屁,我掌嘴,我掌嘴,求你救救我。」
表妹不由分說地就給自己扇巴掌。
我爸媽被表妹這反應嚇得老半天才回過神,趕緊去拉她。
「媛媛,別打了,你表姐一定會救你的,這是發生什麼了,你快說啊。」
可沒有我的回答,表妹動作一直沒有停。
我看著爸媽,無奈搖頭:「爺奶回來找她要婚書了。」
空氣瞬間凝滯。
爸媽拉著表妹的手不受控制地松開了。
爺奶走了兩年了,現在回來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下一秒,
地上的表妹立刻拉著我的褲腿起來。
「對,我看見了。」
「表姐,你一定可以救我的對不對?我媽已經被姥姥、姥爺帶走了,我求你無論如何一定要救我。」
表妹的話讓我面色驟變。
除夕氣強,按理說爺奶上來找人至少還要三日。
他家到底還幹了什麼?
我一把抓住表妹的手腕:「你還拿了什麼東西?」
表妹眼神躲閃。
但如今事情已經嚴重成了這樣,表妹也不敢隱瞞。
「嘎……嘎巴拉。」
我倒吸一口涼氣,一巴掌扇在表妹臉上。
5
「誰給你的膽子!」
「怎麼了,你這好端端的打你妹做什麼?」爸媽沒聽明白嘎巴拉是什麼,還過來阻止我。
「她拿了爺奶的頭蓋骨。」
轟的一聲。
我爸媽面色變得極其難看。
雖然城市早就開始火化,但在我們老家在山區,還能土葬。
爺奶合棺,放進去的是互相擁抱著的屍體。
「我錯了,都是我弟,都是我弟幹的。」表妹哐哐磕頭。
聽了她的話,我才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們家當眼珠子疼的耀祖,今年沒有回來過年。
他們姐弟倆,掘了爺奶的墳,表弟拿走了爺奶的頭,要去做嘎巴拉,黃金婚書則是被表妹拿回來融了,給全家添金。
「我弟說了,嘎巴拉有市無價,爺奶都活了八十八,是最吉利的年歲,是天價,等他賣了,我們就是全村最富的人了。」
哪怕我學了這一行,見了很多奇葩事,可這一刻,我還是感覺自己一口氣沒上來。
有點想捅S表妹。
到底是有多蠢蛋,才會幹出這樣的事來?
「你知道做嘎巴拉的都是哪些人嗎?」
「得道高僧,和亂葬崗那些無後殘屍。」
「有市無價,這錢給了你們也沒命花!」
我氣瘋了。
原本拿了婚書,有事的還隻是表妹一家。
可若是爺奶都被做成嘎巴拉,那我們兩家都沒有活路。
我提起表妹,拉進我房間。
「爸媽,這事我來處理。」
不想爸媽沾上因果,我關上房門,隔絕了他們的視線。
在我壓迫性的目光下,表妹立刻和我交代了原本的過程,並且在我的要求下,給表弟打電話。
「姐,我快到西藏了,你放心,等我回來,我們家就是咱村的首富了。
」表弟耀祖的聲音中充滿了興奮。
他興衝衝地和表妹說了他的打算,還有沿途的風景到底有多好看。
「你知道嗎,他們今年藏歷新年和春節是同一天,可熱鬧了。」
「等我換了錢,我到時候買最好的末日房車,帶咱全家上 318。」
我深吸一口氣:「把你弟叫回來,不然全族都得S!」
表妹不敢耽擱,立刻和表弟說,爸爸被卡式爐炸傷了,媽媽照顧爸爸,得了精神病,想用這樣委婉的方式勸弟弟回來。
「那找我幹嘛,我又不是醫生。」
「我換了錢不剛好幫家人治病嗎?現在回來頂個屌用。」
「那 99 克的金子,我可是一克沒拿,你別妨礙我和人碰頭。」
說完,表弟徑自掛斷電話。
再打過去已經沒接了。
我恨鐵不成鋼,但現在就算是S了表妹,都救不了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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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耽擱,連夜叫我爸開車,帶著剛包扎好的姑父一起回了鄉下老家。
自從爺奶走後,我和表妹一家,過年都留在了城裡。
隻有每年初一中午開車回來給爺奶掃墓。
我們半夜到老房子時,裡面有叮呤咣啷的清理聲。
爸媽他們嚇得往後縮,不敢下車。
我最先打開車門,下去查看情況。
進門後,我就看見了在城裡找不到的姑姑,她比我們更快回了老宅。
並且裡裡外外地,把老房子收拾得幹幹淨淨,仿佛和爺奶還在世時一樣。
她勤快得就好像是機器,完全不知道累,一點點地清理著屋內的灰,嘴裡還在念念叨叨的。
發現是姑姑後,大家都從車上下來。
姑父更是過去叫她:「臭娘們,你不在家好好照顧我,在這發什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