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那我就喝一小口。」
我抬起手，將酒杯送到唇邊，用手巧妙地遮擋住他們的視線，假意抿了一口。
舌尖傳來一陣預料之中的苦澀和麻意。
然後，我迅速地將酒液含在嘴裡，並沒有咽下去。
「咳咳……」我裝作被嗆到的樣子，劇烈地咳嗽起來。
順勢拿起桌上的紙巾捂住嘴，將口中的酒液盡數吐在了紙巾裡，然後若無其事地將紙巾揉成一團，丟進了腳邊的垃圾桶。
他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我「喝」酒的動作上，根本沒發現這個細節。
看到我喝了酒，方濤和林伏天的臉上，同時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那笑容，像是捕食者看到了落入陷阱的獵物。
他們開始更加熱情地給我夾菜，
勸我多吃點。
而我，則開始我的表演。
我的眼神開始變得迷離，動作也變得遲緩。
「好……好暈啊……」
我扶著額頭，身體搖搖欲墜。
「可能是……酒的後勁上來了……」
方濤和林伏天交換了一個興奮的眼神。
「沒事沒事，暈了就躺沙發上休息一會兒。」林伏天假惺惺地扶住我。
我的身體一軟，順勢「昏」了過去，倒在了沙發上。
客廳裡安靜了兩秒。
我能感覺到，有兩道不懷好意的目光，正在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我。
「操，這藥勁兒可以啊，這麼快就倒了。」
是方濤粗俗的聲音，
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
「我早就說了，對付這種小騷蹄子，就得用這種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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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伏天的聲音裡充滿了陰冷的得意。
腳步聲向我靠近。
我能聞到他們身上那股劣質的煙草味和令人作嘔的貪婪氣息。
「長得是真不錯，皮膚真白，這腿……」方濤的聲音裡帶著淫邪的笑意，「之前在電梯裡裝得那麼清高，現在還不是像條S狗一樣躺在這裡？」
「上次敢拿垃圾潑我們，害得我們被那群老不S的堵著打了一頓，這筆賬，今天得好好跟她算算！」
「別急著動。」林伏天攔住了他，「先把照片拍了，視頻也錄上。上次 P 圖讓她給躲過去了，這次，咱們要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對對對！拍！多拍點！
等我們玩夠了，就把這些照片發到她公司群裡，發到她老家去！讓她爹媽，讓她所有同事朋友，都看看她這副騷樣！」
「我要讓她跪下來求我們！我要讓她當我們的狗！」
他們的對話，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惡毒到了極點。
我口袋裡的手機，正將這一切，清晰無比地傳送給另一端的老鬼和警察。
我感覺到一隻冰冷的手，開始解我外套的扣子。
就是現在。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我胸前那枚藏著攝像頭的胸針時——
「砰！！！」
一聲巨響！
公寓那扇結實的防盜門，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直接踹開！
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方濤和林伏天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
猛地回頭。
隻見門口，老鬼那張寫滿煞氣的臉，出現在他們面前。
而在他身後，是一隊身穿制服，表情嚴肅的警察！
「不許動！警察！」
12
方濤和林伏天臉上的淫笑瞬間凝固，轉為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們看看破門而入的警察，又看看沙發上本該「昏迷不醒」的我。
我緩緩地睜開眼睛，慢慢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我看著他們慘白如紙的臉，看著他們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身體。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衝他們露出了一個微笑。
「不好意思，遊戲結束了。」
方濤臉上的肌肉猛地一抽，吼道:「你他媽說什麼瘋話！」
林伏天則眯起了眼，閃爍著一絲不安，但依舊強作鎮定。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反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說實話如果不是你們動了我剎車，我還真發現不了，你們心思是這麼歹毒。」
我欣賞著他們臉上一閃而過的驚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知道，你們自以為做得很幹淨。」
「我車上的行車記錄儀有S角，小區的監控也恰好拍不到那個位置。」
「你們覺得天衣無縫，對嗎？」
我的視線，緩緩移到方濤那隻纏著紗布的手上。
「可惜，你們漏了一點。」
「有行車記錄儀的，不止我一輛車。」
「那天停在我旁邊的，是一輛黑色的蔚來 ES8。車主是個程序員，裝了 360 度監控，24 小時開著哨兵模式。」
「我告訴他車被劃了，想花五百塊找線索。
」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越來越難看的臉色。
「他很快，就把一段非常有趣的視頻發給了我。」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視頻，並將屏幕轉向他們。
手機裡，清晰地播放著夜色下的畫面。
畫面中，林伏天靠在車邊望風，手裡還拿著一個扳手。
而另一個人，鬼鬼祟祟地趴在地上，整個人鑽進了我的車底，奮力地搗鼓著什麼。
那個人，正是方濤。
視頻甚至清晰地記錄下，方濤從車底爬出來時，右手手背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狠狠蹭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收回手機，目光重新落在方濤的手上。
「你手上的傷，不是跟人打架弄的吧？」
我向前逼近一步，聲音壓得很低。
「是在我車底修剎車，
磨的？」
「方濤，你說對嗎？」
方濤的臉，一瞬間血色盡失。額頭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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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濤和林伏天進去，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警察在他們的臥室壁櫥夾層裡，找到了一個B險箱。
強行打開後，裡面的東西讓所有在場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是幾百張電話卡，幾十部全新的手機，還有厚厚一疊打印出來的名單。
名單上，是密密麻麻的人名、身份證號、家庭住址和聯系方式。
旁邊，還有幾本手寫的「話術本」。
詳細記錄著如何冒充公檢法人員，如何誘導受害者轉賬，如何進行心理壓迫。
原來，他們一直幹的是電信詐騙。
這個高檔小區，隻是他們用來偽裝身份、躲避追蹤的巢穴。
而那些被他們騷擾、威脅的鄰居，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群可以隨時踩在腳下的蟲子。
這個發現，讓案件的性質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從故意傷害未遂，直接升級為特大電信詐騙團伙案。
當天晚上，小區的業主群就炸了。
有人發了張從樓上偷拍的照片，警車，警察的背影，角度模糊。
【臥槽！這是什麼情況？怎麼來了這麼多警察？】
【1603 那兩個男的被抓了！戴著手銬帶走的！】
【我聽警察說了，好像是搞詐騙的！特大團伙！】
消息一出，整個群瞬間陷入S寂。
幾秒鍾後，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詐騙犯？我們小區住進了詐騙犯？！】
【天啊！我前天還在電梯裡跟他們打了招呼！
】
【怪不得他們那麼囂張，原來是亡命之徒！】
物業經理試圖安撫眾人，連發了好幾條【請大家冷靜，不要信謠傳謠】。
但沒人理他。
《警方搗毀一特大電信詐騙團伙，窩點竟藏身高檔小區「清風小區」！》
「清風小區」四個字，被清晰地標紅，無比刺眼。
群裡那些曾經對我口誅筆伐，勸我「大度」、「包容」的鄰居們，此刻徹底瘋了。
【完了！這下全完了！我們小區的名聲徹底臭了！】
【房價！我的房價啊！肯定要跌！】
【我剛掛出去賣的房子，中介剛剛打電話來問我小區是不是出事了！】
【都怪物業！這種人是怎麼放進來的？安保呢？審查呢？】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絕望的哀嚎，面無表情。
他們現在知道怕了。
他們現在知道，自己所謂的「和諧」，是建立在對罪惡的縱容之上。
可已經晚了。
房價，果然跌了。
而且是斷崖式暴跌。
新聞發酵的第二天，清風小區的掛牌價，一夜之間掉了百分之十五。
而且，有價無市。
沒人願意接盤一個「詐騙犯窩點」小區的房子。
業主群裡，每天都是無休止的咒罵、爭吵和推卸責任。
我隻是默默截了個圖，發了個朋友圈，配文: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14
報應，有時候來得就是這麼直接。
水果店的張哥，生意一落千丈。
小區名聲臭了，人流量少了，他的水果更賣不出去了。
但他S性不改。
那天，我路過他的水果攤。
一個胳膊上紋著龍，渾身肌肉虬結的大哥，正拎著一袋切開的西瓜，指著張哥的鼻子。
「你他媽說這是新品種？」
大哥的聲音很洪亮，中氣十足。
那半邊西瓜，瓜瓤慘白，靠近瓜皮的地方還帶著明顯的腐爛痕跡。
張哥的臉色很難看，但還是陪著笑臉，重復著他那套爛熟於心的話術。
「大哥，這真是新品種，叫『白玉麒麟』，就是這個味兒，甜度比較內斂……」
「內斂你媽！」
肌肉大哥顯然沒什麼耐心聽他胡扯。
他沒再多說一句廢話。
直接把那半邊爛西瓜，結結實實地扣在了張哥的臉上。
「砰」的一聲悶響。
紅的白的汁水順著張哥的臉往下流，幾粒黑色的西瓜籽粘在他額頭上，樣子滑稽又可悲。
大哥把錢往桌上一拍。
「退錢！」
張哥捂著臉，一個字都不敢說，哆哆嗦嗦地從錢箱裡數了錢遞過去。
大哥拿了錢，臨走前，還指著他的鼻子警告。
「再讓老子看見你賣這種爛玩意兒，我把你這攤子給你揚了！」
張哥癱坐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我站在不遠處，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樣，隻會動動嘴皮子，敲敲鍵盤。
總有些人，更喜歡用拳頭解決問題。
15
而孕婦王姐的結局，更具諷刺意味。
小區出事後，她丈夫擔心影響，想盡快把房子賣掉搬走，兩人為此大吵了好幾次。
王姐心情本就極差，那天產檢回來，在電梯裡又遇到了一個在抽煙的男人。
那煙味，比方濤他們抽的更嗆人。
王姐捂著肚子，皺著眉說:「先生，電梯裡不能抽煙，有孕婦。」
那男人斜了她一眼,滿不在乎。
「孕婦了不起啊？就你金貴？」
「這麼大的地方,抽根煙怎麼了？」
這番話,和當初方濤他們的言論,何其相似。
王姐氣得渾身發抖。
她想起我,想起當初她是如何指責我「小題大做」、「破壞鄰裡和諧」。
如今,這把刀,精準地扎回了她自己身上。
她沒有再忍讓。
她衝上去，想搶那個男人手裡的煙。
兩人在狹小的電梯裡發生了激烈的衝突和推搡。
電梯裡，
還有其他鄰居。
但所有人都冷漠地看著,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她說一句話。
就像當初，他們冷漠地看著我被圍攻一樣。
混亂中，王姐的肚子狠狠撞在了電梯扶手上。
她慘叫一聲，癱倒在地。
鮮血，順著她的褲腿,蜿蜒流下。
孩子,早產了。
聽說送去醫院,直接進了保溫箱,情況很不好。
我是在搬家那天，聽到這個消息的。
前一個月,我的房子剛好到期了。
中介打電話問我，要不要續租,現在租金降了很多。
我拒絕了。
「不續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看著窗外。
那些曾經指責我的⼈，如今都活在⾃己親⼿釀造的苦果裡,互相撕咬,
永無寧日。
⽽我，該走了。
我拉上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地⽅，關上了⻔。
16
新住處離公司更近。
⼩區⾥有個⼩花園,樓下的電梯永遠幹幹淨淨,電梯間貼著物業統⼀的「禁⽌吸煙」標識。
有天晚上，我加班回家,走進電梯，⾥⾯站著一對帶著孩子的夫妻。
爸爸正把孩子抱在懷⾥，輕聲指著牆上的標識。
「寶寶看,這是電梯禁止吸煙哦,我們要記住。」
孩子奶聲奶氣地應著。
「知道啦,在電梯⾥吸煙的不是好孩子！」
電梯門緩緩合上，映出我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
原來不⽤硬碰硬，不用撕心裂肺地爭執，也能擁有幹淨的空氣和溫暖的鄰⾥。
我曾經以為，
退讓和包容能換來和平,後來發現，⾯對惡,隻有挺直腰杆反擊,才能守住自己的底線。
⽽那些打不倒我的，最終都成了讓我更強⼤的底⽓。
如今的我,活在陽光裡，被善意包圍，這大概就是最好的結局。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