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唯一被稱作「遺憾」的就是沒有一兒半女。
可在老公臨S前,他的老青梅帶著私生子來認祖歸宗了。
眾人紛紛憐憫我。
我撓頭,丈夫明明三十年前就結扎了呀!
1.
H 市頂尖私立醫院的重症監護樓層,隻聽見輸液管裡液體滴落的聲音。
我在陸平生的單人病房裡,已經守了整整三天三夜。
窗外的天色從墨黑到魚肚白,再到現在刺目的亮,循環往復。
我的世界隻剩下眼前監護儀上那條起伏的曲線。
醫生說陸平生的指標暫時穩定了,脫離了最危險時期,但情況依舊不容樂觀,最忌受刺激。
我懸著的心剛落下半分,病房外就傳來了尖銳的吵鬧聲。
「讓我進去!
我是家屬!我帶著他兒子來看他最後一面!」
熟悉的聲音穿越了三十年的記憶從腦海浮現。
……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陸平生的青梅竹馬。
薛凝。
保鏢在門外盡職盡責地攔著,她不依不饒的往病房裡擠。
身邊還跟著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男人。
我側目望去,心髒猛地一縮——
那年輕人的眉眼,竟有幾分像沉睡中的陸平生。
「姐姐!」薛凝看見我,立刻拔高了聲音,淚水像開了閘的水龍頭,瞬間盈滿眼眶。
「姐!求求你!讓我見見平生哥最後一面吧!」
「我知道你恨我,怨我,可孩子是無辜的啊!他是平生的親骨肉!」
這一聲「姐姐」,
猛得刺進我的耳膜,帶起我翻湧的記憶。
三十年沒見,她依然沒有放過我。
2.
三十年前,我和陸平生婚禮的前夜,薛凝就是頂著這樣一張梨花帶雨的臉,站在婚禮酒店天臺邊緣,對著趕來勸阻的陸平生哭喊:
「平生哥!沒有你我會S的!你忘了我媽媽的話了嗎!你答應她會照顧我一輩子的!」
「薛凝,你下來,我隻答應把你當妹妹,我愛的是小芷!」陸平生無奈的勸說。
「她羅芷有什麼好?她不過就是命好,投胎成了羅家大小姐!明明我才是和你一起長大的!」
「羅芷,我恨你,明明我們是同一個父親,憑什麼你擁有一切,擁有平生哥,而我什麼都得不到!」
我站在陸平生的身後,看著這一場鬧劇。
我明白她從來都不是想S,
她是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像她媽媽搶走我爸一樣,搶走我的愛人。
陸平生對我從來沒有不忠,他愛我愛得熾烈而真誠。
可面對薛凝,他進退兩難。
薛凝的媽媽,我爸爸的小三,對他有救命之恩。
薛凝媽媽和陸家是鄰居,當年陸平生調皮,下河玩險些溺水,是薛凝媽媽撞見,拼了命下水救的。
陸平生一直記著恩情,在薛凝媽媽臨終前,更是答應對薛凝多加照顧。
我不願他為難,更不願薛凝破壞我的幸福。
最後,我親自去找了我那位風流成性的父親,用羅氏的股份為代價,強行將薛凝送出了國,換來了我三十年的平靜。
可如今,她又回來了。
在我丈夫生命垂危之際,帶來了一個所謂的「兒子」。
3.
聽著薛凝的呼喊,
保安下意識地看向我。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空隙,薛凝像一條滑不留手的魚,猛地從保安手臂下鑽過,衝進病房,撲倒在陸平生的病床前,SS抓住他的手。
「平生……平生哥!」她哭得肝腸寸斷,仿佛病床上真的躺著她情深不渝的愛人。
「你睜開眼看看我,看看我們的兒子啊!我們母子在國外相依為命這麼多年,我吃了多少苦都不在乎,我隻求……隻求你在走之前,看我一眼,讓孩子認祖歸宗,叫他一聲爸爸……」
我走上前,拉扯她。「薛凝,平生需要安靜,我們出去說。」
我的聲音很平靜,手下卻在用力,一根,一根地掰開她的手指。
薛凝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聲音哀痛欲絕:
「姐!
當年是爸爸偏心,硬是拆散了我和平生哥,逼我出國的!是你們對不起我在先!」
「更何況小明他身體裡流著平生的血啊!他可是陸平生的親生兒子啊!」
「對不起你?」我幾乎要為她這顛倒黑白的本事喝彩。
我俯下身,湊近她的耳朵,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冰冷地一字一頓的說:
「薛凝,平地摔跤都要找個借口下臺階。你編這麼大一個彌天大謊,連草稿都不打,是覺得我羅芷,像我媽一樣好欺負嗎?」
提起這段往事。
薛凝瞬間臉上的血色盡褪,像是被蠍子蜇了一下,猛地抽回手,尖聲道:「姐!你怎麼能這麼說我!這麼多年你還恨我媽嗎?她都S了多少年了!」
「我有證據!我有證據!小明可以和平生哥去驗 DNA!」
「三十年前,
平生哥喝醉了酒,把我當成了你……」
「保安。」我沒興趣聽她說完,直接對安保人員示意,「請這兩位出去,立刻,馬上!」
剛剛還在看戲的陸之明見狀,猛地用力推開阻攔他的保安,一個箭步衝到我面前。
他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梁上,與陸平生相似的臉龐此時猙獰可怖:
「老妖婆!你憑什麼不讓我媽見我爸!你給我等著,我繼承了平芷集團,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這個老不S的趕出去!」
「嘀嘀嘀——嘀嘀嘀——!」
就在此時,陸平生的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了尖銳到刺耳的警報聲!
屏幕上的心率曲線驟然變成了一條瘋狂的亂線!
醫生和護士立馬衝了過來。
「家屬請回避!病人需要搶救!」
門在我面前「砰」地關上。
4.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隻剩下那催命的警報聲在我腦海裡瘋狂尖叫。
「之明,這可怎麼辦,你還沒認祖歸宗呢……」薛凝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我猛地轉過頭。
就是她!
就是這個陰魂不散的女人!
三十年前她搶不走陸平生,毀了我的婚禮。
三十年後,她又用這種方式,徹底毀了我的一切!
「啪!」
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走廊裡炸響。
我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這一巴掌,帶著三十年的怨憤,帶著對陸平生安危的恐懼,狠狠抽在了薛凝臉上!
她被打得踉跄著倒退好幾步,捂著臉跌坐在地,難以置信地瞪著我,精心掩蓋皺紋的眼睛充滿了怨毒。
「姐姐,你……」
「滾!」我隻吐出一個字。
「你敢打我媽?!」陸之明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怒吼著揚起手就要朝我扇過來。
但他還沒來得及動作,兩個身材魁梧的保安已經迅猛地將他雙臂反剪,SS制住,粗暴地朝著電梯口拖去。
「毒婦!老不S的!你給我等著!」
「平芷集團是我的!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等我爸S了,我就弄S你!」
他掙扎著,回頭瘋狂地咒罵,眼神像是要將我生吞活剝。
薛凝見狀,也顧不得臉上的疼痛,慌忙從地上爬起來,著急地追著兒子而去。
喧囂終於停止。
我渾身脫力,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才勉強支撐住發軟的身體。
平生……你一定不能有事。
求你了。
5.
但老天爺沒有聽到我的祈求。
陸平生終究沒有挺過來。
我看著他安靜而憔悴的遺容,眼淚似乎流幹了,隻剩下麻木的鈍痛。
三十年相濡以沫,從青蔥校園到攜手商海,無數個日夜的扶持與溫暖,就這樣,以一種如此不堪的方式,戛然而止。
深呼一口氣,我拿出了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對方很快接起。
「羅總。」
「李偵探,幫我查兩個人。」
陸平生的靈堂,設在了陸家老宅的祠堂。規矩要停靈三天。
我穿著一身肅穆的黑裙,
胸前別著小小的白花,像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接受著各路親戚朋友程式化的慰問。
「節哀順變。」
「平生走得安心,你別太傷心。」
「多保重身體,公司還需要你。」
每一句安慰,落在此時此刻我的耳朵裡,都像是隔靴搔痒的諷刺。
安心?他如何能安心?
不傷心,我如何能不傷心?
停靈第二天,薛凝和陸之明不出所料地又不請自來。
這一次,他們換上了一身素服,薛凝更是未施粉黛,一副哀慟欲絕、我見猶憐的模樣。
她一進門,就撲通一聲跪在陸平生的靈前,哭聲哀婉:
「平生哥!我和小明來給你守靈了……你怎麼就這麼狠心丟下我們走了啊……」
陸之明也跟著跪下,
重重磕了三個頭,抬起頭時,眼圈竟然真的有些發紅:「爸!兒子不孝,來晚了!」
這番做派,立刻引來了祠堂裡不少不明就裡的親戚側目,竊竊私語聲開始蔓延。
管家快步走到我身邊,眉頭緊鎖,低聲道:
「太太,這……太不像話了,要不要請他們出去?」
6.
我看著薛凝微微抖動的肩膀,看著陸之明那與陸平生有幾分相似的側臉,看著陸平生那笑的溫柔的遺像,心中像一灘S水,痛得起不了半點波瀾。
我擺了擺手,用難受得低啞的聲音說:「讓他們跪著吧。」
我要看看,這對母子,又想怎麼折磨報復我。
薛凝見我沒有阻攔,哭聲愈發賣力。
開始斷斷續續地講述她與陸平生的「過往」。
「平生哥,
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被人欺負,總是你第一個衝出來保護我……」
「你說過會永遠照顧我的……你怎麼就食言了呢……」
「姐姐,她就是恨我媽搶走了爸爸,所以又在我這裡搶走了你……」
她哭得真切,嚎得可悲,幾位年紀較大的陸家長輩開始交頭接耳,議論聲漸漸清晰起來:
「這薛凝和平生,確實是從小感情就好啊……」
「這孩子長得,眉眼是挺像平生的……」
「羅芷這麼攔著,是不是有點……人都走了,何必呢?」
「好歹是親姐妹啊……」
一個遠房表姐,
更是湊到人前,壓低聲音道:
「我看啊,羅芷就是自己生不出,怕家產被這突然冒出來的兒子分走吧?」
「要我說,都這麼大年紀了,還在乎這點身外之物,做得也太難看了。」
這些議論,像一根根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心上。
我依舊端坐著,面無表情,隻是握著茶杯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直到這一刻,我才深刻地體會到了在他們眼裡,和所謂的「血脈」和「可憐人」相較,我與平生三十年的夫妻情分和事實真相,無足輕重。
管家忍無可忍地對薛凝二人說道:「兩位,我家太太和先生感情深厚,今日,這裡不歡迎你們。」
7.
「我看今天誰敢請他們走!」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從祠堂門口炸響。
來人是陸平生的親大哥陸平川,
和他的大嫂張月。
他們身後,還跟著幾個陸家旁系長輩,陣勢十足。
陸平川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先是痛心疾首地看了一眼弟弟的遺像,然後猛地轉向我,毫不掩飾的指責道:
「羅芷!我弟弟屍骨未寒!你就這麼容不下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嗎?!連靈堂都不讓他們進?你的心腸是什麼做的?!」
張月緊隨其後,快步上前,親手將跪在地上的薛凝扶了起來,一邊幫她拍打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一邊對眾人說道:
「各位親戚都在,正好都評評理。」
「弟妹啊,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憋著氣。可你捫心自問,你嫁給平生這麼多年,連個一兒半女都沒給他生下,你知道外面的人都是怎麼在背後議論平生,笑話他的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我臉上,
帶著一絲憐憫的批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