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好了,平生走了,老天爺可憐他,給他留下了這麼一點骨血,你怎麼就能狠下心來,把人往外趕呢?這讓平生在地下如何能安息?你讓他怎麼面對陸家的列祖列宗?!」


 


他們夫妻二人一唱一和,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我瞬間就成為了「善妒」、「不容人」、「讓丈夫絕後」的罪人。


 


原本還有些搖擺的輿論,幾乎是一邊倒地偏向了看似弱勢的薛凝母子。


 


「平川大哥說得在理啊……」


 


「是啊,沒孩子終究是平生心裡的一根刺,現在有個兒子,也算是彌補遺憾了。」


 


「羅芷這次做得是太過了……」


 


「就是,人都S了,還爭這些有什麼意思……」


 


薛凝「噗通」一聲再次跪倒在靈前,

面向陸平生的遺像,哭得肝腸寸斷,幾乎要背過氣去:


 


「平生哥!你睜開眼看看啊!你看看姐姐是怎麼對我們母子的!她把我趕到了國外不說,她連你的親生兒子都不讓你認啊!」


 


「那天在醫院,就是她不讓小明見你,活活把你氣S了啊!」


 


「是我沒用!是我對不起你!沒能完成你的遺願,沒能讓我們的兒子光明正大地叫你一聲爸爸,害得你S不瞑目啊平生哥!」


 


8.


 


這一番哭訴,如同在滾燙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靈堂裡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平生是被氣S的?」


 


「我就說嘛,平生身體一向很好,怎麼說走就走了……」


 


「為了錢,真是連夫妻情分都不顧了……」


 


「真沒想到羅芷是這種人……」


 


……


 


陸之明立刻上前一步,

臉上寫滿了悲憤與仇恨,指著我,怒道:


 


「我今天來,第一,就是要給我爸磕頭守喪,堂堂正正地認祖歸宗!」


 


「第二!」他眼神兇狠得盯著我,像是要撲上來將我撕碎,「就是要讓你這個害S我爸的毒婦,跪在我爸靈前,磕頭認罪!血債血償!」


 


「啪!」


 


我猛地將手中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狠狠摔碎在青石地板上!


 


瓷片四濺,茶水橫流,巨大的聲響讓所有人的喧哗戛然而止!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這一場精心策劃的鬧劇。


 


「認祖歸宗?磕頭認罪?」我的目光如錐,依次掃過薛凝、陸之明和陸平川的臉上,「就憑你這個不知道從哪個陰溝裡爬出來的野種,也配姓陸?」


 


「就憑你們這幾張顛倒黑白的嘴,也想往我頭上扣屎盆子?」


 


陸平川聞言,

氣得面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就想來抓我的胳膊,想憑借蠻力強行壓著我跪下:


 


「你這個毒婦!罪人!今天我就替平生,替陸家的列祖列宗,執行家法!你給我跪下!」


 


他力氣很大,拽的我踉跄。


 


見狀,陸之明急忙上前,兩個人一人一邊,壓著我,陸之明更是想要一腳踹到我的膝蓋上。


 


千鈞一發之際,


 


「我看誰敢動我小姨!」


 


9.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祠堂門口,一個身姿挺拔的男人走近。


 


他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不容忽視的上位者的氣場。


 


是我的外甥,羅暉。


 


他身後,跟著四名同樣穿著黑色制服、高大強壯的保鏢。


 


陸之明和陸平川的手情不自禁地送了。


 


他無視在場所有的目光,徑直走到我身邊,一把拽過我,以一種保護的姿態,護在身後。


 


他的目光冷冷掃過陸平川和陸之明,最終定格在陸平川那隻尚未完全收回的手上。


 


「陸先生,」羅暉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裡是我姨夫的靈堂,不是你們陸家可以隨意動用私刑、撒野耍橫的地方。」


 


陸平川的臉色頓時變得極其難看。他身為陸家長輩,何時被一個小輩如此當眾頂撞過?


 


他強撐著架勢,怒喝道:


 


「羅暉!你看清楚!這是我陸家的祠堂!還輪不到你一個外姓人來指手畫腳!」


 


「羅芷她害得我弟弟絕後,現在連他唯一的血脈都要趕盡S絕!我今天就要替陸家的列祖列宗,執行家法!清理門戶!」


 


「家法?」我輕輕推開羅暉護著我的手,

走上前,與陸平川面對面,「大哥,你口口聲聲說他是平生的兒子,要執行家法。證據呢?就憑他們母子空口白牙的幾句哭訴?」


 


「證據?我當然有證據!」薛凝似乎就等著我這句話。


 


她立刻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一份文件,高高舉起,尖聲道:「這就是證據!DNA 親子鑑定報告!」


 


「白紙黑字,蓋著紅章!清清楚楚地寫著,支持陸之明和陸平生存在生物學父子關系!羅芷,鐵證如山,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10.


 


她迫不及待地將報告遞給身旁的親戚,眾人爭相傳看,議論聲再次嗡嗡響起。


 


「真是親生的啊……這鑑定報告做不得假。」


 


「唉,這下羅芷沒話說了吧……」


 


「平生也是……留下這麼個爛攤子。


 


「就算有私生子,也不能把人害S啊……」


 


一位表姨走了過來,拉著我的手,苦口婆心勸道:


 


「小芷啊,算了,認了吧。這都有科學依據了,你再鬧下去,平生走得也不安心,你自己的名聲也不好聽啊……」


 


張月也在一旁陰陽怪氣:「弟妹,事實勝於雄辯。我知道你難受,但再怎麼難受,也不能不認事實啊。讓孩子磕個頭,認祖歸宗,這事兒就算過去了,何必鬧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呢?」


 


陸之明一臉揚眉吐氣的得意,下巴抬得高高的,用鼻孔看著我:


 


「S老太婆,沒招了吧?鐵證如山!我現在就是平芷集團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你現在乖乖給我爸磕頭認錯,把集團交出來,我或許還能考慮給你留點棺材本!


 


羅暉站在我的身後低聲道:「小姨,別慌,一切有我。」


 


我看著那份在人群中傳閱的報告;


 


看著薛凝母子臉上那掩飾不住的得意;


 


看著陸平川夫婦那副「早已料到」的鄙夷表情;


 


看著周圍親戚們或同情、或看戲、或指責的目光。


 


原來如此。


 


那天在醫院,她拼命衝進來,撲到平生床邊,不僅僅是為了演戲,更是為了趁機拿到平生的 DNA,去做這份所謂的「鐵證」。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從一位親戚手中近乎搶過那份報告。


 


11.


 


我拿著那份報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仔仔細細地、一行一行地看著。


 


被鑑定人之一:陸之明,二十八歲。


 


被鑑定人之二:陸平生,

六十一歲。


 


鑑定意見: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幹擾的前提下,支持陸之明與陸平生之間存在生物學父子關系。


 


看到這裡,我捏著報告的手指,突然松了力道。


 


我忍不住,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開始很輕,然後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無法抑制的、帶著淚意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


 


這聲音在肅穆壓抑的靈堂裡顯得格外突兀、刺耳,駭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錯愕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精神失常的瘋子。


 


「弟妹……你、你沒事吧?」張月像是被我嚇到了,猛地後退一步,躲到陸平川身後,驚疑不定地說,「這事兒雖然難以接受,

但你也不至於……不至於裝瘋賣傻吧?」


 


羅暉擔憂地扶住我的肩膀:「小姨?」


 


我止住笑聲,拍了拍羅暉的手背,示意我沒事。


 


我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一步步,走向祠堂中央,走向那口黑沉沉的的棺木。


 


「羅芷!你要幹什麼!」陸平川察覺到不對,厲聲喝道。


 


「住手!不準驚擾平生安息!」薛凝也尖叫起來。


 


「瘋了!她真的瘋了!快攔住她!」陸之明也想衝過來。


 


所有親戚朋友都震驚地看著我,不少人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似乎都以為我是承受不住打擊,想要打開棺木,與陸平生同眠。


 


「攔住他們。」我淡淡地對羅暉說。


 


羅暉立刻示意,兩名保鏢迅速上前,毫不客氣地攔住了想要衝過來的陸平川、薛凝和陸之明。


 


在所有人驚恐、不解、咒罵的目光中,我走到棺椁旁,雙手抵住沉重的棺蓋。


 


平生,對不起,要打擾你最後的清淨了。


 


但我必須這麼做,為了你的清白,也為了我們三十年幹幹淨淨的感情。


 


我用盡全身力氣,伴隨著木材摩擦的沉悶聲響,緩緩推開了棺蓋。


 


棺木內,陸平生安靜地躺著,面容平靜,仿佛隻是睡著了。


 


陪葬品不多,幾件他常穿的衣物,幾本他喜歡的書,還有……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頭盒子。


 


我沒有絲毫猶豫,伸出手,探入棺內,無視身後傳來的倒吸冷氣和不絕於耳的「造孽啊」、「驚擾亡魂」的指責聲,取出了那個盒子。我打開它,裡面沒有珠寶,隻有一份被小心折疊起來、紙張已經明顯泛黃的文件。


 


我轉過身,

面向所有目瞪口呆的人,將那份泛黃的文件,緩緩地、鄭重地展開。


 


紙張邊緣的脆弱的質感,以及上面清晰打印的字跡和醫院的紅色印章,在祠堂慘白的燈光下,無所遁形——


 


那是一份三十年前的,陸平生的輸精管結扎手術報告。


 


報告日期,赫然在我和陸平生結婚之前。


 


12.


 


我和平生相愛多年,我們的感情一直都很好,可我一直有個心病。


 


就是薛凝的媽媽。


 


我爸出軌薛凝母親,拋下我媽和我們兄妹,薛凝隻比我小三個月。我親眼見證我媽媽的痛苦,從那時候起我發誓,這輩子我不要結婚生子。


 


我告訴平生這件事,告訴他我害怕所有的背叛。


 


他什麼都沒說,隻是緊緊地抱著我。


 


相愛抵過萬難,

在他的愛裡我決定賭一把,在戀愛五周年主動向他求婚了。


 


他沒有答應,消失了好幾天。


 


發信息不回,電話也打不通。


 


我急得要報警的時候,他回來了,風塵僕僕,手裡拿著一份報告。


 


是輸精管結扎手術報告。


 


他單膝跪地,舉著那份報告和一枚五克拉的鑽戒,看著我,眼睛亮得像星星:


 


「小芷,我想了很久,求婚還是得我來求,我知道你害怕婚姻、害怕背叛,我不知道該怎麼才能讓你相信我一輩子。」


 


「這是我能為你證明的最大的誠意。現在除了你沒人要我了,所以就我們兩個人,過一輩子,好不好?」


 


「你願意嫁給我嗎?」


 


13.


 


回憶戛然而止,此刻祠堂裡,S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結扎報告,

三十年前。


 


陸之明,二十八歲。


 


我舉起手中的兩份報告,一份簇新,一份陳舊,將它們並排展示給所有人看。


 


「薛凝,」我的聲音像驚雷一樣在靈堂炸響,「現在,請你當著大家的面,清清楚楚地告訴我,你究竟是如何在我丈夫陸平生,在和你所謂的那次『意外』發生之前,就已經結扎了三年的情況下,和他生下這個孩子的?」


 


「是你天賦異稟,還是你兒子,是上帝賜予的奇跡?」


 


薛凝的臉,一瞬間慘白如紙,喃喃道:「不……不可能!這報告是假的!是你偽造的!」


 


陸平川的臉色也是難看至極,但他強自鎮定,額頭上青筋暴起,怒聲道:「羅芷!你為了獨吞家產,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這種假證明都敢弄!」


 


「就算……就算平生真的結扎了,

那醫學上也有極小的概率會……會自然復通!這不能說明任何問題!我手裡的親子鑑定,才是鐵證!」


 


「對對對!」薛凝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命點頭,「結扎也不是百分百不能懷孕!之明就是那個奇跡!是老天爺賜給我和平生的禮物!親子鑑定就是最好的證明!」


 


「是嗎?」我輕輕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充滿了憐憫和嘲弄。


 


我等的,就是他們這句垂S掙扎。


 


我向前一步,目光卻越過了陸平川和薛凝,落在了他身邊的張月身上。


 


「大嫂,」我看著她,「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是堅持認為,這個二十八歲的陸之明,是你那個早在三十年前就做了結扎手術的小叔子陸平生的兒子嗎?」


 


張月的面色變幻不定,她SS盯著我手中那份泛黃的結扎報告,

強撐著場面說:


 


「弟妹……你、你別再自欺欺人了……平生的結扎報告……也許是有什麼誤會……」


 


「但這親子鑑定,總是真的吧?聽嫂子一句勸,讓小明磕個頭,認祖歸宗,這件事就過去了,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過去了?」我重復著這三個字,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我盯著她的眼睛,良久,我將那份「鐵證如山」的親子鑑定報告,遞到了她的面前。


 


「嫂子,看來你是真的忘了。或者,是你身邊這位好丈夫,從來沒有提醒過你?」


 


我頓了頓,目光如同冰冷的射線,緩緩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面如S灰的陸平川臉上,

一字一頓,如同宣判:


 


「你老公陸平川,和我丈夫陸平生,是同卵雙胞胎。」


 


14.


 


許多年輕一輩的親戚,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事實!


 


我無視周圍的哗然,繼續用清晰無比的聲音說道:「同卵雙胞胎,意味著他們擁有相同的基因序列!他們的 DNA,是一模一樣的!」


 


「用平生的頭發,和這個野種做的親子鑑定,結果能匹配上,除了理論上能證明陸之明和陸平生有血緣關系之外,隻能證明另外一件事——」


 


我猛地指向陸平川!


 


「證明他陸之明,是你身邊這位好大哥——陸平川的親生兒子!」


 


「證明他們,從一開始,就是想合起伙來,用一個野種,侵吞我和平生畢生的心血!往平生身上潑髒水!


 


這一次,所有人都被這個連環反轉的驚天大雷炸得暈頭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