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兇手的眼神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墨瞳透過絲絲怨恨,「她說的是真的嗎?」


我一時訥訥,唇角微揚,笑得直不起腰:


 


「難道你們不討厭你們爸媽?」


 


「他S了才好啊!」


 


「不然老在我面前礙手礙腳的。」


 


爸爸,我覺得自己有點呼吸不過來了。


 


這個就是你說的『難受』嗎?


 


良久,他唇邊隱約浮現出一抹冰冷的笑意,「大人確實挺討厭的,但是我還得靠他們護著,不然我早就S了他們了。」


 


我笑意盈盈地看向站在一旁的人。


 


沒錯,她就是被我爸保護的那個女生。


 


快了,好戲要上場了。


 


8


 


「我警告你,別靠近晟哥,不然我會讓你消失在這個世上都沒人知道!」她惡狠狠地走過來我身邊低聲威脅我。


 


我剛準備說話,她突然往樓梯口摔下去,指著我哭道:「你……你居然推我。」


 


「晟哥,她推我,我就說她靠近我們沒安好心!」


 


我轉身一看,兇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我身後,以我們兩個現在站的角度,他看不到過程,確實像是我推的。


 


矯柔小白精誣陷爭寵的戲碼在我面前上演……


 


兇手走過來扶起她,質問我:「怎麼回事?」


 


我腦中快速想出對策,大罵了起來,「我為什麼推你,你不知道嗎?居然說我勾引弟弟!把我們兩個人的友情說得這麼齷齪。」


 


「還說弟弟的槍法沒你厲害,就會裝……」我餘光看到兇手的臉色越來越沉。


 


「說我就算了,說我弟弟就是不行!


 


她張嘴想要辯解,我聲音又蓋過去,「你什麼意思啊你?弟弟這樣的槍法還不厲害嗎?以後再讓我聽到你說他不好,聽到一次我打一次!」


 


眼見達到了效果,我閉嘴默默站在一旁。


 


兇手的眼睛像刀片一樣看著她,「你這樣說了?」


 


時宜慌亂地解釋,「晟哥,你別聽她亂說,我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我怎麼會說那種話?」


 


「你信我,我發誓沒有說過。」


 


「都是那個賤人在挑撥離間!」


 


我低頭小聲嘀咕了一句,「明明就有說過……」


 


這一聲很小,但是也足夠傳進兇手的耳裡了。


 


果然,兇手怒罵了一句,「滾,你什麼人我還不知道?」


 


時宜解釋不清楚,

最後擦掉眼淚瞪了我一眼,「你等著!」


 


我聳聳肩,無所謂地道:「誰讓你說別人的?」


 


戲要演到最後才真,我從小演到大,早已滲透了每個表情、每個動作。


 


傍晚回家路上,幾名乞丐攔住了我的路。


 


沒想到她的報復來得這麼快。


 


時宜拿著手機站在後面喊道,「快上啊,這麼好看的送給你們睡你們都不敢?」


 


「第一個上的完事後,我在原先的價格多加一倍。」


 


錢不僅能使鬼推磨,還能壯人膽。


 


本來還有點顧慮的乞丐,聽到這句話全都撲了上來,「今晚讓我們哥幾個好好寵你。」


 


我躲閃開對面伸過來的手,一腳踹在乞丐的肚子上,拿起地上的石頭,狠狠地砸了下去。


 


剩下的幾個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到了。


 


直到時宜大喊了一聲,「一起上啊。」


 


他們才回過神來。


 


「對……對……我們一起上。」


 


我抬手擦掉臉上的血,和他們撕打了起來,背後挨了好幾下。


 


等到解決完他們,巷子裡安靜得掉根針下來都聽得到。


 


時宜哆哆嗦嗦地後退,嘴裡喊著,「別過來,我報警了!」


 


多好笑,加害者站在受害者的一方,要報警。


 


我一步步地逼近,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好玩嗎?」


 


在她驚恐害怕的眼神下,我把她劈暈了。


 


拿出她的手機,找到兇手的聯系方式,發了一條信息:


 


「晟哥,今天真的是那賤人在汙蔑我,你現在過來五號倉庫,我會讓你看到她真面目的。


 


發完信息後,我拖著時宜前往倉庫。


 


我不擔心他不來。


 


畢竟,這樣刺激的場面瘋子怎麼會錯過呢?


 


9


 


「賤人,你敢綁架我們,你知道我家裡是做什麼的嗎?我要是傷到一根頭發,我就把你的頭按進開水裡,你信不信?」


 


「快放了我,賤人。」她還在咒罵我。


 


我有點驚訝。


 


她怎麼知道我要煮開水燙她?


 


相反,同樣是五花大綁的『兇手』就聰明多了。


 


剛剛為了綁住他,費了我不少功夫。


 


他警惕性太高,到倉庫門口了不直接進來,反而先打電話給時宜再確認一次。


 


我隻能拿著準備好的刀刺中了他的腳,讓他走不了路。


 


在搏鬥中,我也被他捅了兩刀,本來後背就流血了,

現在好了,衣服上都被血浸透了。


 


「姐姐,需要我幫忙嗎?」


 


身旁的人震驚地說不出話,「晟哥,晟哥,你怎麼能這樣……」


 


他沒搭理,依然討好地看著我,「姐姐,我知道你要做什麼,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真是瘋子吶!


 


我蹲下身,抬起他的下巴,和他四目相對。


 


「不聽話就把你們S掉哦。」


 


開水咕嚕嚕地煮開了,我從包裡拿出一條線,像小時候我爸爸給我縫洋娃娃一樣。


 


果然,她縫上嘴巴的樣子真好看。


 


兇手驚恐地瘋狂搖頭,我卻笑了。


 


「我不會縫上你的嘴的,她太吵了。」


 


「這下沒人打擾我們了,不好嗎?」


 


我猜得沒錯,他認慫的樣子真的很好看。


 


我把剩下的開水往兇手方向撒了上去,倉庫裡響起慘烈的尖叫聲。


 


他被燙得面目全非。


 


不夠。


 


我拿出準備好的槍,避開致命點,開了一槍又一槍。


 


他被活生生地疼暈過去,又疼醒過來。


 


他到底還是太小了,一疼就哭喊著找爸媽。


 


「不是我,不是我SS你爸的。」


 


「不,不,是我。」


 


「求你了,求你S掉我吧。」


 


我迷茫地看著他們,「很痛嗎?」


 


我爸爸在工地上被工友欺負的時候很痛嗎?


 


被槍射中的時候也和他們一樣痛嗎?


 


如果他再活久一點。


 


那他就會知道我生日那天許下的心願了。


 


我願意為了他假裝當一輩子好人。


 


我記得他日記本的後面記錄著不報警的原因。


 


2021 年 4 月 8 日。


 


「今天囡囡會關心我了,我好開心!」


 


「但是囡囡問我為什麼不報警,我說不知道,不能告訴她,因為那個工人是老板的親戚,報警了爸爸會失去這份工作吧?」


 


「沒事……痛是痛了點,但是這裡錢多,再堅持一下攢攢錢給囡囡買新衣服、住新房子、讀大學。」


 


2023 年 7 月 15 日。


 


字跡彎彎曲曲,勉強看得出來。


 


「囡囡考上大學了!今天和老板提辭職了,他扣了我五百塊錢工資,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他計較。」


 


「我好暈啊,好開心啊……」


 


「老婆,你可以放心了……我們囡囡沒事了,

我會照顧好我們的女兒的……」


 


這是日記本上最後一條記錄。


 


那天,我考上了距離家幾千公裡的 C 市知名大學。


 


錄取通知書送到家裡的時候。


 


我爸激動得手都顫抖了。


 


他緊緊地抱著我,不停地說,「我是大學生的爸爸了,我是大學生的爸爸了!」


 


那天,方圓三裡的人,都知道我考上了。


 


我家出了一個大學生。


 


眼中突然掉下了什麼東西,潮湿地劃過我的臉頰,落入嘴邊,鹹的。


 


我抬手擦了擦模糊的雙眼。


 


眼前的人還在不停地求饒……


 


「噓,閉嘴。」


 


「我來告訴你們真相吧。」


 


10


 


我黑進兇手的手機,

發現他加入了一個犯罪組織。


 


群通告:清除世界上的毒瘤,創建強者社會。


 


這個組織會不定時地發布任務。


 


完成一個任務就會晉級。


 


我劃著劃著,彈窗跳出來一條信息。


 


A:「我今天去幹了一票大的,還以為是個窮人,沒想到家裡還藏著 20w 的手術費,偷到半路女主人回來了,最後她哭著讓我放過她哈哈哈。」


 


B:「什麼感覺啊?那你這一票不是賺大發了?」


 


C:「A,下次有這種好事找我咯。」


 


「……」


 


這樣類似的信息不計其數。


 


群裡盡是一群心理病態的人。


 


他們以折磨人為樂趣,S得越多崇拜者越多。


 


我繼續往上看。


 


視線停留在 9 月 23 日。


 


這天,是我生日,我爸攢了很久的錢帶我來泰國旅遊。


 


我們那天在幹嗎呢?


 


我想起來了。


 


我那天非要買星之卡比聯名限量版的玩偶。


 


我爸依我,擠進人群裡幫我排隊搶購了。


 


槍聲響起的時候,商場裡的人開始躁動,往四處躲避逃竄。


 


我不一樣,我靜靜地站在原地。


 


四處尋找兇手的身影。


 


因為,真的很刺激啊,他做了我不能做的事情。


 


人們的尖叫聲、慘叫聲、哭聲此起彼伏。


 


我甚至想加入這一場狂歡的派對。


 


事實也如此。


 


我餘光瞥見兇手正在二樓拿著槍掃射著,我緊貼著牆尾隨上去。


 


不料,身後出現一雙手大力把我拉扯回去。


 


我爸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我身邊了……


 


他把我拉到貨架櫃子後邊,

護在懷裡,緊緊攥著我的手。


 


「囡囡,不要怕。」


 


「閉上眼睛不要看,爸爸會保護你的。」


 


他嘴巴一直在安慰我,全然看不到自己的額頭已滿是冷汗。


 


明明是他在怕。


 


他的手在抖好吧……


 


思緒無限被拉長,屏幕裡的字眼卻刺紅了我的眼。


 


「誰這麼牛逼啊?在商場裡隨機S人,刺激吧?」


 


晟哥:「還挺爽的,要是警察來慢點,就能多S幾個了。」


 


「別說晟哥了,時宜才是高手,扮可憐讓他們同情,再S掉他們,厲害!」


 


「時宜,這下滿足你的表演型人格了吧哈哈哈。」


 


時宜:「哥哥們別打趣我了,我也沒想到碰到這麼好的人,讓我躲在他身後。」


 


「他擋在我面前,

我還怎麼表演呀?隻能S掉他咯。」


 


原來,正中我爸心髒的那一槍,不是兇手開的。


 


是時宜,兇手的同伙。


 


他們該S!


 


11


 


身後的慘叫聲經過幾個小時的折磨歸於平靜。


 


我扶著門框坐在門口。


 


把自己早就擬好的遺囑發給先前聯系的律師。


 


一部分財產捐給孤兒院,一部分留著給幻想症大叔的女兒。


 


不知道幻想症大叔還在精神病院嗎……


 


他和我爸一樣傻。


 


反正錢也是留著浪費,就當是給我爸積德了。


 


再撥打出熟念已久的號碼。


 


「證據我已經發給你們了,希望你們能鏟除掉這個組織,年齡從來不是不法分子的保護傘。」


 


「其實我很想聽我爸爸的話的,

我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他是為了獎勵我才帶我來旅遊的,他希望我能平平安安地活著,可是我想報仇……」


 


「我知道自己是個壞人,幹了天理難容的事情,手段殘忍,我也會受到懲罰的。」


 


「我爸爸說過,警察是好人,會還大家一個公道,這次我就相信他一次。」


 


我得快點離開了。


 


不知道爸爸有沒有等我。


 


我想吃他做的糖醋排骨了。


 


12


 


我叫宋明朵,據我爸說,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S了。


 


我沒見過我媽,我一度懷疑自己被抱錯了。


 


我這種天生壞種怎麼會有個「老好人」爸爸。


 


我不喜歡他,但他很寵我。


 


我把收集好的證據整理好發給了警察。


 


這次我就相信爸爸,

相信正義不會缺席。


 


至於我,沒人能審判我。


 


忘了說了,我精通法律,知道如何為自己脫罪。


 


我爸爸喜歡帶我去法院裡觀摩犯人的審判。


 


我知道他是希望能讓我有敬畏之心,約束我。


 


但我坐在那裡的時候,腦子裡想的都是……


 


第三條生存規則。


 


怎麼S人,怎麼脫罪,怎麼不被抓到。


 


我回到了我爸給我求平安符的寺廟,三百九十九層階梯。


 


爬上去好累啊……


 


我不信神,不信佛,但仍虔誠地許願。


 


「保佑我下輩子是個正常小孩。」


 


山崖邊上的風輕輕吹過,就讓壞小孩永遠停在 19 歲。


 


-完-