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上,孟璟年的青梅用泡沫槍把我的婚紗噴得骯髒不堪。


 


我出聲阻止,他卻護在青梅跟前:「晚星隻是為了慶祝,你別這麼掃興。」


 


他的家人也統統附和:


 


「都是要結婚的人了,還這麼任性,以後豈不是要反了天了?」


 


「不就是家裡有幾個臭錢麼,真當自己是公主了,動不動就耍大小姐脾氣。」


 


「要我說,新娘還不如是林晚星呢,至少人家不會像她一樣玩不起!」


 


周遭人的數落聲幾乎要將我淹沒,我抬頭看了一眼孟璟年,他隻是擰著眉頭,什麼話也沒說。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我抖掉頭發和婚紗上的泡沫,用溫水擦了擦因濺入泡沫而發紅脹痛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氣:「這婚,我不結了。」


 


1


 


全場詫異。


 


幾個嘴碎的當場就對我指指點點,

說我還沒嫁過來就對丈夫蹬鼻子上臉,讓孟璟年的臉往哪兒擱。


 


這些話悉數傳入孟璟年的耳朵裡,他抿著唇,眉頭輕輕攏起:「阿來,別胡鬧。」


 


我抬眼看向他,他還維持著剛才將林晚星護在身後的姿勢,一隻手握著她的手腕,一隻手擋在我跟前。


 


我忽然覺得有點可笑:「你這麼在意林晚星,那這個新娘子讓她來當好了。」


 


孟璟年這才意識到這細微的小動作,猝然松開手。


 


他頓了頓,嘆了口氣,走上前牽住我的手,壓低聲音說道:「乖,聽話,有什麼事等婚禮結束了再說。」


 


「我如果說不呢?」


 


「姜來姐姐,你別生璟年哥的氣了,是我手笨,把泡沫全噴在了你身上。」


 


我和孟璟年僵持不下,林晚星見狀就衝了出來,裝出一副柔弱受委屈的姿態。


 


「我也隻是圖個喜氣,覺得能更熱鬧點,我不知道你會生氣。」


 


「我向你道歉,都是我不好,事後你要怎麼打我罵我都行。可是現在你和璟年哥的婚禮還沒進行完,要是鬧大了,以後傳出去不好。」


 


原來他們也知道醜聞傳出去不好啊……


 


那為什麼,新郎還要在婚禮上為了別的女孩指責新娘呢?


 


「阿來……就聽一回晚星的吧,好不好?」


 


孟璟年無奈地勸說著。


 


我望著他,心裡卻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別叫我的名字。惡心。」


 


2


 


婚禮終究還是沒有進行下去。


 


我的家人說要為我討個說法,我搖了搖頭,阻止了他們。


 


不想再有任何交集了……


 


就連爭吵也不想有。


 


我在家裡睡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回到和孟璟年同居的房子,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爸媽說要移民,把這裡的房子賣了,換個地方住,就當是散散心。


 


我想了想,也好。


 


我將衣物收進行李箱,至於孟璟年這幾年來送的首飾禮物,我一並扔進了垃圾桶,連同那枚結婚戒指。


 


一切準備妥當,我打算躺在沙發上休息一會兒,卻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鎖被打開。


 


孟璟年回來了。


 


他看見我躺在沙發上,脫下外套給我蓋上,轉頭瞥見垃圾桶裡的戒指,愣了愣,這才無奈地撿起來,擦幹淨,寶貝似的給我重新戴上。


 


我被他這一番動作吵醒。


 


「醒啦。」他輕柔地將我扶坐起來,「我帶了點心回來,你要不要吃點?


 


我不明白,明明昨天才在婚禮上不歡而散,明明他一整晚都在安哄林晚星,怎麼今天還能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跟我裝恩愛。


 


是男人一向如此,還是隻有孟璟年這樣?


 


我沒有理他,起身倒了杯水喝。


 


「還在生氣?」孟璟年走過來,揉了揉我的頭發,「你不是一直都說喜歡星空婚禮嗎?我已經預約好了,過幾天我們重新辦一場,到時候一切都聽你的。」


 


「不用了。」


 


我拂開他的手。


 


孟璟年頓了頓,無奈嘆氣:「晚星她還小,隻是想湊個熱鬧,她不是故意的。」


 


還小?


 


「孟璟年,你當我是傻子嗎?」


 


3


 


我抬頭望著他,眼睛不禁酸楚。


 


是他自己說過的,會永遠愛我,不讓我受一點委屈,

現在卻打算用一句「她還小」就糊弄過去。


 


孟璟年怔住,他將我抱在懷裡:「阿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知道你會這麼在意泡沫槍,晚星本意是想熱鬧熱鬧,可惜好心辦了壞事,她說會上門給你道歉的,你別生悶氣了好不好?不然氣壞身體。」


 


「算了。」


 


我淡漠地推開他。


 


左右說得不討人歡心,還聽得一肚子氣。


 


「你不用解釋,我不想知道。」


 


孟璟年噎住。


 


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我拉著行李箱準備離開,他卻拽住了我的胳膊。


 


「松手。」我說。


 


「阿來,能不能別鬧了?」孟璟年皺著眉,「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


 


是啊,我以前確實不這樣。


 


從前的我們,

別說吵架了,連意見不合都屈指可數。


 


他總能耐心地應對我所有的脾氣,花心思哄我開心。


 


我要漫天大雪日最熱乎香甜的烤紅薯,他幫我去買;我要炎炎夏日最清爽沁人的果啤,他學著去做。


 


我熱,他為我扇風,我冷,他用大衣幫我捂腳。


 


身邊的人笑我嬌氣,他卻說:「嬌氣從來不是一個壞詞,它恰恰代表你正在被愛著。」


 


我曾經以為,真的能和孟璟年相愛一輩子。


 


隻是,我卻忘了,人心是這世界上最易變的東西。


 


「你以前也不像現在這樣。」


 


我掙脫孟璟年的手,默然離開。


 


4


 


爸媽說移民的手續還沒辦好,正好趁著這點時間把家裡的東西都處理處理,到時候說走就能走。


 


我便著手忙活起來。


 


孟璟年一連給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我都沒接。


 


他又託騎手給我帶了很多愛吃的零食,零食包裡夾著一條金項鏈和一枚比結婚那天更大更精美的鑽戒。


 


他想拿金項鏈和鑽石戒指討我歡心。


 


可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這些。


 


孟璟年的妹妹來我家找我聊天,中途提起了林晚星。


 


「我哥他今天又陪那個女的去逛街了,看著就煩!」


 


孟淼淼跟我吐槽。


 


說起來,她應該是孟家唯一一個會替我說話的人。


 


孟璟年的父母一向不喜歡我,說我既不會做飯,又沒有備孕的想法,討回去反而是個拖累。


 


至於孟璟年就更不必說了,他總說老人家刀子嘴豆腐心,讓我多擔待,又說跟我結婚的是他,又不是他媽,他媽的想法不作數。


 


一個刻薄,

一個懦弱,隻有孟淼淼是真的會站在我的角度為我說句公道話。


 


「我哥說林晚星在婚禮上受了委屈,要彌補她,昨天才去了商場,還給她買了金項鏈和鑽戒,結果剛買完她就變卦,不肯要了。」


 


孟淼淼氣呼呼地說著。


 


「她這人怎麼這樣啊?要我說她就是故意的,把我哥耍得團團轉,我哥還拿她當寶貝。」


 


我的手一頓,杯子裡的熱牛奶險些灑出來燙著手。


 


我垂眸看向桌子上那一袋子零食。


 


原來,還是我高看他了。


 


以為是他買來討我歡心,誰知道,其實是林晚星不要,才輪到我的。


 


「姜來,你說這世上怎麼能有像她這樣不要臉的人?」


 


「綠茶婊一個,裝模作樣的,也不知道我哥是真瞎還是假瞎,竟然看不出來!」


 


「是啊,

誰知道呢……」


 


我攥緊杯子,苦澀地笑了笑。


 


剛聊了沒幾句,林晚星就找上門了。


 


她說是孟璟年拜託她,特意過來道歉。


 


我擺了擺手:「不需要。你回去跟孟璟年說,讓他不要費這些心思了。」


 


「那怎麼行?璟年哥給我買了好多禮物,求著我來道歉的,我不能空手而歸呀。」


 


林晚星歪著頭笑了笑,像是在向我挑釁。


 


「是麼。」我將那袋子零食拎出來扔給她,「那你拿著這些東西回去交差,就說,我姜來看不上。」


 


5


 


林晚星的神情中露出一絲得意。


 


「你笑什麼笑?小人得志!」孟淼淼在一旁插著腰,不服氣地說道。


 


林晚星被嗆得拉不下臉,想起來拿我取笑,博回點臉面。


 


誰知我反擊的話還沒說出口,她就一腳踩空,跌在了地上。


 


孟淼淼噗嗤笑出了聲:「活該。看吧,這就是報應!」


 


好巧不巧,這一幕被姍姍來遲的孟璟年撞見。


 


他趕忙衝上前,慌張查看,見沒受什麼大傷後將林晚星扶起來,然後冷眼望著我:「姜來,過分了。」


 


「什麼?」我聽得想笑,下意識反問道。


 


「你記恨晚星往你身上噴泡沫,我沒說什麼,還讓她過來跟你道歉,哪怕你不接受道歉,我也不會怪你,可你推晚星,讓她扭傷了腳,是不是不應該?」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推了她?」


 


「哥,明明就是林晚星嘲笑不成,踩空扭傷的,你怎麼還黑白不分呢!」


 


孟淼淼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孟璟年遲疑了一下,扭頭看了一眼依偎在自己懷裡的林晚星。


 


「是我自己不小心,姜來姐姐她隻是氣頭上才……璟年哥,你別怪她。」


 


林晚星垂著頭,聲音柔柔弱弱的。


 


「啥?你個S綠茶,你再說一遍!」


 


「孟淼淼,注意你的措辭!」孟璟年打斷孟淼淼的話,接著黑臉看向我,「我以為你頂多就是有點小心眼,算不上多大的毛病,沒想到你竟然拉攏淼淼去針對晚星。姜來,是我看錯你了。」


 


5


 


我想過孟璟年是個蠢材。


 


卻沒想到能蠢到這種地步。


 


「不兒……哥,你瞎呀???」


 


孟淼淼撓了撓頭,愣是沒想到更確切的表達。


 


「孟淼淼,你還幫她說話?」


 


「因為嘴長在我身上啊,我想幫誰說話就幫誰說話。


 


「……」


 


孟璟年自知說不出個結果來,當著我的面將林晚星打橫抱起,轉身就要走。


 


「哎呦我真超了,別走啊,這事兒還沒說清楚呢!」


 


孟淼淼扯著嗓子喊。


 


我攔住她:「讓他們走吧,正好,今天說清了,以後就沒必要再見了。」


 


「沒必要再見」這幾個字,我加重的語氣,孟璟年咬牙走了幾步,又不甘心地轉身:「你非要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你才肯罷休嗎?」


 


「對。」


 


我點頭。


 


「就因為身上沾了點泡沫?」他蹙起眉頭費解,「洗洗不就好了,我就搞不明白了,這到底有什麼好生氣的?」


 


是啊,對他而言,隻是一點泡沫,沒什麼大不了的。


 


就像半年前的訂婚宴,

林晚星不經意把紅酒潑到了我挑了很久才定下的禮服上,他也是同樣擺了擺手,不以為意:「就髒了一小塊,湊合著還能穿穿。晚星她也不是故意的,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他總是這樣,不顧我的想法,替我諒解,替我大度。


 


可我呢?


 


我的委屈又能向誰傾訴?


 


心髒像是被尖銳的刀刃翻攪,疼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強裝鎮定,扶著孟淼淼的胳膊才勉強站直身子。


 


「姜來姐姐,到底要我怎麼樣你才能消氣?我做什麼都行,隻要你別跟璟年哥發脾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