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這鑑定報告屁都證明不了？！反而證明了陸之明是陸平川的兒子？！」
「陸平川讓自己兒子冒充侄兒來爭家產？！他還是人嗎？！」
「我的媽呀！這心思也太歹毒了！連自己親弟弟都算計！」
「薛凝這女人太可怕了！跟自己姐夫……還騙了大家這麼多年！」
親戚們的議論聲、驚呼聲、怒罵聲如同海嘯般席卷了整個靈堂。
所有人看向陸平川和薛凝的眼神，充滿了極致的震驚、鄙夷、厭惡和難以置信！
張月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都僵住了。她SS捏著那份親子鑑定報告，手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刀子，
緩緩地、一寸寸地割向身旁的陸平川。
她想起了報告上那句被忽略的話——「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幹擾的前提下……」
原來前提在這裡！這個前提，像是一個巨大的諷刺，將她，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陸平川在她如同實質的目光下，幾乎無所遁形，額頭冷汗涔涔而下。
「老婆！你千萬不能相信她！她這是汙蔑！是離間計！」
陸平川徹底慌了神，試圖去拉張月的手，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她是看事情敗露，就想把髒水往我身上潑！她想搞垮我們陸家！」
薛凝也像是終於反應過來，哭喊著撲過來，想要抓住張月的衣袖：「月姐！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你千萬別聽她胡說！
是平生哥！之明真的是平生哥的孩子！」
「大哥……大哥他隻是看在平生的面子上，才照顧我們母子的！他是好人啊！」
「好人？」我輕輕嗤笑。
「嫂子，你更願意相信，這個二十八歲的陸之明，是你小叔子這個三十年前就結扎了的人的『醫學奇跡』，還是你身邊這個，幾十年來風流成性，最喜歡『照顧』落難女人的老公，一不小心留下的種？」
我的話音剛落，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李偵探。
15.
在所有人注視下，我按下了接聽鍵，打開了免提。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一個沉穩的男聲，通過手機揚聲器，傳遍了寂靜下來的靈堂：
「羅總，您委託調查的，關於薛凝、陸之明以及相關人員的資料，
已經全部核實完畢。」
「薛凝，於二十八年前，在洛杉磯一家私立醫院生子，登記名即為陸之明。其在美國期間的所有生活開銷、生產費用、以及陸之明從幼兒園至大學的所有巨額學費、生活費，經多層資金追蹤，最終源頭均指向陸平川先生名下的一個海外隱秘賬戶。」
「過去十五年間，我們查到陸平川先生與薛凝女士，在不同城市的高檔酒店，共有三十七次明確的開房記錄。此外，他們還有頻繁出入位於本市『濱海花園』小區的一套高級公寓的記錄。經查，該公寓的產權，登記在您的嫂子，張月女士名下。」
「以上所有信息，均附有詳細的銀行流水、酒店監控截圖、及物業記錄作為證據鏈支撐。完整的調查報告，已經發送到您的加密郵箱。」
「好的，辛苦了。」
聽完了這番話，薛凝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幹，
如果不是靠著同樣面無人色、呆若木雞的陸之明，她早已癱軟在地。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張月身上。
她拿著那份親子鑑定報告的手，劇烈地顫抖，艱難地、一寸寸地轉過頭。
「陸、平、川！」這三個字，幾乎是從她牙縫裡，帶著血腥氣，一點點擠出來的。
「小月……老婆……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那樣的……是羅芷！是她陷害我！」陸平川語無倫次，試圖上前。
「解釋？」張月猛地發出一聲悽厲的尖笑。
「用我的房子，養你的小三和野種！用我們張家的資源，給你和這個賤人的野種鋪路！」
「陸平川！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跟你拼了！
！」
話音未落，她如同瘋虎一般撲了上去，用盡全身力氣，「啪」一聲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陸平川的臉上！
陸平川被打得慘叫一聲，整個人都被打懵了，臉頰瞬間紅腫起來。
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時，張月又猛地轉身，一把揪住薛凝的長發，另一隻手再次用盡吃奶的力氣，狠狠一巴掌扇在薛凝臉上！
「啊！」薛凝發出S豬般的慘叫，被一巴掌扇倒在地，嘴角立刻滲出了殷紅的血絲。
「媽！」陸之明見狀，怒吼一聲就要衝上來。
可他剛動，羅暉一個眼神，兩名保鏢立刻上前，一左一右SS扣住了他的胳膊，將他牢牢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放開我！你們這些看門狗！放開我！」陸之明拼命掙扎，嘶吼，卻毫無作用。
張月卻還不解氣，她徹底拋棄了平日裡陸大夫人的雍容華貴，
撲上去對著倒在地上的薛凝又是撕扯又是踢打，狀若瘋婦：
「賤人！臭婊子！狐狸精！我打S你！你跟你那個不要臉的媽一個德行！專門偷別人的男人！」
「你敢偷到我頭上！還敢把野種帶到我的面前！騙了我這麼多年！我打S你！我撕爛你這張專門勾引男人的臉！」
薛凝起初還試圖護住頭臉，後來也被打出了火氣，尖利的指甲反手就往張月臉上脖子上撓去：
「是你自己沒本事看住男人！怪得了誰？！平川哥早就受不了你這個黃臉婆了！」
「他說你刻薄又無趣！他愛的是我！之明才是他的心肝寶貝！你那個兒子就是個廢物！」
兩個女人頓時在陸平生的靈前扭打在一起，尖叫、咒罵、撕扯聲不絕於耳，宛若市井潑婦打架，場面徹底失控。
16.
陸平川想上前去拉架，
臉上卻猝不及防地被張月反手狠狠撓了一把，頓時出現幾道血痕，火辣辣地疼。他又氣又急，跺著腳吼道：
「別打了！都別打了！這……這都成何體統！這是在平生的靈堂啊！」
「體統？你在外面偷吃的時候講體統了？你花著老娘的錢養小三野種的時候講體統了？」張月一邊和薛凝廝打，一邊回頭哭罵。
「陸平川！你個廢物！軟飯男！沒有我們張家，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敢這麼對我！」
陸之明被保鏢押著，隻能徒勞地掙扎怒罵：「張月！潑婦！你放開我媽！你敢動我媽，我S了你！」
張月聞言，更是怒火攻心，掙脫開薛凝的糾纏，衝過去對著被押著的陸之明也是「啪啪」幾個響亮的耳光！
「野種！小雜種！這裡輪得到你叫囂？！跟你媽一樣下賤！
」
看著眼前這場混亂不堪、醜態百出的鬧劇，我心裡隻覺得無比的疲憊。
我最後看了一眼平生的遺像。
照片上，他依舊溫和地笑著，眼神清澈，仿佛眼前這一切的汙濁、算計與喧囂，都與他毫無關系，玷汙不了他分毫。
這就夠了。
平生，你清白了。
我轉過身，對一直守在我身邊的羅暉，輕輕點了點頭。
羅暉會意，示意一名保鏢報警，剩下的人控制住場面，不要讓混亂波及他人，然後他便護著我，分開那些或目瞪口呆、或唏噓不已、或悄悄錄視頻的人群，一步步，堅定地走出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埋葬了親情與人性底線的鬧劇現場。
身後的哭喊、咒罵、扭打聲，以及陸平川無力的呵斥聲，最終被徹底隔絕在那扇沉重的的祠堂木門之後。
平生，
所有的髒水，都潑不到你身上了。
你清清白白地來，也清清白白地走。
我們的三十年，幹幹淨淨。
陸平生的葬禮，最終由羅暉協助我，辦得隆重而體面，沒有讓任何不相幹的人，再打擾他的安眠。
送走平生的那天，天空湛藍，雲卷雲舒。
我沒有流眼淚，隻是將一束他最喜歡的月季，輕輕放在了他的墓碑前。
晚上，遠在 A 國的哥哥打來了電話。
「小芷，來哥哥這裡吧。這裡陽光很好，很適合養老。你做得已經夠多，夠好了。該歇歇了。」
我看著窗外，H 市的萬家燈火璀璨奪目。
這個我和平生一起讀書、相識、相愛、奮鬥了大半輩子的城市，此刻繁華依舊，卻隻剩下我一個人，面對著滿室的回憶和空空蕩蕩。
我聽見自己說：
「好。
」
17.
接下來的事情就都順理成章了。
我將我和平生一手創立的平芷集團，全權委託給羅氏集團進行專業的收購評估和後續管理。
平芷是我們共同的心血，交給羅暉，我放心。
然後，我按照多年前，就和平生商量好的計劃，將我們名下的大部分財產，都捐給了長期資助的幾家福利院和婦女兒童權益保護基金會。
我隻留下了足夠我安穩餘生的錢，前往 A 國。
在我離開的那天，H 市飄起了蒙蒙細雨。
羅暉親自來機場送我。
候機室裡，這個年輕的外甥已經越來越有他父親的風範。
臨過安檢前，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決定告訴我陸家那一家人的最終下場。
那天靈堂鬧劇之後，警方介入，雖然家庭糾紛最終調解為主，
但陸平川和薛凝的醜事已然傳遍全城，徹底身敗名裂。
張月顏面掃地，鐵了心要離婚。
她動用了張家所有的關系和力量，對陸平川進行報復。
陸平川的公司本就依賴張家的資源和渠道，在張家的全面施壓下，迅速停擺，資金鏈斷裂，合作商紛紛解約。
離婚官司更是毫無懸念，陸平川幾乎是淨身出戶，名下所有房產、存款、股權，幾乎都被凍結、分割。
他跪在張月娘家門口哭求了三天，也沒能換來張月一絲一毫的心軟，連面都沒見上，他和張月的兒子自從知道他在外有個小自己一歲的私生子後，直接登報和他斷絕關系。
薛凝和陸之明，自然是什麼也沒撈到。
甚至陸之明那份「關系戶」的工作，也在張月的示意下，第一時間就被辭退了。
現在，這「一家三口」隻能擠在城郊一個破舊的老小區出租屋裡，
僅靠著陸平川那點的養老金過活。
陸之明眼高手低，出去找了兩天工作就發現，要不就是待遇差，要不就是工作累，老板呢，更不可能和之前的一樣對他，捧他的臭腳。
他受不了落差，索性放棄，整天躺在家啃老，怨天尤人，沉迷遊戲，對陸平川和薛凝稍有不滿，就是非打即罵。
曾經在商場裡掌握大權的陸平川虎落平陽，威風不在。
風韻猶存的薛凝忙於家務、憔悴不堪。
一家三口過著雞飛狗跳的生活。
不過聽說，薛凝現在似乎在想方設法傍富老頭了……
「小姨，他們都得到了應有的報應。」羅暉拍拍我的手。
「小暉，這些，小姨都不在乎了。以後，記得每年清明和平生的忌日，都替小姨去給他掃掃墓，陪他說說話就好。
」
他鄭重地點頭：「好，小姨，你放心。」
飛機衝上雲霄，穿透了 H 市上空厚重的雲層和雨幕。
窗外，是耀眼奪目的陽光，以及無邊無際的雲海。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心中一片從未有過的平靜與釋然。
平生，我走了。
剩下的日子，我會連帶著你的那一份，好好地、自由地活。
18.
一年後，A 國西海岸。
我在哥哥送我的、靠近海邊的一個安靜莊園裡，慢慢學著打理花草。
這裡的陽光果然很好，充沛而溫暖，空氣裡常年彌漫著鹹湿清爽的海風，混合著泥土和植物的自然清香，非常適合養老。
午後，管家送進來一個國際包裹，上面打印著「H 市，羅暉轉交」的字樣。
我拆開外包裝，
裡面是一個樣式古樸典雅的信封。
信封的封口處，是用火漆封緘的。那枚火漆印章的紋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是陸平生早年私人訂制的那一枚，一個變體的「平」字，優雅地環繞著一圈芷草的花紋。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倏然放緩。
我用指腹反復摩挲著那枚堅硬而溫潤的火漆印，那熟悉的紋路，帶著穿越時空的觸感。
深吸一口氣，我拿起桌邊小巧的裁紙刀，小心翼翼地，沿著封口邊緣劃開。
裡面，是一封信。展開信紙，是陸平生那手熟悉的字跡。
「小芷吾妻：
見字如面。
若你讀到此信，想必風雨已過，天光大亮。
如此，我便心安。
一些事，我早有察覺，卻怪我怯懦，不曾如實相告。
我知其野心，窺其算計，恐其在我去後，以汙名擾你清靜，以貪念傷你身心。資料盡發予李偵探，以備來日。
平生深知,危難之際，唯小芷之智慧與勇氣，可破此局。
我託羅暉,隻為護你周全，免你獨自面對豺狼之口，孤身承受。
病中，我常想，都留你孤生一人可如何是好，便自作主張去信,懇託你哥哥代為照拂。
你性情外剛內柔，世間風雨再大，你皆可抵擋，唯內心孤寂,需有至親血脈在身邊，方可驅散，得享安穩餘生。
平生別無他求,隻盼我走後，你的世界,⾮但未曾因我離去而黯淡,反而能掙脫瑣碎與汙濁,依舊溫暖,廣闊，自由。
⼩芷,三十年相伴,於我，足矣。並無半分遺憾。
我妻聰慧堅韌，餘⽣漫漫，望你為我，更為自己，自在⽽活。
勿念。
平生手書」
我拿著信紙的⼿，微微發顫,視線瞬間被湧上的淚⽔模糊。
淚⽔無聲地從臉頰滑落，滴落在信紙上,暈開小小的水痕。
原來,他早已知道，默默為我鋪好了所有的路,計算好了⻛雨過後的⼀切。
我走到書房,小⼼翼翼地將信紙撫平,仿佛在撫摸他溫柔的臉龐。
我將它鄭重地、鎖進了書桌最底層那個帶鎖的抽屜⾥。那裡,珍藏著我們三十年所有的美好回憶。
轉⾝，我拿起噴壺,回到陽光燦爛的花園，繼續澆灌著我那些生機勃勃的月季。
陽光熾熱,毫⽆保留地傾瀉而下,溫柔地籠罩著整個花園。
恍惚間,我仿佛⼜看到了初見時那個溫文爾雅的⻘年，正站在歲月的盡頭，對我露出釋然的笑。
我對著滿園芬芳和溫暖的陽光，
如同回應他⽣前的每⼀次呼喚般,輕輕地頷首。
此刻，陽光正好，歲月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